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今晚没有月亮。
抬头仰望，满天星斗，多的令人难以置信。
繁星移近眼前，把夜空越推越远，夜色也越来越深沉了。
海风裹挟着湿气层层叠叠的翻涌，显得更加黑苍苍的，沉重地垂在星空的边际。
……
徐诺是在一阵饭香中醒来的。
嘴里寡淡，胃却在抗议。
笼罩在床头的暖灯下，徐诺支起身体，他摸了摸额头，已经退烧了。
听见这边的动静，姚夭走进卧室。
她只穿了一件浅绿色的薄毛衣，袖子被卷起一半。
“起来了就吃点东西吧。”
姚夭没有解释什么，轻描淡写的走了出去。
徐诺看着她的背影，记忆慢慢回潮。
他想起自己的失态，以及和她表弟的争执，徐诺有些哭笑不得。
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也没必要再介意。
徐诺披上一件羊毛衫，下床的时候发现自己略微松垮的裤子，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迅速换上了一条棉麻的睡裤。
走向餐桌的途中，徐诺还用手扒了扒头发，确保它没有乱翘。
姚夭看见全身洋溢着慵懒的徐诺向她走来，心里有些感慨，这人哪怕性格残缺，但是长得这么好看也是能弥补的。
徐诺内心可找不着慵懒，他看着目光灼灼的姚夭，有些紧张，难道脸上压出了睡痕？
他故作轻松的在餐桌落座，看着眼前的白粥以及腌黄瓜，他有些沉默。
半晌，他拿起勺子，不经意的问：
“你晚饭吃过了吗？”
姚夭坐在一旁看着他。
“没有。”
“那你自己为什么不吃？”
姚夭逮着他把粥喂进嘴里的瞬间，说道：
“因为我做饭不好吃。”
徐诺习惯性咀嚼了两下白粥，浓稠成一坨，中间还有些糊味。
他有些艰难的吞下，眼神看向姚夭时，有些奇妙。
“我假设你是个大学生。”
姚夭这种攻击性高的动物，自然是抓住机会就嘲讽。
她跷起二郎腿，双手抱胸，神态…形同被摸蛋蛋的太岁，十分高冷。
“呵呵，我假设你和人打架时不会明知打不赢还叫嚷‘来啊照脸来’这种话。”
这句话…太有杀伤力了。
徐诺思考了一下，发现自己居然介意的不是被嘲讽打架或者幼稚的回话，而是打不赢。
她居然说我打不赢她表弟？
不过现在在线的是理智120分的徐诺，他当然不会回嘴。
但，也不说明他会吃亏。
徐诺用筷子夹起一滩黑水——或许学名是醋——中的一块黄瓜，抬头非常认真的问：
“那请问这块黄瓜灵长类动物可以吃吗？”
姚夭有些脸红，却死鸭子嘴硬。
“按照食谱来说，能吃而且营养达标。”
徐诺也不嘲笑她了，安静的吃着白粥和腌黄瓜。
姚夭狐疑的看着徐诺，他一脸平静，但一盘黄瓜却解决了小半盘。
姚夭觉得腌黄瓜可能就是自己的拿手菜了吧，心里有些欢喜，拿了双筷子准备尝尝。
徐诺来不及制止，看着黑黢黢的黄瓜进了她的嘴。
姚夭感受着这块腌黄瓜的味道在自己味蕾炸开，一时吃不准是醋放多了还是酱油放多了，又酸又咸，难以下咽。
她看向徐诺的眼神顿时如同在关爱一个没有味觉的人。
徐诺有些无奈，他收拾好碗筷，对姚夭说：
“你不相信我也该相信你自己吧，这东西能瞎吃？”
说完进厨房刷碗。
姚夭对着徐诺背影比中指。
呵呵，你不瞎吃了半天？
……
吃完饭，徐诺也好多了，姚夭无事可干，便准备起身告别。
她一边穿大衣，一边高声说：
“徐诺，我走了。”
徐诺没答应，姚夭也不在意。
只是在她穿鞋的时候，徐诺从厨房匆匆走出来，手上还沾着些泡沫。
“今天谢谢你了，你不没吃晚饭吗？我给你下碗面行吗？”
姚夭直起身，看了看表，像是提醒他，也是提醒自己。
“快10点了，就不麻烦你，我回家了。”
徐诺语气有些急，他说：“那我送你。”
说完便转身，准备回卧室拿外套。
姚夭一把拉住他的手臂，说道：
“不用。”
徐诺回身看着她，带着些恳求的意思，“姚夭…”
姚夭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道：
“每次你生病都是这样，徐诺，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些什么。算了，你生病就好好歇着吧，外面冷别又感冒了。”
说完不再给徐诺机会，直接跨出了大门，顺便还帮他把门带上了。
徐诺收回脚步，嘴角溢出苦笑。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他站在窗前，目送着那团小小的黑影在路灯下越拉越长，越拉越长，直至消失不见。
……
冬季的天气是如此多变，这时候，姚夭就觉得还不如生活在伦敦，永远的湿雾和阴雨，永远的一成不变。
好过现在，当你被这场雨勾起回忆的时候，却看到街上的行人被突然的大雨追着四散奔逃，就像那些往事一样。
她拉过绣着小花的窗帘，在周围筑起一堵铜墙铁壁。。
把昨日买的泡面拿出来，姚夭思忖了一下，还是打电话叫了肯德基的外卖。
就是想吃炸鸡，需要理由吗？
姚夭坐在地毯上，全家桶放在手边，把电脑搁在她曲起的腿上。
然后她把太岁夹在了腿之间。
没办法，儿子总想尝尝另一个物种的滋味。
“喵~”
暖气从脚掌漫延至全身，流入四肢百骸，温暖的感觉令她萌生些倦意。
