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房间处处体现着一个单身汉的生活态度。
一双拖鞋,一副碗筷,一个茶杯。
大理石地面十分光洁,看得出主人很爱干净。
但此时,却被一地的花瓶碎片和一滩殷红的血迹破坏了。
徐诺焦急的跑过去抱住躺在地上的李木,额头上松垮的纱布已渗出血来。
“放心,她只是晕过去了,我已经叫了120。”
宋久宇虚弱的声音传来。
徐诺猩红的眼睛转向他,质问的话语却在触及到他的时候被扼制在喉咙。
只见宋久宇浑身湿透,连刘海也贴在脸上,嘴唇已经冻得乌青,甚至在微微发抖,整个人说不出的狼狈。
“你…怎么了?”
宋久宇从沙发上扯过毯子披在身上,却还是止不住的发抖。
“亏得你还能问我一句,我还以为你会不分青红皂白来揍我一顿呢。”
他把自己包成一个茧,略带嘲讽的说,随即对徐诺颔首。
徐诺没理会他的讽刺,只是顺着他的意思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手上还小心翼翼的护着李木的头。
“别抱着这个女人了,我怕你摔着她。打开听听吧。”
徐诺解锁,界面是10分钟前的一段录音。
声音有些杂乱,但勉强能听清。
“……水里放了什么!”
“呵呵,没什么,…能让你快活的…”
“你这么做不怕小诺知道吗?!”
“他?只是…养成游戏而已。他…纯情,我就正好按着我理想的男友模型□□他咯。”
“那你为什…打我的主意?”
“呵呵,谁叫他…听话了呀。一心想着看星星,谁想看那些破石头啊,又不能变成钱…至于你,不就是现成的新男…吗?虽然…我家阿诺帅,但也还算凑合。”
“你!你这么做不怕…后报复你吗?”
“呵呵,只要你敢把…说出去,我看你的新公司能不能运营下去。哦忘了说,你喝的东西…送进监狱哦。”
“狠毒的女人!小诺瞎了眼才会看上你!”
“好表哥,你别嘴硬了,咱们…别的事忘了烦恼好吗?你表弟可还没碰过我呢呵呵呵…啊!”
伴随着花瓶破碎的声音,录音也戛然而止。
宋久宇望着呆坐在地上的徐诺,心里有些不落忍。
“别坐地上了,凉。”
徐诺突然冲进厕所,不停的呕吐。
眼前隐隐发黑,额头渗出汗来,连胃都跟着痉挛。明明已经没什么可吐,可心理上带来的恶心感觉还是消散不了。
宋久宇一步深一步浅的走向厕所,把徐诺揪出来,照着他脸就给他来了一下。
“你不要作贱你自己身体了,这个女人根本不值得你爱!”
徐诺脸颊肿起,两眼通红,嘴唇微颤。
尘封已久的事在脑海涌现。
原来父亲和表哥早就察觉李木的野心,只是自己还深陷其中。
他突然用力抱过宋久宇。
“表哥,木…那个女人是在你水里投毒品了吗?”
宋久宇拍着他后背,“我没事,当时就抿了两口。”
“都怪我,是我告诉你家钥匙在哪儿的。”
“你别自责了,她要想弄我,在哪儿也能让我喝下这杯水。”
这时,救护车终于姗姗来迟。
李木进了急诊室,宋久宇被送去洗胃。
徐诺坐在医院长椅上,脑海里回荡着那段谈话,久久不能回神。
…他那么纯情,我就正好按着我理想的男友模型□□他咯。
…谁想看那些破石头啊,又不能变成钱。
…咱们做点别的事忘了烦恼好吗?你表弟可还没碰过我呢。
徐诺捂着嘴,咽下想吐的欲望。
李木这个女人,真他妈恶心。
徐诺不敢相信,朝夕相处一年的人,居然是这幅面孔。难道她以前对他的好,都是在做戏吗?!
他想起李木主动把朋友介绍给自己认识,循循善诱的引导自己学着对她好,更是一阵难受。
后来李木醒了。
她醒来看见徐诺,第一句话就是哭诉宋久宇的“畜生不如”的行径。
“阿诺,我没想到表哥是这样的人!他以前多次猥亵我,我想到是你表哥我就忍了,但这次…我拼命反抗他居然用花瓶砸我!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阿诺!”
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表情也是夹杂着羞耻和后怕。若不是徐诺亲耳听见录音,他差点就信了她的鬼话。
徐诺没有多说,只是打开录音,让李木自己听。
从第一句话开始,李木脸上的血色就霎时褪去。
录音进行到一半,她拼命抓向徐诺。
“阿诺,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爱你啊阿诺!”
