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邪仙
马车在泥石路上往前飞奔,颠的沈灵君左摇右晃,头晕目眩,酒桶里酒气熏天,直冲的她睁不开眼睛,那两个酒坊伙计急急忙忙地策马奔腾,嘴上也一刻不闲。
“我说老四啊,你当真看见那狐狸精了?”
“我当然看见了,黄皮毛尖耳朵,青面獠牙,捉的时候一脸凶相,又抓又打,吓死人了!”
“哎,这些天怎么老有邪祟作乱,你听说了么,上个月,隔壁青石镇上还有阴尸出来害人,半夜三更挨家挨户地在街上敲门,你要是应了声,叫那阴尸进了门,阳气就会被吸个精光!你说可怕不可怕!”
“我早听说了,你不知道,咱们镇上这会儿也不太平,上个月,好几个大户人家的公子爷莫名其妙地失踪了,找了一个多月都没找到,就在前几天,虎头山上那些个坟头都被刨了,听说棺材里头的尸体也都不见了!”
“啊?还有这些事?不会是被邪仙盗走炼阴尸去了吧!”
两人沉默了一番,那伙计忽然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发问。
“哎……你说,会不会又是招摇灵君搞的鬼?她不是最欢喜那些阴邪手段?”
一听到“招摇灵君”四个字,沈灵君一下竖起了耳朵,黄泉道上沉眠多年,这还是她复生后第一次在别人口中再次听到自己的大名,让她觉得既熟悉又陌生,但她心想,照自己之前的那些个糊涂账,应该也不会听到什么好话。
果真,只听外头那元老四狠吐了一口老痰道:“那邪仙不是十几年前就被千刀万剐了么?尸体都挫了骨扬了灰,都那样了还能出来作妖?”
另一人小声道:“你可别忘了,她原本可是在招摇山修仙的,使了什么邪术又活了也不无可能。”
沈灵君脸色一青,赶紧捂了口鼻,一动不动,假装自己是块木头。
老马忽然走得慢了,元老四狠抽了老马一鞭,就好像抽在沈灵君身上似得发气道:“哼!也不过就是个邪魔歪道,复活了又能怎么样,只要那几位仙家往她面前一站,她还能招摇到哪里去?”
“哎,你说的也是,不过这邪仙也真歹毒,沈家仙尊好心好意将她养大,又送到招摇山上修仙问道,谁知她竟走上邪路,修炼邪术不说,竟把沈家灭了门,做尽忘恩负义之事,若是沈家召月君还在,现在哪还能让那些邪魔妖祟在此地兴风作浪!”
“灭门倒没有,不还剩下个秋崖君么?”
“秋崖君?也就剩他一个撑撑门面罢了,跟其他家族相比,他沈家哪里还有翻身之日?”
说到这里,两人连连叹息,像是比死了自己的亲人还要冤屈。沉默了半晌,那碎嘴的伙计又开始说话。
“不过老四,那招摇灵君到底是男是女?怎么有人说是个男的,又有人说是个女的?”
“据我所知,当年那招摇灵君本来是个男的,上了招摇山修仙问道,拜了个师傅,后来不知怎么就成了个女人,估计是炼了什么邪术吧!”
“哎,这男的还能变成女的?也真是稀奇!不过……你说,她这么做会不会是为了……为了白家那位仙尊?我听说,那邪仙还在招摇山的时候,竟然……竟然想霸占自己师傅,日夜纠缠,还写了几百页的情诗艳赋,你说说,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枉顾人伦风流放荡的混账徒弟?”
“可不是吗,简直不知羞!”
“这邪仙不仅恬不知耻,性子也是恶毒,招摇山那次大战,不知死了多少仙士,我说,恐怕也得有个一座城吧!”
“肯定呐,不是说那夜招摇山尸骨成山、血流成河嘛!我觉着,死了的人数起码有好几座城!”
老马像是回春了一般在前头飞奔,两人越说越起劲,那元老四使劲啐了一口,又连着叫骂了几句,污言秽语,好像沈灵君霸占了他老婆残杀了他家几口人似得,短短一刻钟的时间,沈灵君的头上又多了几个“光荣”头衔,她暗自苦笑了一声,就听那元老四话锋一转,竟又提到了一个人。
“你也不想想她爹是谁!”
“你知道是谁?”