她左手高举着一块原味鸡，右手敲打着五笔。
太岁在腿间趴着，也不乱动，不知道是在养精蓄锐还是真的不感兴趣了。
姚夭满足的享受着炸鸡的美妙，顺便还可以撸猫。想起昨天自己做的稀饭和腌黄瓜，她露出个有些腼腆的笑，觉得这块鸡肉更香了。
鼠标光标在屏幕上迅速滑动，4块炸鸡下肚，还是一无所获。
姚夭自暴自弃的把笔电搁地毯上，专心致志的吃东西。
招聘网上这些招聘信息太粗制滥造了，要想从中找着个正经公司无异于大海捞针。
还好姚夭也没在这上面有多大指望，她想的是继续去融信实习，毕竟有过两个月的经验，还是比别人机会大些。
只是“永远准备个planB”是她的行事准则而已。
“嗡——嗡——”
姚夭听见手机响，放眼望去又不知道在哪儿，只得从地上站起来到处翻找。
30秒的时候，姚夭终于从沙发缝里抠出自己的手机，她把右手食指放在手机上，正准备滑过去。
电话被挂断了。
“……”
呵呵，故意的？
紧接着电话又打来了。
姚夭挑挑眉，接起电话。
“喂，干嘛啊。”
那头传来姚舜禹的声音。
“姚夭你蹲坑啊这么久不接。”
姚夭拿起冰可乐吸了口，咝~
“嗝。”
“……是本人？”
姚夭正想膈应他两句，突然看见太岁把爪子往全家桶里搁，于是话硬生生转了个弯儿。
“呵呵，你猜…你妈逼啊！太岁你停下！”
姚舜禹有一瞬间的怔忪，他从耳边拿下手机，看了遍备注——小矮子，没错啊。
太岁被姚夭的尖声惊叫吓得一愣，大眼睛瞧见她向它走来，于是它下意识想跑，却忘了一只脚还在桶边。
然后，姚夭就亲眼看见太岁一只前脚掌踩在桶里，还拼命往前跑。
“唉……”
“嗯？你到底怎么了？”
姚夭看见地上那些鸡翅，鸡腿、玉米棒，顿时感到心塞。
“没事，你说什么？”
姚舜禹觉得姚夭似乎神智不是很清醒。
“我妈给我寄了一箱荔枝，我给你带点来，你自己下来拿还是我送上去？”
这么冷的天，平时姚夭都不想出门，更别提今天还有个捣乱的小祖宗。
她现在真的特别怀念太岁蹲在徐诺家的日子。
“你拿上来吧，我把门开着的。等等，如果你现在还没到我家，麻烦给我带碗牛肉面上来吧，谢谢。”
姚夭挂断电话，怅然若失。
她瞥见太岁伸出小肉舌舔鸡腿，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一把把太岁拎起来，太岁的两只前爪立马搭在了她胸上，还伸出舌头想舔她。
姚夭抽了抽嘴角，傻儿子，还知道鸡和妈的区别吗？
她将它放在沙发上，“太岁你待在这儿别乱动。”
太岁可能也知道自己犯了错，便乖乖的趴在沙发上，眼神纯良无害，尾巴却在兴奋的摆动。
姚夭瞪了它一眼，肯定是跟徐诺学坏了！
她想了想，觉得这一地的鸡肉着实浪费，但太岁又不能吃这么刺激的东西，她只好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姚夭找出两只塑料手套套上，开始处理掉在地上的鸡肉。
她把外表皮撕开，露出里面没有那么明显油盐味的白肉，装在太岁的专属碟子里，然后用开水过了一遍，确保现在的鸡肉只有白水煮过的味道。
太岁的眼睛一直黏在自己的小食盆上，都没移开过。
姚夭看见，顿时气结，连声骂它没良心。
她没好气的把碟子放在自己腿上，“吃吧，下顿一定要饿你一次，看你还敢不敢！”
姚舜禹一进屋，就看见姚夭在一片忽明忽暗的灯光中，温柔地抚摸着一只大猫，看着十分的…贤妻良母。
他咬了咬腮帮肉，定住神，才对姚夭说：
“你家猫伙食这么好啊，还吃KFC？”
姚夭抬头，看见穿着黑色长大衣的姚舜禹，水汽从发梢逸出。一瞬间，姚夭以为他是从英国赶来的。
姚夭胡乱撸了两把猫，放它自己在那儿吃。
“白开水还是…算了，只有白开水。”
说完就自己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出来，放在姚舜禹面前。
“…姚夭，我以为‘tea’是最基本的礼仪。”
姚舜禹坐在离太岁半米远的地方，有些嫌弃的对姚夭说。
姚夭正在给太岁泡奶，头也不回的说：
“不好意思，我以为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才是基本礼仪。说起来，我的牛肉面呢？”
姚舜禹面不改色，说道：
“我没买到牛肉面，但是我买到了牛肉。”
好吧，其实他从家出门就打算在姚夭家吃饭的，还自带食材。
姚夭看向他的眼神多了一丝微妙，说道：
“噢，interesting~姚舜禹，你真的如此的想要卖弄你的厨艺吗？”
姚舜禹正色，“不是卖弄，是表演。”
姚夭扶额，他是读书读傻了还是想弥补亲人间的感情吗？
“行，厨房随意发挥，我只用过煎锅和煮锅，其他的估计没拆封，需要我帮忙吗？”
说是这么说，却没什么行动。
姚舜禹也不介意，他脱下大衣，挽起衬衣袖子，露出线条流利的小臂，用他那从不停歇放电的桃花眼凝视着姚夭，稍稍流露出的那一丝温柔令姚夭有些无措。
“不需要，你喂猫，我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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