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至于你,最后一个死
贤妃整个人往后退了三四步,“咚”地撞在供桌边沿。
香炉翻了,三炷香滚在地上,其中一截断在碎木牌旁。
贤妃的后脑勺抵着供桌边缘,双手死死扳着裴云寂的手指。
嗓子被掐得喘不上气:“裴云寂——你疯了?!这里是舜华宫——”
“舜华宫又如何?”
裴云寂眼底那层暗火,几乎要烧到贤妃脸上。
贤妃被掐得脸涨得通红,眼珠子死死瞪着他,从被掐紧的嗓子里挤出:“本宫是贤妃!你竟敢——”
裴云寂的手又收紧了一分:“我有没有告诉过你,若敢动阮瞳一根头发,是什么下场。”
贤妃的嗓子被掐得几乎发不出声。
她盯着他,忽然不动了。
裴云寂一个人来的,没带禁军,没叫皇上。
他在诈她。
贤妃慢慢松开了扳着他的手,笑了:“本宫听不懂你说什么。”
她声音居然稳下来了:“今日宫宴。本宫连自家宫门都没出,不知哪里得罪了静王。”
裴云寂盯着她,笑意落在嘴角就化了:“听不懂?”
他偏了偏头:“你以为把赵三舌头割了,他就吐不出东西了?”
贤妃猛地瞪大双眼,那一瞬间的表情根本压不住。
赵三是她私下养的死士,世家大族谁手里没几条这样的暗线。
宫里那些脏事,她需要有人替她办。
赵三进宫后改名钱海,这事办的干干净净,连个来处都没有。
他怎么会知道赵三的底?
贤妃盯着他,嘴唇动了动:“胡说八道!本宫没听过什么赵三李四。”
“静王想往本宫头上泼脏水,也该拿个像样的由头来!”
裴云寂看着她死撑的样子,也不妨多告诉她些。
“赵三已经被我处理了,你舜华宫的暗桩,从宫外带进来的心腹,如今全跪在御书房门口,把供词全认了。”
贤妃的脸色猛地一变:“你——”
“我什么?”
裴云寂松开了掐着她脖子的手。
贤妃的膝盖猛地一软,整个人顺着供桌边沿往下滑了一截。
裴云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活动了一下手指:“镇国公府,养死士是什么罪,你比我清楚。”
“用在宫里是什么罪,你也比我清楚。”
贤妃撑着桌角的手背青筋凸起,才没让自己真的跪下去。
可她声音已经抖了:“裴云寂——!”
“我爹是镇国公!镇国公府的门楣,岂容你栽赃陷害!”
裴云寂看着她抖着腿,还要挺直的腰,嘴角浮起一点弧度:“镇国公府的门楣?”
“你们想反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这几个字?”
贤妃的瞳孔猛地缩小又放大,心跳像是被人攥住停了一拍。
“你们养死士,藏器械,拉拢边军。”
“你爹打着辅佐外孙的幌子,盘算着若将来皇兄传位给太子,就掀了桌子重新分。”
贤妃嘶吼出声:“你放屁!镇国公府一门忠烈,轮得到你一个短命鬼来泼脏水?!”
“城西,永安坊,地窖。”
贤妃的声音像被人一刀切断,嘴唇哆嗦着,没压住那半声:“你……怎么……”
她猛地咬住了牙关,把后半句吞了回去。
永安坊地窖……他怎么查到的?
那些甲胄,刀兵,还有她爹和边军往来的信,她明明已经让人全部熔了烧了。
贤妃后背抵着供桌边沿,指甲抠进桌面的漆皮里。
裴云寂这些年,不过是在迦蓝寺念经等死的废人,怎么可能查到这种程度?
除非,先帝那批人留给了他!
贤妃的牙关开始打颤,就算裴云寂真知道些什么,她也不能认。
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她爹,大哥,小妹,镇国公府上下几百口人,全系在这一根弦上。
她的琰儿已经没了,她不能再让整个镇国公府给他陪葬。
贤妃腮帮子绷得生疼,指着裴云寂的鼻子吼:“裴云寂!你一个外男,擅闯后宫嫔妃宫殿,你眼里还有没有宫规!”
“还有没有皇上!本宫是贤妃,堂堂一宫之主,你竟敢如此放肆!”
裴云寂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块碎木牌,像看什么垃圾。
贤妃看见他拿起那块牌子,整个人猛地扑过去抢:“还给本宫——!”
裴云寂侧身一让,贤妃扑了个空,踉跄栽倒在地。
额头磕在砖缝上,磕出一道红痕,可她顾不上,撑着地爬起来又要扑。
裴云寂抬手把半截木牌,举到她够不着的高度,低头看她像看一条扑食的狗。
把木牌在手里翻了翻:“皇子我都杀了,你又算什么东西?”
他随手一扔,木牌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贤妃脚边。
贤妃猛地僵住,浑身的血像在一瞬间被抽空了:“你……你说什么……?”
裴云寂从袖中抽出一方白帕,擦了擦方才碰过木牌的手指。
“你不是想知道,裴琰怎么死的?”
他看着贤妃那张脸,从震惊到空白到开始发颤。
等她彻底消化这句话,才不紧不慢开口:“裴琰的手是我亲手卸的。”
“五根手指齐根切断,骨头断面磨得发白。”
贤妃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像是那一刀斩在了她自己手腕上。
“两个膝盖骨,一个一个敲碎,听着像瓷裂一样的声音。”
贤妃浑身都止不住地抖,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你——”
“至于他的舌头——”
裴云寂偏头,笑的凉薄:“我嫌吵,就顺手剜了。”
贤妃猛地扑上来,指甲直往裴云寂脸上抓。
裴云寂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她整个人按在原地:“剜完了,不喊了,安静了。”
贤妃被他按着,眼睛瞪得眼眶快要裂开。
眼白里全是血丝,嘴唇上全是自己咬出来的血:“啊——!”
“裴云寂——本宫杀了你!杀了你!!”
她喊得整张脸扭曲变形,嘴角全是口水和血混在一起往下淌。
贤妃挣不开裴云寂的手,就整个人往前拱。
牙往外龇,像一只被按住嘴的疯狗,恨不得用牙撕开裴云寂的喉咙。
这时禁军冲进来伏住她,裴云寂松手,把手腕上沾到的一点香灰轻轻拍掉。
他走到门口,脚步一顿:“敢动阮瞳——”
“你就跪在这佛堂,替你镇国公府几百口冤魂祈福吧。”
“至于你,最后一个死。”
说完这句,裴云寂一步跨出门槛,直到走出舜华宫,他忽然停住,喉结猛地一滚。
抬手捂住嘴,闷咳了几声。
双喜赶紧上前,伸手虚扶裴云寂的手臂,指尖悬在那儿直发颤。
“主子,可还撑得住?”
裴云寂把涌上来的那口腥甜,咽回去,声音哑了半截:“没事,回府。”
他低头看了眼指缝间那道暗红,把袖子放下来遮住。
“别让她知道。”
双喜的眼泪一下子涌满了眼眶。
咬紧了后槽牙,才没让那声哽咽,从喉咙里漏出来。
他把裴云寂的手臂又往上架了架,眼泪砸在自己手背上:“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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