“曲无极啊,当年他和沈氏召月君、鹿洲梅氏飞鹤君三人结伴灵修,铲妖除魔,风光得很!大家都以为那曲无极以后必定会成个什么绝世仙尊,谁知到后来成了个混世魔头!”
“还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你怎么连这事都知道?”
“嘿嘿,我知道的事情多着呢!都是从……”元老四意兴阑珊,似乎还想多说几句,但他似乎很快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连忙装模作样地咳嗽了几声,“我都是从说书的那里听来的。”说完这句话,元老四又自我总结了一句,“上梁不正下梁歪!父子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灵君在酒桶内听得血脉喷张,一下没忍住,一拳头砸在了酒桶壁上,蓦地发出了一声闷响。
那伙计耳朵尖,一下子就起了疑心,停了马车问元老四,“哎,老四,你刚刚有没有听见后头有什么声音?”
那元老四未答话,车身一颤,有人从车上跳了下来,沈灵君连忙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出一声。
“老四,难不成酒桶里钻进了耗子?”
“你慌什么,管它是不是耗子,让我来瞧瞧。”
“咚咚咚”
“咚咚咚”
……
敲酒桶的声音由远及近,似乎是那元老四正在挨个检查车上的酒桶。
敲击的声音马上就要到达沈灵君藏身的地方,沈灵君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她现在没有灵力,又霸占着别人身躯,等于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公子,若是被那送酒伙计发现,免不得还要给送回问花楼去。
“怎么样?今日的酒都送完了么?”
黑夜中忽然传来一低沉人声,敲击酒桶的声音戛然而止,就连沈灵君也大吃了一惊。
“仙士!您怎么在这儿!您交代的事情,小的们哪敢怠慢,酒一晚上都送到了!”
不知是因着寒冷还是惊惧,元老四的声音微颤。
“恩,那就好,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仙士,您这说的是什么话,能为您效劳,是小的们的荣幸!”
那人蓦地冷笑了一声,“哦,是这样么?不过,以后却是不用再给问花楼送酒了。”
“仙士……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元老四的额心有些出汗,说话声音也结巴了起来。
那人良久没有答话,秋意肃杀,气氛瞬间紧绷。
“仙士!冤枉啊!我今晚什么也没有看到,您饶了我这条狗命吧!”
“扑通”一声,那元老四不知为何突然往地上一跪,“砰砰砰”地磕起了头,公鸭嗓子里头又哭又叫,完全没有了刚才大义凛然破口怒骂沈灵君的神气劲。
“仙士!您饶过我们吧!小的们什么也没看到!真得什么也没看到啊!”
一旁的伙计也屁滚尿流地翻下马车,一同在地上磕起了头,沈灵君就听见“砰砰砰”、“砰砰砰”的撞地声,听得她兀自蹙眉,情不自禁一把按住了自己的额头。
“仙士!小的上有老下有小,您饶了我吧!我求求……”
那元老四话还没说完,突然噤声,沈灵君竖起了耳朵,只听见另一个伙计“啊”地一声惨叫,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紧接着,外头是死一般得寂静。
沈灵君无从知晓外头发生了什么,但再也听不见人声,也没见车跑,她在酒桶里闷了小半炷香的时间,才慢慢打开酒桶盖,只露出一双眼睛往外头瞧。
马车明显停在一条小巷子里,到处一片漆黑,连个鬼影都看不到。
沈灵君轻手轻脚地从酒桶里爬出,车上一个人也没,只剩下那匹老马安静地在黑夜之中打着盹。
沈灵君走到老马身旁,往马夫座驾上一摸,满手粘腻,再凑到鼻子下头一闻,一股血腥味钻入鼻尖,沈灵君闭了双眼,放下手指,猛然吸了一口气。
化骨香,锁灵链,她早该猜到,那问花楼的主人必然与善于制香的沧澜高氏有些牵扯,但只在前一秒钟她才敢确定,这副身躯主人的对手一点都不好惹。
直觉告诉她,适才在问花楼时,她肯定不小心错过了什么好戏,但她还是想不通,为什么那人要杀死这两个送酒的伙计呢?难不成是为了保守罗汉醉的秘密……又或者,比起狐妖,那元老四看见了什么更为恐怖的东西,让他怕成那样?打死都不认账?
沈灵君眉心紧蹙,下意识地将蘸了鲜血的手指放进嘴里,腥甜的味道滑过喉咙,沈灵君呼吸一滞,心中突然生起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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