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太子

　　这天傍晚，云音去找高先生。他正在房中弹琴，琴声悠扬。

　　云音听了一阵，进房与他见了礼，说道：“高先生，你的大恩，小女没齿难忘。我想问问，你们是哪里人，要去往何处？”

　　高先生似乎还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听到她问话，半响才道：“我是燕国人，过几日，我们就要回燕国。”听他说，买走云音她们的，是毕管事的主人。

　　燕国？云音大仇未报，并不想去别国。她露出担忧的神色，这个主人是个什么人？她真希望买走她的，是高先生，看得出，他是一个好人。

　　云音又问：“先生刚才弹奏的是什么曲子？真好听。”

　　他说：“这是一首古曲，名字叫《阳春白雪》。我是个乐师，从小就爱摆弄各种乐器。”阳春白雪，真是个美丽的名字。云音最喜欢春天，万物生长，一个充满希望的季节。

　　云音回房以后，把情况告诉了瑶光，瑶光在家中还有亲弟，她牵挂弟弟，也不想离开赵国。她担心地说：“我不想去燕国，可我们现在卖身于人，不能自主。如果他们要带我们走，也没有办法。”

　　云音道：“是呀，我在赵国没有亲人了，父亲的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报。”瑶光拉住她的手，两人同病相怜，都不知道等待她们的，会是什么样的命运。

　　老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云音想不到办法留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过了几日，众人收拾停当，动身前往燕国。大家乘坐马车，走了多日，来到了燕国境内。天色已晚，他们在一个馆驿落脚。

　　他们围坐在馆驿大堂休息，吩咐酒保上酒菜。

　　毕管事对高先生说：“再赶一天路，就到蓟城，我们此行的任务也完成了。”

　　高先生道：“不错。离国多时，很怀念家乡的美酒。伙计，快上酒！”云音听他们说话，燕国都城蓟就是他们的目的地。

　　旁边桌有一人，正在一边喝酒一边吟诗。这人二十七八岁年纪，发辫盘于头顶，身着黑衣外罩白衫，很潇洒不拘、怡然自得的样子。

　　高先生叫了酒，毕管事和侍从都不饮酒，他独自一人喝了不少。这人走过来，对高先生道：“这位兄台，一人饮酒有些无趣，我看你酒量很好，我可否坐下，与你共饮几杯？”

　　高先生点头，“请坐！”两人落座，互通了姓名，这人说他叫卫僚，是魏国人士；高先生也报了他的名字：高渐离。云音这才知道他的名字。

　　两人一边饮酒一边聊天，十分投机。他们酒量都很好，很快喝完了几壶酒，又让馆驿的伙计去倒。

　　毕管事和姜瑶光等人已经吃完了饭食，先到房间歇息。云音见高渐离有些醉了，怕他倒下，留下来照看他。

　　高渐离还要倒酒，云音阻挡道：“高先生，你不能再喝了！”他有些不悦，“怎么？你以为我醉了？好容易酒逢知己，千杯都不多！”云音拦不住他，有些无奈。

　　卫僚对云音笑道：“这位姑娘，你既然已经坐下来，不妨也一起喝几杯。”

　　云音的父兄都能喝酒，她原本也有些酒量。高先生救了她、又帮她安葬父亲，她把他视为恩人，怕他喝多了醉倒，就举起酒道：“好，我代先生喝一杯。”

　　酒一下肚，嗓子烧起来，这酒真烈。不知不觉，云音与他们喝了几杯，高渐离和卫僚赞道：“不错，好酒量！”云音脸色泛红，有点头晕，不敢再喝。

　　高渐离问卫僚：“卫兄做什么营生？在哪里高就？”他喝了酒以后，话比平时要多，也因为遇到了投缘的人。

　　卫僚道：“谈不上什么高就，我周游列国，以给人算命卜卦为生。”高渐离见他气度不凡，没想到是个算命先生，不禁呆了一下。

　　卫僚笑道：“兄台不信我会看相？承蒙高兄请我喝酒，我就为你免费算一卦，如何？”高渐离觉得有趣，就答应了。

　　卫僚看了看他，掐指算了一阵，开口道：“高兄是燕国某位贵人的幕僚或谋臣，此次有任务在身。而且，你还精通音律，会弹奏不只一种乐器。”

　　听他一言道出自己的身份，高渐离吃了一惊，随即竖起了大拇指：“真准！”卫僚微微一笑：“雕虫小技而已。”

