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告发
姑嫂二人对望一眼,真是晴天霹雳!
云音的嫂嫂急忙问:“出了什么事情?我夫君怎么了?”梁伯摇摇头,他只听说云家犯了罪,具体也不清楚。他虽然同情她们,但云家都被抄家了,他怕惹祸上身,叹口气先走了。
云音急的要哭,她担心父亲和兄长出事。两人彷徨一阵,嫂嫂到底年长一些,很快有了主意,她打算去找罗湛求助。罗湛和公公同朝为将,还是好友加亲家,能帮助她们。
两人进入罗府,见到了罗湛和常氏,云音的未婚夫罗玉浮也站在一旁。罗湛看到她们,大吃一惊,“侄女,侄媳,是你们?大王已经下令查抄云府,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伯父,我爹出了什么事?大王为什么查抄我家?”云音带着哭腔问。罗湛告诉她们,云音的父亲被人告发,犯了通敌之罪,下了大狱,家人也要被株连。
姑嫂二人大惊,扑在罗湛脚下,泣不成声,“伯父,我爹爹一向忠君爱国,他是冤枉的!求你救救他!”
罗湛拉她们起来,叹气道:“老夫当然知道你们父亲受冤。他是李相国一手提拔,而大夫郭开与李相国一向不合,想谋夺相位。这次你父亲领兵出征,郭开为了绊倒相国,编织通敌卖国的罪名,把相国和你父亲一起拖下水。另外,他还买通了你父亲的副将姚大成,出首告发他。你父亲入狱,我也着急,但郭开圣眷正隆,大王对他很宠信,我和朝中几位大臣为你父求情,大王并不采信。”
“郭开和姚大成这两个贼子!我去找他们算账、找大王鸣冤!”云音听说父亲是被奸臣谋害,气血上涌,拉着嫂嫂就要冲出去!
嫂嫂连忙拉住她,“你不要冲动!”又对罗湛道:“求伯父救救我公爹和夫君!”罗湛沉吟一下,说道:“我想想办法。”
云音冷静下来,赵王居住宫中,大夫也是高官,自己根本没法子见到他们,确实只能依靠罗伯父想办法。罗玉浮走过来,挨近她说:“音妹妹,你别急,先在我家住下来吧。”
常氏把她们安置在一间耳房之中,并派使女给她们打水梳洗、送了饭菜。两人匆匆梳洗了一番、理理凌乱的头发,云音感觉腹中饥饿,但她只吃了一口饭,就堵在了口中,难以下咽。姑嫂两人心神不宁,相对垂泪。
天色已晚,两人都睡不着,准备去找罗湛,再问问情况。云音以前和母亲来过罗湛府中几次,对这里比较熟。她和嫂嫂穿过花园,走到罗湛居住的厢房,正想敲门,常氏的声音传来:“老爷,你真打算收留她们在府中?她家犯了事,会连累我们家的!”
云音心中一寒,没想到常氏会这样说。往日,常氏待她,如同亲生女儿一般。她停下了敲门的动作,愣住了。
罗湛低声回答:“老夫食君之禄,当然不能收留犯官家属,我已经通知了司寇,他即刻就会派人来缉拿。”
常氏听了这话,好像又有些不忍,“我家玉浮不能和犯官之女成亲,如果留她在这里,是挺难办。但我听说犯属会被官卖、或者没入宫中为奴,这孩子,总是我看着长大的,有些不忍心。要不,撵她们离开就是了。”
罗玉浮插嘴道:“孩儿和云音订有婚约,现在明媒正娶是不行了,要不悄悄把她藏在后院,作我的侍妾?”他念念不忘云音的美色。
罗湛呵斥妻儿道:“糊涂!府中家丁和路人俱见她们进入我府中,万一被人告发,可就是包庇之罪!再说,云家女儿和玉浮定有婚约,如果逃走,到处宣扬老夫畏祸悔婚,则我们罗家名誉扫地!”常氏母子被镇住,不再说话。
云音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向尊敬的伯父,竟是这样的心肠。她拉着嫂子转身想跑,却不小心踢倒了走廊下的一个花盆。
罗湛听到声音,出门查看,知道她们听到了谈话,他带着冷然的神色看着她们,“不要怪我,老夫也是没有办法。”罗玉浮则低着头,根本不敢看云音。
这时,司寇派出的兵丁已经入府,他们举着冰冷的刀剑,围住了她们。姑嫂二人惊惧,抱成一团。
几天以后,邯郸西市。
日头就要偏西,秋风吹来,刺骨寒凉。这里是官府官卖犯官家属的地方。白天年轻力壮的犯属都被买走了,只剩下几个老弱病残。
