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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话 天下谁人不识君


  话说张阿昆离开香云庄之后一路南下,心中却不知去往何处,随即想到长安乃天子所居,去那里天下各事也皆好打听一番,便策马扬鞭一路上风掠身后,沙漫耳边,好不意气风发。

  待行二日午时至信都之口,张阿昆放慢了马速,这里曾是他与所救书生苍羽所别之地,此刻不禁仰首叹一声:“君子之交淡如水,不知何日相逢聚。”

  张阿昆下了马,右手牵着马绳,进了信都关口,此时的信都已无冬雪寒烟之色,周边岸江两侧皆已现绿,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花香忆将往日不闻曲。

  但见不远处船夫们招呼着人客登船,张阿昆微微笑了笑,把剑横放于地,一屁股坐在上面,优哉游哉地观望,似回想起与那书生苍羽临别之景。

  那昔日渡一干等人的船夫此刻认出了张阿昆,想来张阿昆上次船上救人,又现绝世轻功,当时满船之人皆有目共睹张阿昆的不凡之处,又怎能不让人记得牢靠。那船夫急忙对张阿昆扯开嗓子招呼道:“这位小兄弟上次渡我船时救人授志,慈悲心肠。当时与那书生留予姓名,我还记忆犹新哩,张少侠,今日来可是渡船否?”

  “这位老哥,正是,只不过此处故人相别之地,我想多留俩日再南下而行,唯独不妥之处便是我与当地许太尉有些过节,行事间无法不防恐其又设陷于我扰了这清雅情致。”

  “张少侠有所不知啊。”

  “哦?还请老哥明讲。”

  “那书生苍羽自从被少侠救下之后便信心勃发,进京赶考,做了那清河的尚书,可谓是苦心人天不负啊!”

  “即若如此,我亦心安,真谓天道垂帘啊!”张阿昆脸上尽显喜悦之情。

  “张少侠真乃重情重义之人,韩某最是佩服这种英豪侠义之士,我经年在这清河与信都的江上渡船接人,张少侠不如于我船渡至那清河岸口,待时少侠便可去看望您那尚书故交相见一叙,也可避开这是非之地,不知意下如何?”

  “世事纷乱,有缘相遇岂敢推辞,如此有劳韩大哥了。”

  “嘿,像你这般英雄行于世,我一介船夫怎能比得,只愿平生多渡几位如张少侠这等仁人义士,也可谓不虚此生了,张少侠且坐好喽,即接要开船了。”

  韩某解下系在水中木墩上的船绳,向张阿昆拱了拱手转身撑起竹竿,架船顺水漂流而去,动作间一气呵成,不难看出是个老手船家。

  但见两岸风景倒退,好不惬意,张阿昆突然想到青钢剑刚才坐于腿下此刻却忘了拿,慌忙起身踏船沿飞身而起,轻功之高绝如御风一般飞至岸边,船上一干众人见了皆惊呼:“高人!”,有些坐船的莽汉鲁夫见了大叫道:“妈呀,这是传说中的隐士呵!”惹得两岸的行人皆瞻目而望。

  那撑船的韩某见张阿昆飞身至沿岸上倒也没有惊叹他本就早见识过了,只是心想不知这少侠刚坐与我船为何又飞身至岸?难不成嫌我这船挤,或是嫌这人多嘈乱,诶,高人都似这般来去随性,去留无痕吗?随罢撑船的速度慢了慢,向张阿昆飞至的方向望去。

  张阿昆只道为了去寻回佩剑,没想到竟惹出这么大的动静,心念道这是繁市,不比世外高山清水般藏龙卧虎,我怎地就没考虑道,如是这般不消片刻恐又要遭那许太尉派人追杀了。随即一想也罢,谅他也请不来什么高人隐士,尽皆是些虾兵蟹将,如若追来唬唬他打发走便是,何必如此多虑呢,想到此刻,张阿昆自嘲般讪笑几声,抬眼望去那船还没行远,撑船的韩大哥还在望着自己等待,随罢轻功点地,左手身前右手执剑负于身后飘然于半空中滑向船上,那船上一干人随即拍手叫好,喝彩连连!惹得张阿昆一阵头疼,无奈地向一旁韩大哥拱手道:“小弟我刚忘剑于岸,特去取来,怎知惹出这么大的动静,恐又要惹至那许太尉的祸端了。”

  “张少侠不必担忧,此时船乃顺流,我这船出了信都口扬起帆便可如马腾般的速度疾行而去,谅他人赶到岸边时已不知行出多少里地了,到时黄瓜菜都凉了,哈哈。”

  “如此甚好,劳烦韩大哥了。”

  “哪里,哪里,张少侠请安坐,待我杨帆疾行!”

