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这顶官帽臣不要了
“她拐进后院,走到一间偏殿门口,推门进去了。”
林婉儿声音发飘,带着止不住的反胃:“臣女躲柱子后头,听得一清二楚,屋里那对男女黏糊糊缠在一起,一点都不像正经说话。”
“没过一会儿,阮小姐突然被捂住嘴,只能闷着哼,紧跟着就是一阵扯衣服的乱响。”
她喉间滚了两下,像是差点吐出来:“她还推那人,慌慌张张说怕巡夜的过来,那男人根本不在意,压着声音哄她,说大家都在斋宴没人会发现。”
林婉儿趴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之后大半个时辰,屋里全是粗重喘气,时不时掺着阮小姐软乎乎的笑。”
“臣女躲在柱子后面,听得头皮发麻,动都不敢动。”
她埋着头,脸烧得滚烫,越说越羞耻:“门开的时候,臣女吓得差点叫出声,阮小姐扶着门框才站稳。”
“头发散了大半,珠钗歪歪扭扭挂在发间,她嫌抬手费事,直接把簪子咬在嘴里。”
“脖子上横七竖八好几道红印子,脚步虚浮,在门口站了半天才敢挪步,臣女吓得魂都飞了,转头就跑。”
话音落下,大殿死寂一瞬,随即轰然炸响。
后排胖官直接站起身,拱手高声上奏,声音传遍整个金銮殿。
“皇上!祭祀先帝乃是天大礼制。”
“阮瞳在护国寺禁地做出这等苟且丑事,秽乱宗庙,冒犯先帝英灵,按律当严惩!”
这话一出,所有官员彻底放开,刻薄话一层叠一层往上升。
“脖子红痕、衣衫不整,证据全在这姑娘嘴里,还有什么可辩解的?”
“平日横行京城,仗着太傅父亲无法无天,如今在祀典私会外男,简直不知廉耻!”
“有其父必有其女,阮太傅平日里护短护得紧,今日这事,他难辞其咎!”
好几个官员直接跪地上:“求皇上立刻拿下阮瞳,彻查到底,稳住朝野流言!”
无数道嘲讽鄙夷,污言碎语,指责的目光齐刷刷扎向阮书卷。
还有不少人暗中幸灾乐祸,就等着看他垮台。
阮书卷后背瞬间浸透冷汗,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梁往上爬。
那些闲话像刀子,一刀刀剐着他。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斋宴那夜,阮瞳确实中途离席,天快亮才回来。
他当时守在她房里等了一夜,人推门进来的时候他光顾着松气。
她笑得没心没肺,说下山玩去了,他没多想,只觉得人回来就行。
护国寺守卫森严,她一个姑娘家怎么下的山,走的哪条路,他什么都没问。
那日阮瞳衣衫是否凌乱,神色是否不对,他一样没留意。
如今满殿的人拿着这事捅她的刀,他才发现自己连替她挡一刀的底牌都没有。
阮书卷的指甲又往掌心里掐深了一分。
那些落井下石的嘴脸固然可恨,可他更恨他自己。
但这股自责令他只撑了一瞬。
因为就在那一刻,他余光扫见林婉儿垂下去的脸,嘴角压着一丝没来得及收的得意。
阮书卷的心猛地沉下去,随即像被火燎了一样翻上来。
林婉儿说的是真的又如何?
就算阮瞳那夜溜出去会人,衣衫不整,与人苟且,那又怎样?
那也是他阮书卷的闺女。
十六年。
她娘走得早,他又当爹又当娘。
她学会走路第一个扑的是他,学会说话第一个喊的是爹。
摔了跤蹲在地上哭,他说疼就对了,摔了才知道疼。
她爬起来挂着泪扑过来,鼻涕眼泪全蹭在他官袍上。
他骂她脏死了,然后把她扛在肩上,一路扛回家。
他一手带大的姑娘,从小疼到大,磕一下碰一下都舍不得。
如今满朝文武要一窝蜂上来撕她踩她,想用莫须有的脏名活活碾死她。
行。
那就来吧。
他阮书卷活了大半辈子,朝堂沉浮几十年,从没怕过谁。
今天就算把命折在这儿,他也得把阮瞳从这烂泥里捞出来。
裴璋脸色早就黑透。
看着底下百官围攻阮书卷,眼底压着火气:“阮太傅,人证证词摆在这儿,你还有什么好辩解?”
满殿文武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齐刷刷盯着阮书卷。
等着看这位高高在上的太傅,从风光无限,变成人人唾骂的丧家之犬。
阮书卷腰杆未弯,上前一步,摘下乌纱帽,双手一掰,帽翅应声折断,掷于阶前。
大殿落针可闻。
“臣有话说。”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淬了火:“这顶官帽,臣今日不要了。”
“诸位不是要踩死我闺女吗?来,踩之前先把话说清楚。”
阮书卷手指挨个点那些叫得最凶的官员,被点到的人全都下意识往后缩。
“你方才说有其父必有其女,那我问你,我教她什么了?”
“教她勾引男人还是教她秽乱祀典了?”
“你看见她跟谁在一块?把名字说出来!说不出来,就是满嘴放屁,恶意构陷!”
那官员被他当面指着,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阮书卷转头狠狠盯住另一人:“你!说她平日横行京城无法无天。”
“她是抢你银子了,还是当街抽你耳光了?说不出就给我闭上臭嘴!”
那人被怼得脸青一阵白一阵,往后退两步差点站不稳。
阮书卷猛地把目光闪回林婉儿身上,声音忽然压低了,比吼更让人发寒。
“你方才说听见男人喘气,听见她软乎乎地笑?”
他大步上前步步逼近,居高临下死死压着她:“你一个养在深闺,未曾出阁的庶女,怎会分辨这些暧昧动静?”
“这话是谁教你的,又是在哪听来的龌龊场面?”
林婉儿被他逼的肩膀猛缩,一张脸惨白如纸。
她从来没这么恐惧过阮书卷,眼前这人跟一把架在脖子上的刀没两样。
可她不能松口,父亲视线死死钉在她背上,一旦翻供认罪,父女二人今日必死无疑。
林婉儿浑身抖得如同筛糠,颤着声硬撑:“太傅不必咄咄逼人!”
“不管臣女如何知晓,那人确确实实是阮瞳,臣女绝不可能认错!”
阮书卷扯了下嘴角,像听见天大的笑话:“不会认错?”
“祭祀大典,三品以上官员嫡系家眷才有资格随行。”
“你一个户部侍郎的庶女,连府里的正席都未必坐得上,又是怎么混进去的?”
林婉儿感觉到一道视线不轻不重地落在她脸上。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那目光没有温度,没有安抚,只有提醒。
意思很明白:安分回话,没扳倒阮瞳之前,别把自己搭进去。
林婉儿指尖死死绞着衣袖,声音细得快听不见:“嘉禾郡主身边缺个伺候的,臣女缠了郡主半个月,才跟着一同入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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