云音斜靠在一根木桩旁,她头脑滚烫、口里干涩,意识有些恍惚。她和嫂嫂被兵丁从罗湛府里带走后,进了牢房。她一向在父母膝下娇养,骤然遇到大祸,经受不住,发起了高热。在牢中,无人为她医治,病越来越重,嫂嫂对着她哭泣,也是毫无办法。
几日后,她们和另外一些犯官家属一起,被带到西市官卖。买主们像挑选货物一样,对她们指指点点。云音一副病弱的模样,当然无人问津。而她的嫂嫂,在上午就被人买走了。
几个官差骂骂咧咧地推搡着剩下的犯属,他们觉得,云音很快要病死了,商量着收市后,就把她扔到城外山上去。
死了也好,就可以解脱了,云音想,但是她父仇未报,又觉得不甘心。
“可怜的人!”云音忽然听到一声叹息,她艰难地抬头,对上一双眼,那是一双充满怜悯和关切的眼睛。
“给她拿点水来,”一只水瓢凑到了她嘴边,她艰难地咽了一口。她耳边隐隐约约听到,那人在向官差问价,要买走她。
一个人过来,扶她起身。她身子虚弱,一站起来,顿时眼前发黑,昏了过去。
云音睁眼醒来,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烛光明亮。
一个女子站在她的床榻边,欣喜地道:“你终于醒了?”说着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云音疑惑地问:“我这是在哪里?你是谁?”
女子十六七岁年纪,相貌娟秀,头上插了一只红色梳篦,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令人观之可亲。
她说:“你先躺好。我姓姜,叫瑶光,我们在客栈,是毕管事和高先生把你带回来的,你已经昏迷了两个时辰啦。高先生刚请医师来给你看过,外面正在给你熬药呢。”云音想起来,她应该是被人买走,带到这里来了。
正在这时,一个男子走进来,熟悉的目光,正是西市上那双眼睛的主人。他是个魁梧的汉子、面有胡须,着一件白色深衣。
男子看到云音,说道:“你醒了?”姜瑶光看到他,唤道:“高先生。”
云音想起,就是这个人买走了自己。云音挣扎着站起身来,她想去打听父兄的消息,但勉强走了两步,浑身酸软无力,跌坐在地上。有人从外面端进药来,姜瑶光扶住她道:“别忙起来,你太虚弱,先喝点药。”说着端了药,慢慢喂她喝。
吃完了药,男子问她的名字和来历。云音向男子诉说了自己的遭遇,并说自己想出去打听消息。这男子听到她的身世,有些惊讶。他露出怜悯的神情,说道:“你先养病,我去帮你打听。”
男子出去后,姜瑶光打来热水,帮云音洗了把脸,又请店家熬了点粥给她喝了,扶她上榻休息。听瑶光说,她出身赵国小吏之家,生母早亡,后来父亲也染病而亡,家道中落,她被继母卖掉,辗转到了这里。买走她们的人是毕管事,毕管事和高先生是外地人,这几天住在客栈之中。
云音在榻上躺了几天,这些天,都是瑶光帮她熬药、擦身,细致地照顾她。高先生出去帮云音打听,有了消息。云音的父亲已经以通敌叛国的罪名被处决;而她的兄长则被流放边疆。云音得知噩耗,几乎又要昏厥过去。高先生帮云音安葬了父亲,她感激不尽。
云音躺在床上,不吃不喝。她忽然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心里像被抽空一样。瑶光陪着她掉了些眼泪,说了很多安慰的话。几天以后,云音想通了,她还有仇要报,还不能死。她渐渐恢复了健康。
他们这一行人,为首的是一个白胖的中年人,大家都叫他毕管事,另外还有几个随从。这些日子,毕管事又从外面买来几个赵国美女,安置在客栈之中。
毕管事看到云音病愈的样子,高兴地对高先生说:“这女子,你当日叫我买了她来,我看她病恹恹的样子,想着只能充作婢女,谁想到收拾好了,居然是个美人!正好,免得我们到处寻访美女。”
云音听到,觉得奇怪,就问瑶光:“姜姑娘,你可知道,高先生和毕管事他们,为什么要采买美女?”
姜瑶光摇头,她也不清楚,她只知道,毕管事和高先生也是替人办事,并不是买她们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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