  张阿昆随即倚剑坐于船边,但见船帆升起,如龙入深渊一般疾行开来,举目望去,那信都河岸已越来越远,慢慢消失在视野当中,这才放下心来,观赏这河上风景。

  此时午时朝阳洒落河面反射出金灿灿的光彩,但觉天地广阔令人不胜自在,张阿昆此时人困剑乏,伴着这大好风景昏昏沉沉地睡去了。忽闻天籁般的诵经声响起,张阿昆睁开眼睛,这一睁霎时间愣然如木化一般,只见自己置身于九霄之上,张阿昆顿时吓得魂不附体,不禁浑身哆嗦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竟是漂浮于空,眼前一位百丈大佛,庄严灵明,身真金色,周绕七彩霞光普照,顶隆肉髻,眉间白毫,八梵音相。

  张阿昆此刻见了真佛惊赞之极,激动万分无以言表,虽立于虚空却仗佛照身现,也不担忧坠下云霄,便凌空跪了下去拜首。

  但见佛眼微睁看向张阿昆。

  “天下气定,任与你身”莲语涌出,张阿昆但觉周天诸多烦恼已不再牵绕,明心见性,身念渐空起来,虔诚地看向眼前的尊佛。

  “扫心地,未来过去;观宇相,刹那永曦。”

  张阿昆闻听此佛法莲言似要开悟一般,脑海中灵台涌现,就在此刻顿悟之际,突觉脚下一空张阿昆顿时大惊!念未及生便栽下九霄。

  张阿昆猛地一哆嗦,倚睡之青钢剑倒落船板,定了定神,原来才知是一场梦境,那撑船的韩某见张阿昆如此情态不禁讪笑道:“张少侠,这河上虽不比海上波澜颠浮,但常言道:不着地,难安寝。你这船上打盹便是,不可如此熟睡,须提防着中风呵。”

  “多谢大哥提醒!”张阿昆此刻惊魂未定,于梦太过真实,似亲身经历一般,令张阿昆一时难以缓和,心绪久久未能平复下来。

  抬眼望去,河上云澹澹风浅浅,鱼戏水底浪花溅,西鸟东飞,不尽行渡一览峪,张阿昆不禁叹道:“天地如画!”

  船于江中不觉间已行至清河岸口,那韩某将船绳系在水中竖立的木墩上,向船上一行人道:“众位,清河口已到,请大家登岸罢。”

  一干人上了岸,熙熙攘攘间离去了,独留张阿昆与韩某二人,张阿昆拱手道:“韩大哥,今日多谢借渡,他日有缘,必然再见!”

  “顺手之便,不值一提,张少侠保重!”

  “保重!”张阿昆回了礼,转身登了岸意气风发地进了清河城内,但见这城内不像别处城境内那般荒凉,长街两旁百业俱兴,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叫卖声此起彼伏,街上门庭若市车水马龙,民众面色和悦盛况空前,一片安定祥和,颇有周王治世之象。心想这苍羽做尚书定是个廉洁勤政、爱民如子的好官!否则断然不会有着一片安泰之景。大堂内,“苍大人,信都许太尉来信。”

  那尚书苍羽接过信件打开阅看,片刻后勃然大怒,气愤道:“昔日一少年高人于我落魄投河之际救我,教我生志,今日此等污吏公报私仇,竟然要陷害于我昔日救命恩人,如此无法无天,我必待他日赴长安报与圣上!”说罢,将信件撕成数片,甩手扔于地上。

  下属见苍羽气愤如此恐其与那许太尉闹翻,便急忙劝道:“大人不必如此气愤,那许太尉贪赃枉法,瞒上欺下,虽是污吏贪官,目无王法,但大人现在刚刚上任,还没站稳脚跟便如此剑指污吏,不仅救不了苍生一不小心更是落得惹火**,望大人三思啊!”

  “难不成让我与此等奴颜卑膝,负国负民之辈同流合污吗!”

