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撤至昆山（上）
时间一晃，便到了十一月六日。
距离苏浩和孙团长率部撤离周家镇，已经过去了两天。
这两天里，前线的枪炮声虽然渐渐远去，可撤退本身，却并不比守城轻松多少。
尤其是对那些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部队而言，疲惫、饥饿、伤员和混乱，比敌人的子弹更加难以应付。
比如第四团的粮食，在离开周家镇的第二天上午便彻底见了底。
孙团长原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实在不行，就找附近的友军部队借一些，或者用枪支弹药交换。
再不行，就只能派人到沿途村镇，向地方乡绅和大户人家借上一批粮食。
无论如何，先把部队带到能吃上饭的地方再说。
谁知事情的发展，却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第四团刚刚开始出现缺粮迹象，九十二团那边便送来了两车杂粮和几桶清水。
“孙团长，先让弟兄们分了。”
胡大山亲自把粮食送过来，语气轻描淡写道：
“团座说了，路还远着，不能让大家饿着肚子赶路。”
孙团长看着那几袋粮食，愣了好一会儿。
“你们还有这么多？”
胡大山咧嘴一笑道：
“省着点吃，够弟兄们撑一天。”
然而一天之后，九十二团又拿出了粮食，水也没有断过。
有时候是几桶清水，有时候是烧好的稀粥，甚至还有一些腌菜和干粮。
东西不算丰盛，但也足够让第四团的士兵不至于饿着肚子行军。
孙团长起初还以为九十二团的辎重队规模很大，可连续观察了两天之后，他终于发现不对劲。
九十二团的运输队伍并不长，骡马虽然多，但车辆则只有十几辆，看起来和一个普通步兵团没有太大区别。
可就是这样一支看起来并不富裕的队伍，却总能从车上变出粮食和饮水。
就像他们的物资永远用不完一样。
“苏团长！”
十一月六日下午，队伍暂时停在一处林地旁休息时，孙团长终于忍不住问道：
“你们团的军需，到底从哪里弄来的？”
苏浩正蹲在一块石头旁检查地图，听到这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孙团长为什么这么问？”
“这两天我们第四团吃的粮食，喝的水，都是你们九十二团给的。”
孙团长指了指身后正在休息的士兵，苦笑道：
“按理说，你们也刚从前线撤下来，物资不应该比我们宽裕多少。可我看你们的弟兄，至少没有饿肚子。”
“这不是好事吗？”
苏浩笑道。
“额......！”
孙团长点点头，有心想说什么，但一时间有些语塞。
他虽然觉得其中还有些问题，却不愿意因为几袋粮食去探究苏浩的秘密。
更何况，九十二团愿意接济第四团，已经是很大的情分。
“苏团长，多谢了！”
最终孙团长只能是郑重说道。
“你这一路上帮了我们不少！”
闻言苏浩摆摆手无所谓笑道：
“都是友军，能帮就帮。”
他说得轻松，心里却多少有些心疼。
这两天送出去的粮食和饮水，换算下来也不是一个小数目的兑换币啊！
不过他并不在意这些消耗。
比起一路上可能遇到的麻烦，让第四团保持基本战斗力显然更加重要。
两支部队结伴而行，彼此之间有了照应，遇到溃兵冲击或者日军侦察部队，也能多一层保障。
“接下来咱们往哪里走？”
孙团长问道。
“昆山！”
苏浩指了指地图淡淡道：
“再准确一点说，是先想办法赶到安亭站。”
“安亭站？”
“对！”
苏浩把地图摊在石头上，解释道：
“安亭属于嘉定，但位置紧邻昆山方向。京沪铁路从上海出来之后，安亭是比较重要的铁路节点。许多部队撤离上海，都会经过那里中转。
只要能赶到安亭站，我们便有机会搭乘火车向后方转移。”
孙团长看着地图，也是微微点头，觉得十分合理，但旋即想到一点，不由眉头紧皱道：
“既然我们能想到，其他部队肯定也能想到吧？”
“没错！”
“如今上海前线这么多部队后撤，几十万人一窝蜂挤向铁路沿线，安亭站恐怕早就人满为患了。”
说着孙团长抬起头，语气中多了几分担忧道：
“如果日军飞机侦察到那里，发动空袭怎么办？”
这并不是杞人忧天，淞沪战场上，日军航空兵一直没有停止活动。
铁路、车站、桥梁以及大规模集结的部队，都是日军飞机重点攻击的目标。
一旦数万人的队伍挤在狭窄的车站附近，遭到轰炸之后，后果根本不敢想象。
苏浩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他心里早就有了自己的安排。
“放心！”
他收起地图，淡淡一笑道：
“我们撤得快，应该能赶在大部队之前抵达安亭。只要不是所有人同时涌过去，情况就不会糟到无法收拾！”
孙团长看着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却没有完全放松。
撤退这种事情，最怕的就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谁也不知道前面是不是已经堵死，也不知道上级会不会临时关闭通道，更不知道沿途会不会突然出现敌机和日军追兵。
可事到如今，他们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那就听苏团长的吧！”
孙团长点头道：“咱们尽快赶过去。”
苏浩没有再说话，只是看了一眼远处已经开始西沉的太阳。
按照原本的行军速度，他们傍晚时分便应该抵达昆山附近。
到了那里之后，再决定是直接前往安亭，还是先进入县城补充物资。
他已经让人提前打探过消息。
昆山县城里聚集了大量从上海撤下来的部队，也有不少地方商人、难民和伤员。
表面上看，那里一片混乱，可混乱之中，往往也藏着机会。
苏浩如今最缺的就是兑换币。
连续几天高强度作战，九十二团虽然在表面上损失不大，可兑换币的储备却已经大幅减少。
想要补充家底，单靠战场上零零散散的缴获，速度实在太慢。
他必须找到新的办法，而昆山那儿，在他看来就是个巨大的机会！
“全团继续出发！”
周处声在前方大声吆喝道。
短暂休息的九十二团迅速起身。
士兵们整理枪械，背起弹药箱，抬起伤员，原本略显松散的队伍很快重新恢复秩序。
第四团的士兵看着这一幕，不少人眼中都露出羡慕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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