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撤至昆山（下）
他们同样经历了数日血战，可如今队伍里的士兵疲惫不堪，许多人走路都在打晃。
反观九十二团，虽然人人身上都有硝烟和尘土，队列却依旧整齐。
尤其是那些戴着钢盔的士兵，背着步枪，腰间挂着手榴弹，行动干净利落。
在如今的各个部队中，能让全团士兵普遍戴上钢盔，本身就意味着装备和训练水平不差。
也难怪沿途一些溃散部队看到九十二团之后，都会下意识避让。
他们不一定认识九十二团的番号，却知道这样一支部队不好招惹。
咦！不对，怎么有肉味？
孙团长鼻头松动，总觉得从自己身边经过的九十二团士兵，身上散发着熏肉味儿。
旋即他就苦笑摇头，想什么呢？
还熏肉，这会能吃点干粮和腌菜就不错了，谁能吃得起肉啊？
不过苏团长手底下这些士兵，还真是个个精悍啊！
他发现苏浩的这些兵，确实壮实，相比之下他手底下的兵，虽然比起地方军要好很多。
但依旧一脸菜色。
随着夕阳落下之前，两支部队终于抵达昆山附近。
一路上，他们已经看到了越来越多的撤退部队。
有的队伍还保持着完整建制，由军官带领着快速前进；有的部队则只剩下几十个人，彼此搀扶着赶路，更多的人甚至已经和自己的大部队失散，只能独自向后方寻找收容点。
道路两旁不时可以看到被丢弃的弹药箱、破旧军服和担架。
有些伤员躺在路边，嘴唇干裂，眼神空洞地望着来往人群。
他们曾经也是完整部队中的一员。
如今却连自己属于哪个营哪个团，都说不清楚了。
孙团长看着这一切，脸色越来越沉重。
“撤退的人太多了啊！”
他低声说道，
“如果前线再撑不住，后面只怕会更乱！”
对此苏浩没有回答，他知道孙团长担心的是什么。
眼下这还只是局部撤退，一旦日军从多个方向突破，前线部队同时向后撤离，原本的军队就会迅速变成一股混杂着伤员、民夫、难民和辎重车辆的人潮。
到了那个时候，所谓的命令和建制，很可能都无法维持。
而南京方向的几处关卡，也未必会允许所有人顺利通过，越往后，通道只会越拥挤。
并且随着敌机不断地在人潮上方俯冲轰炸，那到时候涌现的混乱只会更大！
这也是苏浩坚持加快脚程的原因。
他们必须尽可能抢在大部队之前进入昆山，掌握主动。
然而，进入昆山之后，苏浩并没有按照之前的说法带部队直接前往安亭站。
他反而下令，先进入昆山县城。
孙团长看着前方的城门，终于忍不住问道：
“苏团长，我们不是要去安亭站吗？”
“是要去！”
苏浩头也不回地说道。
“不过在此之前，先入城。”
“为什么？”
苏浩指向队伍中的伤员，面色肃然道：
“弟兄们需要救治。你看九十二团和我们第四团，伤员都已经快撑不住了。先找地方让他们休息，包扎伤口，再赶往安亭也不迟！”
闻言孙团长张了张嘴，这个理由很充分。
可他心里依旧觉得不对，伤员自然需要治疗，但眼下撤退最重要的是抢时间。
如果他们直接抬着伤员去车站，也不是完全不能走。
相反，一旦进入县城，只怕会被城中的混乱拖住脚步。
“苏团长！”
说着孙团长语气认真了几分。
“安亭站那边，恐怕已经有很多部队到了。咱们现在进城，会不会耽误时间？”
“耽误不了多少的！”
说着苏浩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道：
“先把伤员安置下来，咱们再赶过去。”
“况且，孙团长难道觉得，到了安亭站就一定有车可坐？”
这句话让孙团长沉默了，的确没有火车，他们去了也是白去。
而且车站附近若是拥挤到一定程度，反而可能比县城更加危险。
“先进城！”
说着苏浩拍了拍他的肩膀嘱咐道：
“别想太多，跟着我走就是了。”
说完，他便带着九十二团继续向前。
见状孙团长无奈，只能率领第四团跟上。
可真正进入昆山县城之后，他才明白，苏浩之前那句赶在大部队之前抵达，究竟有多不靠谱。
城内根本谈不上人少，放眼望去，大街小巷到处都是士兵。
有人坐在墙根下发呆，有人背靠着门板打盹，有人抱着枪躺在地上，甚至还有几名士兵围在一起打牌。
街道上挤满了骡马、担架和破旧车辆。
各式各样的军装混杂在一起，中央军、地方部队、保安团、税警部队，几乎什么番号都能看到。
有些部队还保持着建制，有些则已经完全散乱。
城内没有足够的医护人员，许多伤员只能被随意安置在屋檐下。
有人伤口已经发黑，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散发着腐败恶臭，有人不断呻吟，却没有人知道该把他们送到哪里。
街角处，已经很多具无人认领的尸体被草席盖着，经过数日曝晒，空气中弥漫着难以形容的味道。
孙团长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这就是你说的不会太拥挤？”
他咬着牙问道。
闻言苏浩扫了眼四周，神情倒是十分平静。
“我说的是安亭站，可这里是昆山县城！再说了县城人多，不代表安亭站人多。”
闻言孙团长看着他，一时竟无言以对。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吗？
但还没等他继续质问，前方的队伍已经分开了一条道路。
九十二团的士兵走在最前面。
他们没有大声吆喝，也没有故意威吓别人，可头顶的钢盔、整齐的队列和沉默的气势，已经足够让周围的溃兵主动让路。
那些士兵看着九十二团，眼神中多少带着几分畏惧。
在他们看来，能够全团装备钢盔，还能在这种时候保持完整队形的部队，必然是精锐。
谁也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招惹这样的人。
孙团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情颇为复杂。
不得不说，在这种时候，他还真需要依仗苏团长许多，否则他都不敢想自己的人在这种混乱情况会遭遇多少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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