  “大人息怒,取民膏腴之地,上乏国家之用,下夺农桑之业,弃成功,就败事。岂不闻晋武帝司马炎,生活荒淫、花天酒地,带头攀比骄奢,由此上梁不正下梁歪,治标须治本啊!”

  苍羽不觉定眼看向眼前的下属,激动道:“我竟不知原来我身边就有如此贤明之士,孔书令啊孔书令!你等此贤此德可堪大任!”

  “回大人,不敢当,卑职只是不想让忠义之士陷入万丈深渊之险境罢了。”

  “孔兄,此事难如登青天,依你之看,有何惊鸿之见?”

  “我本只图全家平安就好,今遇贤明,感动于大人的救民之情,今朝圣上虽被贪官蒙蔽但却依有贤明之心,如此我倒略有一计,就是要苦了大人了,从此以后再不得安生,最后也恐有性命之危!”

  “舍生忘死,救国水火!千难万阻皆过眼浮云!”

  “大人英明!可知一身转战三千里,一身曾挡百万师乎?”

  “知也,正是天下英雄李广大人!”

  “李广以武平奸逆,大人亦可以以文留正却邪!”

  “孔兄此言恕我愚钝,不得领会。”

  “大人空有一腔热血,却不知变通,群羊付与财狼牧,辜负朝廷用他曹!您可上书圣上就言此地已国泰民安,愿别派往他地治理安泰,但恐大人遭奸人算计我愿同大人之志,跟随您身边出谋划策,料圣上定能批准,然后此地大可选一位贤明之士接任位置,一身执笔为剑辗转国土各地,愿成国泰民安,但他日您必功高盖主,那时就要看圣上容人之心的程度了。”

  “有此良计何愁天下奸邪不除!留着清名在,何惧生死乎!来人,取老酒一坛来!”苍羽命人取来老酒,转而对孔书令道:“海角天涯独孤叹,原来知己在身边,只可惜要是那救我高人张兄在此便可算是我等豪杰齐全了,也罢,事事难求全,孔兄,来!今日不醉不休!”

  此时张阿昆打听了苍羽的堂所之在,正向明清堂行来,苍羽、孔书令二人正欲痛饮之时,一人来报:“大人,外边有人求见,说是大人的故交,名叫张阿昆。”

  苍羽闻听激动不已,直叹道:“好!好!今日真算得上是双喜临门!快快请其进来一叙!”

  张阿昆在吏卒的带领下进了明清堂,迎面正是昔日所救之书生苍羽,如今官居尚书,身着锦服,腰佩玉印,仪表堂堂,一派正气凛然之相!但见旁侧一人,合手而立,颔首低眉,似看破老僧般睿智淡然。

  苍羽见了张阿昆一把拉住,激动道:“张兄,昔日救命救志之恩!苍某谨记在心不敢忘!竟没想到今日能相遇,真可谓天涯何处不相逢啊!”

  “苍大人,我进清河城内,见百姓安居乐业,民风安定祥和,料来定归功于你公正无私,廉政清洁!”

  “秉公廉洁本就是我等官员应尽的本分!张兄如此夸奖令我愧不敢当,来,张兄,我给你介绍,这位是我刚交的知己,孔兄,在我手下任职,也是一正道廉士,心有神鬼莫测之机,与我一同有匡扶正义之志!今日我等三人英雄缘聚此处!不如共举杯欢饮!张兄意下如何?”

  “好!一饮美酒,当与君同销万古愁!”张阿昆与苍羽、孔书令二人举杯痛饮,待一坛酒饮之过半,张阿昆开口问道:“苍兄,刚才听你所言匡扶正义之志,想必指的定不是这居于一方尚书吧?”

  “张兄竟然洞察秋毫!苍某佩服!不日我便向圣上请命和孔兄去治理灾县难市,愿一路乘风破浪,扶国安殃!”

  “苍兄与我二人志向略有相同,我愿执剑,普济沧桑!”

  “好!英雄当为大愿而闯!张兄,你我大志异途同归,让我等更进一杯!请!”

  “请!”三人将酒一饮而尽,那苍羽想起许太尉给的信,不禁眉间微皱对张阿昆道:“张兄,今日赶巧,你来之前我收到那信都许太尉的一封信件,告知你将至清河,让我下通缉令逮捕你,我一怒之下撕掉书信便要告与朝廷,孔书令劝我道小不忍则乱大谋,我才一时作罢,但请张兄放心,他日我必将这污吏绳之于法!不过我倒是好奇张兄是如何与这奸污扯上梁子的?”