　　云音听他二人开始高谈阔论。卫僚说自己不但会算命相面，还研习兵家，论起兵法和治军，讲得头头是道。高渐离听了一阵，心里佩服，开口道：“卫兄，你既有一身本领，何不找个明主辅佐？实不相瞒，我是燕国太子的门客，太子求贤若渴，你不如和我一起去都城，我把你引荐给太子。”

　　云音一听，这才明白高渐离的身份。卫僚微微一笑，“承蒙高兄好意，我刚从蓟城离开，想先去列国周游一番，再做决定。”

　　听他这么说，高渐离也不好勉强，两人又喝了不少，才算尽兴。

　　卫僚对着高渐离和云音一躬：“后会有期，”他哼唱着一首调子，出门离去。云音想，这人看相真准。不过他宁愿做算命先生，也不去投靠燕国太子，真是个怪人。高先生是燕国太子的门客，是燕太子买了她们吗？到了蓟城，应该一切就明白了。

　　第二天，他们来到了燕国的都城，住进了太子府邸。她们的主人果然是燕太子丹。

　　高渐离是太子的乐师和谋士，毕管事是太子府的管家，云音等赵国来的几个女子，被安排在了后院之中。府邸挺大，云音和瑶光安排在了同一个院落里，府里还派了侍女服侍她们。

　　新来乍到，云音和姜瑶光都睡不着觉，晚间在榻上闲聊。

　　姜瑶光卸下钗环，神态有些不安，“姐姐，你日前和我说，毕管事的主人是燕国太子，竟然是真的。我们前一段时间还在赵国的客栈里，现在又到了燕国，真像做梦一样。”两人一路同来，感情加深，性情也相投，便以姐妹相称。云音年长一岁，瑶光称呼她为姐姐。

　　云音道：“是呀，看来毕管事是替燕太子在赵国寻访美女。”

　　“不知道我们会怎么样？我今天看见，这后院的几处院落里，已经住了不少女子。”

　　云音也茫然，达官贵人姬妾众多，一国太子，自然女人也不会少。看起来，她们也将成为其中的一员。

　　瑶光说：“我有些害怕。姐姐，幸好有你一起。”说着握住云音的手。在这异国他乡，两人无依无靠，只有彼此可以互相依靠了。云音心里也有些怕，不知道这个燕国太子，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己还能见到高先生吗？进了太子府，报仇的事，应该怎么办？想来想去，只有先待下来，慢慢拿主意。

　　第二天，太子府的管事嬷嬷过来，让她们到一处偏殿集中，那里已经聚集了十多个美女。云音看了下，都是各具特色的佳人，除了和她们一起来燕国的几个赵国女子，还有一些燕国美人。

　　一个女官来到殿中，教授她们宫廷礼节和仪容仪态。下午，又根据她们各自的特点，学习不同的才艺。过后几天，每天都是这样，还挺忙碌。众美人中有一些是歌姬出身，擅长歌舞，府里派了教习来教授她们；云音和瑶光几人会乐器，也有专门的乐师来传授技艺。

　　云音想，这些王孙公子真是别致，身边的女人还要讲究个色艺双绝，要学这么多东西。教授她们琴艺的老师来了，其中有一人正是高渐离。

　　他坐下来，先让几个女子各自弹奏了一段曲调，看看各人的功底。瑶光功底不错，应该是从小练过的，其它人也算可以。轮到云音弹琴，她看到他微微摇了摇头，说道：“你要加紧练习。”

　　云音有些惭愧，自己的琴艺实在不怎么样，是应该好好练习。这以后，云音几乎所有的空闲时间，都用来练习弹琴。她很希望能得到高先生的肯定和夸赞。而且，音乐可以抒发情绪，暂时让人忘记苦难。

　　众女都在苦练技艺，大家明白，太子府中美女众多，多一门精湛的技艺，就多了一个邀宠的手段，所以大家都卯足了劲。

　　高渐离是燕国有名的乐师，有了名师指点，众人的技艺确实提高很快。过了大半年，云音的琴艺增进了不少，能得到高渐离的一点肯定了。

　　高渐离这人，平时都是冷冷的，外表粗豪，但和他相处久了，就能了解他其实人挺好，教授弟子也很有耐心。琴为心声，听他弹琴，就知道在他冷淡的外表下，有一颗火热的心。

　　在这段时间里，太子没有召见过云音和瑶光，同院的几个女子也是一样。

　　这一日，毕管事来传太子的命令，宣她们三日后去侍宴。众人欣喜，一起排练歌舞、精心打扮，准备到了宴会那日，献上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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