徐诺始终面无表情,哪怕听到她说爱他,他也没有任何表示。
最后,他只是用对待陌生人一般的语气说道:
“我来不是还想和你有什么可能,而是提醒你,如果你敢把对我表哥做过的事说出去,那我这儿的证据能让你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说完不再看她一眼。
像李木这么会算计的女人,自然明白怎样做是对自己有利的。
也是在这一年,徐诺放弃了天文学,选择主攻第二学位——经济学。
他无法接受自己的爱好曾和一个多么贱的女人有挂钩。
而且这个女人,差点伤害了他的亲人。
父亲说,你不用为了别人的过错来惩罚自己。
可是唯有这样,他才能心里好过。
毕竟他,差点毁了宋久宇一生啊。
既然表哥为了生活所迫只能把自己的天赋用在不喜欢的经济上面,那他就承担这份压迫,让表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好了。
人,总是在经历了挫折,才学会成长,学会担当。
……
徐诺拿起桌上的透明玻璃杯,杯中的水已经凉透了,但他似乎没有察觉,就那么喝了一口。
李木。
这个女人的名字可能会伴随徐诺的一生。
并不是说明他对她还有留恋,而是提醒自己,不要再轻易相信爱情。
可是姚夭…是不一样的吧。
她那么可爱,那么听话,像…一只软软的苏格兰折耳猫一样。
他想,这样的她,犯什么样的错都值得原谅的吧。
无论她爱好金钱,还是向往权势,他都接受。
只是一点,千万,不要骗他。
亚麻窗纱被夜风撩起,留下一个悲哀的弧度。
窗外的人在窃窃私语,他们在说,有情人总是互相伤害。
现在是北京时间20:31。
不算太早,也不算太晚。
太岁在脚边撒娇,电视在播放广告,一切如同往常。
徐诺不动声色的拿出手机,找到一个Y开头Y结尾的人。
“喂?喂?说话啊。”
姚夭正和大家伙儿在C市著名的小吃街溜达,突然接到徐诺电话,对方还不说话。
真是…莫名其妙。
“你找个安静点的地方,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姚夭头疼,她还挺想尝尝那个帝王蟹呢。
“什么事儿非得这会儿说吗?我在街上哪有安静地儿啊。要不我回宾馆给你打过来吧。”
徐诺听着姚夭近乎讨好的尾音,心里跟着一颤。
不是非得这会儿说,而是…拖久了他怕自己会想多,又怕自己想的不够多。
徐诺软下声来:
“乖,我有事问你,找个安静的地方给我回电话。”
姚夭看着黑色的手机屏幕,撇撇嘴。
这人,也太□□了吧,万恶的资本家。
心里这样想着,行动上却毫不怠慢。
姚夭拍拍站她前边儿排队的程澄。
“小橙子,姐去回个电话,你帮我买份炸的帝王蟹,我过会儿回来,谢谢啊。”
“你要叫我一声哥哥我就——喂!人呢!”
姚夭不理会后面的叫喊声,她快步走进最近的一家麦当劳,坐在一个角落处给徐诺回电话。
“说吧,什么事儿?我可是放弃了一堆美食来给你打电话啊。”
徐诺看着窗外微凉的夜,她那里应该很热闹吧。
“你和谁一块儿去的C市?”
“诶?你就问我这个?我看你这么正经,还以为要问我党的□□政策呢哈哈哈哈…”
徐诺听着那头姚夭自嗨也没有动作。
他静静地,等着姚夭笑完。
姚夭笑了一会儿才发现对方没反应,有些尴尬,也就消停下来。
“那什么…我和几个朋友一块儿来的。”
“有女的吗?”
尽管知道徐诺心情不太好,姚夭还是嘴欠了一句,“你是指除了我还是包括我?”
“…除了你。”
“有的。”
“她和你谈起过徐诺吗?”
姚夭听了有点懵,下意识看了眼备注,徐老师。
没打错啊,姚夭斟酌道:
“我和她谈起过你。”
噢,那就是知道徐诺是谁了。
徐诺怀着最后一丝希望,抛出问题。
“你知道融信金融公司吗?”
姚夭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知道?”
她是真挺吃惊的,她在融信那根本算不了实习,顶多叫打暑假工,所以学校根本不会有记录的。
徐诺捻着阳台上的月季花瓣,心里想,那你希望我多久知道?
他扯下一瓣,收拢手指,任由花汁浸湿指甲。
再开口,声音已然没有温度。
“我问你,你的猫多久拿回去?”
姚夭又听愣了,今天的徐诺不按套路出牌啊。
其实拿回太岁是迟早的事,只是一直在他面前表演一个怕猫重度患者,一时还改不过习惯。
“啊什么我的猫啊,我最怕猫啦。”
徐诺在水龙头下冲洗着根根分明的手指,唇角不经意间带起一个讥诮的弧度。
“姚夭,你不用装了,多累啊。”
姚夭听过很多次徐诺喊她的名字。
正经的“姚夭同学”,带着愤怒的“姚夭!”,无奈的“姚夭”。
从没有像现在,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不带任何感情,冷冰冰的就像…在喊一个陌生人的名字。
姚夭沉默,店里的热闹和她形成巨大的落差。
“你多久知道的?”
“比你想象中可能要早点,至少,不是今天。”
太岁蹲在角落,它似乎察觉到徐诺的心情不好,没有再闹腾。
“姚夭,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当然,回答的权利在于你。”
姚夭没有吭声,只是将目光落于窗外。
“你接近我,究竟出于什么目的?”
果然,还是被怀疑了。
目的是让你帮我养猫,目的是追你,你信吗?
说出去姚夭自己都不信。
但要说没有,又怎么解释自己对太岁的装腔作调,怎么解释自己对他的刻意接近?
Flag立的太早,真是怨不得别人。
徐诺没听见姚夭的答话,讽刺的笑了一声,也不做过多停顿。
“好,你应该庆幸我对太岁还有几分感情,不然就不是等你来领走了。最后,祝你们玩的开心。”
姚夭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回踱步。
对啊,就是发现你对太岁是真的喜欢,我才敢肆无忌惮的接近你呀。
反正…被发现了,你也不会伤害它。
可姚夭还是有疑问,既然徐诺早就知道太岁是她的,为什么非要今天揭穿?
想不出所以然姚夭也就放弃了,她决定明天回去当面问问徐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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