  “此时说来蹊跷,当日我路见不平扰了那许太尉手里的木作店,他见我武功了得便要招我入他靡下,我不愿同流合污所以被他派人多次追杀,这未免有些小题大做,我总是怀疑原因没这么简单。”

  “原来如此,张兄有所不知,青鸾鸿鹄各不同,天下乌鸦一般黑,若说许太尉刮脂民高的本领厉害,却远不如那三公之一陈景公,这陈景公横行天下,目空一切!手下高手众多,甚至还有西域**宗主巫森狂坐镇,其门下徒弟摩科孤鹰、玉面罗刹皆是一宗之主!如许太尉这般位高权重都要被迫听命于陈景公,他必是看你武功盖世想收你为其卖命好摆脱那陈景公的操控。”

  张阿昆无奈地摇头笑了笑道:“看来恶人自有恶人磨啊!”

  “确是如此,不过张兄不惧权贵,不与之同流合污,敢为民挺身而出,不愧为天下英雄!”言罢,苍羽拿起桌上的老酒给自己满了杯举敬张阿昆,张阿昆举杯还敬,但见苍羽一口将酒全部灌下,直呼痛快!

  那一旁的孔书令此时睿智眼中却流露出无奈的神情,长叹道:“张少侠,你与苍大人如此交情我也就有话直说了,张少侠应当处处小心,恐怕这段时间最值钱的脑袋就是你这颗项上人头了!”

  “多谢孔兄提醒!不知那许太尉愿出多少银子买我这颗头颅?”

  “黄金五百两。”

  “哈哈!可笑!这么值钱,我都有些心动了,只可惜是我自己的项上人头。”张阿昆打趣道,随即转而对苍羽说:“我一介武夫,尚有武功可自保,可二位兄台身无一招半式,且这官场险恶处处陷阱,你们这般前去,恐那些贪脏枉法之徒会加害于你等!”

  “张兄不必替我等担忧,纵然是粉身碎骨亦无悔,我等当竭尽全力而为!”

  “世事多纷扰,苍兄,孔兄,我们也不必相互寒暄了,今日我等只顾痛饮美酒,不谈世事徒增烦恼罢!”

  “张兄说的极是,今日一别,恐难再有如此煮酒论天下了!”随即苍羽似哭非哭般地大笑道:“张兄我这满碗美酒,你那碗里却是几滴,英雄也不厚道?!”

  “呵,倒上便是!还有孔兄,你也不想瞒混耍赖啊!快点满上!”

  “我孔书令一介文人智囊,不像你这种武夫自己给自己灌酒,不过今日知己相遇,我也随一醉方休吧!哈哈!”

  “好,来干!”三人碰杯对饮,一时间豪情万丈,三人举杯共饮,直过三巡,那苍羽与孔书令渐渐酒力不支,醉卧于案,张阿昆看着酩酊大醉的两人悲伤地叹了口气,心中想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痛饮后各自天南地北,既然处处是相逢,处处是别离,不如活的洒脱些。随即拔剑,用剑尖在案桌上刻道:“别过”两字,把自己的酒碗倒扣在上面,冲还在熟睡的两人一拱手,负剑而去。

  出了明清堂,张阿昆留恋地看了看这里,这清河城治理得如同沙漠中的绿洲,令人好生羡慕,看来这里不需要自己,张阿昆安心的向长安行去。

  这一次张阿昆没有任何留恋驻地,策马奔腾间,只为到得长安,在那消息灵通之地打听到奸恶所在,斩杀除之!

  此时那明清堂中苍羽与孔书令接连醒来,苍羽看到案桌上倒扣放置的碗就知碗底必有文章,伸手掀起。“别过”二字赫然清晰在目,苍羽随即摇了摇头,自顾自地坐在椅子上,拿起自己还没喝完的一碗酒,仰头全部喝掉,接而又低头不语。

  那孔书令见苍羽如此沮丧上前安慰了几句,又道了句:“我去茅厕”转头出门,此时孔书令的脸上竟是浮现出一丝奸笑!恐怖如斯的表情一闪而过之后依然是一副大义凛然,沉着稳重之相,那苍羽却是没有发现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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