第26章 万寿 1
第二十六章万寿
晚春景正好，落英缤纷，绿柳成行。每年这个时候，赵虞却总是在床榻上度过的，今年有卫琪调理，虽是好些，但还是免不了半天卧在榻上。
卫琪端着药来也没敲门就进来了，他把药碗轻轻放在塌旁的桌子上，一手夺下赵虞手中的书卷，却不料赵虞竟反手一转，躲开了。卫琪惊讶地啧啧两声道，“没想到你竟然还会两手，不错。”
赵虞随手把书扔在一边道，“又喝？”
卫琪道，“你去跟季先生说，只要她点头，我立马滚回云安。”
赵虞眼角看了他一眼，单手接过一口饮下道，“今日怎么这样早？”
卫琪接过药碗，坐在一边道，“不是说今日又宫宴么？我怕赶不上。”
赵虞笑道，“还早，开宴将近午时，现在才什么时辰。”
两人说话间，竹衣捧着一副衣冠走了进来，福身道，“主子，换朝服了。”
赵虞起身道，“你先放在一边。”
竹衣把衣冠放在桌案上，垂手站在一边。
赵虞在床上断断续续躺了近半个月，此时虽是面色尚好，但是走路步下却有些虚浮。卫琪连忙起身扶了他一把道，“身子还没好利索，你急什么，不就是个万寿宴么。”
赵虞顺着卫琪的手臂站了起来道，“再躺下去就废了，这次万寿赶不上，怕是我这一辈子都赶不上了。”
卫琪小心牵引着他走到桌边，见他坐下才放手道，“真搞不懂你们。”
赵虞笑道，“你不懂也无妨。”
卫琪皱眉道，“要不是季先生印信，我才不收这样不听话的病人，罢了，今日不要饮酒，不要吃宫中的荤食。”
赵虞点头道，“是，知道了。”
卫琪不放心，又叮嘱了许多，赵虞一一应下，两人说话间便到了时辰，卫琪摆摆手就离开了，竹衣这才拿起衣冠，唤了几个丫头给赵虞换装。
赵虞身体不好，平日也不怎么出门，日常便是几件白衣换着穿。赵虞眉眼本就生的桀骜狭长，今日换了一身赤色锦袍，衬得整个人气势逼人，愣是把眉眼间那些病态疲惫给压下去了。
竹衣满意地点点头，又唤了厨房端上了些小菜来。“主子还是再吃些，奴婢听说宫宴上的吃食都是凉了的，主子吃不得。“
赵虞收了收袖口道，“端上来吧。”
竹衣笑着挥手，底下人便快速端上了一桌子的小菜，赵虞只挑着吃了一些，便停著道，“撤下去吧。”
竹衣颔首，底下人一阵风又收了下去。
赵虞喝了几口清茶道，“竹因呢？这小子一清早就不见人了。”
“今儿一早天还没亮，就被季先生谴人叫了去，现在还没有回来。”竹衣接过茶盅道。
“季先生？”
“是。”
赵虞笑道“好些日子没听见季府，我还当是她不管我了。”
“主子，竹因回来了。”竹衣道。
赵虞笑道，“回来的挺及时。”
两人说话间竹因便已经到了廊下，匆匆进门就喊道，“主子你怎么还没起身，王府的车架都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赵虞看向竹衣笑道，“你看他还嫌我慢了。”
竹衣笑道，“主子赶紧出门吧，时辰确实到了。”
赵虞起身道，“几年不进宫，你们就这样惶恐了？”话虽是这样说的，身子却已经向着门外走了出去。竹衣闪身隐在了暗处，竹因急急跟上。
郕王赵谦是先皇后嫡子，少年是极为受宠，当时御赐的郕王府，足足占了一条街。赵虞从小就生长在这王府里，从最后一道门走至第一道门的次数却是寥寥无几。
郕王府光大门就有五道，更不论这后院的门道，赵虞走的轻缓却又稳健，丝毫不见病态。本来竹因担心主子走不动，都想要找些小厮用轿子抬主子到前院，但赵虞却道自己定要走出去，竹因也是没法子。
郕王府的高墙上稀稀疏疏露出几枝杏树来，纷纷扬扬落下花瓣。王府的甬道长而深，赵虞一脚一步地缓缓行走，竹因紧紧跟在身后，片刻不敢远离。
此时的竹因并不清楚此时的赵虞为何非要拖着病躯硬生生走这条路，当多年后他陪着这个从小病弱的一代君主站在皇城之上，权利之巅时，他才知道为何自己的主子非要走那条长长的路。
赵虞想要的，只有走出去才能握在手里，只有他的脚才能到达那里，高堂淮缨，许昶，甚至商见，沈世危，罗域，都只能为他开路，最终看着他一步一步走上去，仰望他，效忠他。
“二哥。”
“二弟”
郕王庶长子赵晔，庶三子赵旸看见赵虞出来，都是一揖。
赵虞笑着还了一礼道，“大哥，三弟。”
赵家三兄弟一水儿继承了郕王的丹凤眼，只细看倒是有些不同。赵晔这些年混迹朝堂，多了分沉稳和果决，赵旸风流倜傥，一双丹凤眼就是隔着十里也能看出来那份多情和薄幸。赵虞常年待在内宅，显得内敛温润而又隐隐透着一股锐气。
三兄弟刚互相见过礼，便见郕王赵谦带着侧妃孙氏出来了。孙氏虽然已是四十妇人，然而保养的极好，倒是徐娘半老。
郕王一身玄色朝服，脚蹬云靴，倒是多了几分英气。他笑着道，“都到齐了，那边走吧。”
赵虞三兄弟起身行礼道，“是，父王。”
孙侧妃跟在郕王的身后，雍容优雅，她笑着看向三人，然后跟着郕王一起上了马车。
赵虞向着赵晔与赵旸一礼，然后转身上了后面的那辆马车，赵晔与赵旸各自骑了马在前面开道。
赵旸笑道，“二哥身子不好，竟然还要去赴宴，我还以为他会想往年一样待在府里呢。”
赵晔翻身上马，骑在马上对着赵旸道，“快上马，哪那么多废话？”
赵旸也不跟赵晔犟，翻身上马，对着马就是一皮鞭，“快走吧，别耽误了时辰。”
赵旸一言不发，也默默加快了速度。
马车厢里，孙侧妃坐在郕王一边，低头笑道，“今儿竟没想到世子爷来了，不知他的身子怎么样？”语气真诚，似是真的很担心赵虞。
郕王闭着眼眸道，“爱妃就不要担心了，他个少年人，身子骨能差到那里去。以后好好养着，总会好的。”
孙侧妃捻着帕子笑道，“王爷说的是。”
郕王道，“以后多照顾照顾小虞的院子，他身子不好，母亲又不在了。”
孙侧妃温顺地点头道，“是，妾身记下了。”
郕王拍了拍孙侧妃的手，示意安抚，人却已经转去假寐了，一路上马车颠颠，不多时，便已经到了神武门外。
本来按郕王的品级，可直接乘坐马车进宫门，但今日这条路上的大人着实多了些，郕王便干脆下马车，一路上遇见谁，就跟谁寒暄几句。赵家三兄弟都跟在郕王身后，跟着郕王与一路见到的诸位大人不断寒暄。孙侧妃进宫便去拜见贵妃了。
旁人看着郕王，一辈子荣华富贵，天伦之乐什么都有了，他本身无意帝位，这个闲王做的很是惬意。
“郕王殿下。”御史台的大夫海敬儒正好走了过来，这位老大人年轻时也曾在礼部任职，出使过诸国，只是现下年纪大了，便在御史台做个铁面御史。
郕王笑着颔首道，“海大人。”
海敬儒笑道，“没想到今日竟碰见殿下了，当真是稀有。”
郕王笑道，“本王惭愧。”
海敬儒抹着一把白胡子笑道，“郕王殿下一起进宫？”
郕王单手道，“海大人请。”
海敬儒回头看了赵虞一眼，赵虞当即又行了一揖。海敬儒笑道，“这位便是世子？”
郕王颔首道，“正是犬子，平日里身子不好，甚少出门。”
海敬儒道，“是个知礼的。”
赵晔赵虞赵旸三人走在两人身后，赵旸偷偷向着赵晔与赵虞笑着使了个眼色，悄悄道，“父王倒像是在介绍自己闺女似的。”
赵虞冷冷看了赵旸一眼，赵晔则拍了拍自己这个不靠谱的弟弟，暗暗示意他不可乱说话。幸得海大人年纪大了，耳朵不大好使，不然就冲着这句话，海敬儒就能说的赵旸直想脱了裤子哭。
三人在后面使些小动作，不料郕王却忽然回头道，“旸儿，你说为父说的对吗？”
赵旸：……
赵虞：……
赵晔：……
看见三个死机的儿子，郕王心下笑开了花，冷着脸却道，“好好听着，我与海大人说的于你们受益无穷。”
赵晔赵虞赵旸急忙躬身一揖道，“是。”
郕王这才转身又向着海敬儒道，“海大人你看这三个逆子，平日就这般不听管教。”
海敬儒笑得甚是慈祥道，“少年人，难免，等加冠成家了，自然就稳重了。”
郕王颔首道，“本王也正有此意。”
海敬儒笑道，“少年儿郎，风华正茂，不比老臣，风烛残年。公子们正是好时光，莫要负了韶华。”海敬儒说话间转身看向后面的兄弟三人。
赵虞三人这下可是听了，忙一揖道，“是。”
海敬儒这才满意地但这头转了过去，又同郕王一处去说话了。
赵旸：好险……
赵虞：……
赵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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