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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朱批就下来了,皇帝同意我们借钱的方案。只是好几天过去,长安成的世家巨富没有人愿意借钱,连觉悟向来最高的崔太傅这回也没有声音。估计他们怕的是有去无回,自古朝廷借钱只是好听的说法。总不好强行摊派,那就更像是打劫的了。
灾情紧急,只能先把赈灾银两出了库,再想办法把钱借回来。皇帝说,此次灾情严重,民情民愿不可松懈,魏元忠是皇亲,代表皇家总领本次赈灾的督办,抚慰受灾百姓。
我盯着只剩几百万两的账本和那一堆等着用钱的事项发愁,怪不得人家都说家难当。最后想了许久,去了吟月居。
他倒是知道我会去找他一样,借款协议都写好了,只要户部签章和我签字即可,利息8折。
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我问他有什么其他的要求。
他说:“咱俩订婚吧,订了婚,借你多少我都不怕户部会赖帐。”
“我也可以不借的。大不了我去建议裁减宫里明年的用度,那些个贵人只要不那么奢侈,省个二百万两不是问题。再者州府全部都快并完了,以你的速度怕是年底又会再次撤并,人力成本又能省下几十万两;军屯之地今年底也可以实现基本的自给自足,又能省下一百好几十万。这个缺口就小多了。”
他笑道:“你那都是远水,现在该花的一个也省不了,新政补贴一发,工事一修建,你帐上就拿不出来钱了。你怎么坚持到今冬的年税上缴?”
“这是公事,我没必要把自己卖了。”
他再次把协议递到我眼前:“你这话说的,哪里是卖了,分明是我倒贴,你想想我那地库,以后你户部想用多少都可以借多少。为你省了多少心。”
“财不露白,你一个人借这么多钱出去,不怕宫里的忌惮你?”
他笑道:“no,他们只会知道这四百万两是我帮你从别人那借的,毕竟我是个新贵,借这些钱还是不太难,如果你从别人那借了这么多钱,倒不符合你女人的身份了,这个年代,谁敢借给你呢?”我再不服气,他这话也没说错,女人在这个社会的地位决定了许多事情做不成,虽是宰相之职,真正尊重我的没几个,好多人都在等着看我笑话,还有人等着我赶紧被免了。借钱这种事一开始就是自己给自己挖的一个大坑。“你也别赌气说辞官不干之类的话,目前你俩尚且应付的吃力,没了这个职位,你们胜算更小。何况宫里那两人才不会放你走呢。”他这话更对。
我思考了约三分钟,最后答应了他。拿过借款协议签了字盖了章。从今天开始,尉迟容的身份便更新为户部的债主、南木的未婚夫、朝廷的超级大栋梁。
明明是两人私下的约定,他给搞了个朝野尽知。第三天上朝,所有人都恭喜,目光里又有其它一些含义。女宰相便罢了,还嫁给宰相,闻所未闻。
跟在我们身后上朝的臣子们有很多议论,比如:一门三相,以后去我家不能叫只叫宰相了,得冠上姓以示区别。
比如:如果夫妻两人有政见不同,不知道会不会打起来,如果打起来不知道谁会赢。
还比如:丈夫拟奏书,夫人转交,妻舅审阅后交与陛下。以后政事应当很顺利,不像以前中书省与尚书省、门下省之间老是扯皮,延误政事。
原先我还挺烦燥,一听他们这么议论反而有种看戏一样的心情。帝后出来时,微笑的跟我俩打了招呼,我很礼貌的回了他们礼。正式议事之前,他们很贴心的宣布了赐婚。订婚仪式都省了,我也表现的很高兴的谢了。
成立国家钱庄的事情正式在朝会上宣布启动,户部下设专司此职的从四品及五品、从五品若干,具体管理此事。钱庄成立的本金及储备金由国库支出,获利一半归国库,一半用于扩大规模与数量。
朝会上宣布各州同时启动建立大棚种植技术,首批款项由国库支出,以后以产养棚。
朝会上还宣布基于长江的水灾,灾后除了重建生产外,还要启动疏通主要支流及加固堤坊的工程。
我越听越受不了,他们算过要多少钱没,钱从哪来他们问过我这个钱袋子没。还没等他们进一步宣布其他事项,我站了出来:“禀陛下娘娘,今年战事、水灾耗掉了国库的一半之数,加上一应开支,国库已近透支,无法同时支撑如此多的事项,还请陛下明断。”
“左仆射,朕自然知道今年国库情况,中书令与朕说了,选你兼户部尚书是最合适的,你善用有限的银钱办大事,就是再多几个事情也是有法子周转得开的,怕的只是人手不够而已,所以暂时定了这几项,等人手多起来,我们再说别的。爱卿啊,别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有才不用才是国之损失……”李治还在说什么我是没心情听了,我现在只想赶紧下朝。
太监刚宣布退朝,我立即拿着上朝用的笏板去追打尉迟,留着一众大臣与帝后在后面哈哈大笑。
约摸跑了有好几百米,估计那些大臣已看不见了便停下来。我在原地等了一会,果然见到了崔慎,他的表情很凝重,就那样看着我,还是我先开口吧:“崔贤弟,你……”
“你还是选了他。”
“崔贤弟,很多事情不是表面看到的。有些事情还没到让你知道的时候,我现在只能跟你说,我和他之间有条鸿沟,此生难以跨过去。只是,我选与不选,与你也是很难,你还是别跟自己过不去的好。”
“南木,你们有时候说的话我听不懂,但是我渐渐的明白,你们与我是不同的人,可是,情感的问题如果可以用理智去压制,那便也不是真情,我于你是怎样的存在呢?”
“于我而言,你是很特别的存在,不同于若木,也不同尉迟。崔慎,我也不想这样的活着,看似光鲜,其实恐惧。”
“南木,我看得出虽然你平时看似粗犷,但心里好像有许多事一样,我不知道怎样可以帮你……”
“崔慎,如果有一天我突然不见了,就是那种一辈子也见不到的不见……”
他激动的打断我:“南木你在说什么,什么叫突然不见,一辈子也不见?”
唉,这话题太沉重,我又笑着说:“没什么,只是假如。那个,陛下交待的事情太多,我先走了……”
“慎跟你一起,好歹我也管过户部的。一下子这么多事,可别累坏了。”我被他给耍了!他早就看出来了!
“崔贤弟,这确定你现在这样跟我去很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左右仆射共管六部,本就是一体,中书令是拆不开我们的。他也就会送个荷花,慎的暖棚现在一年四季有各种盆花,可比他那些插在花瓶里的活的长久。”看见他这个样子,我开始相信这个世上终于有一个人可以让那人头疼,哼哼。
南省门口,那人好像与侍者在说些什么。崔慎先发制人:“中书令,你的官署好像在北省,这是我和南木的南省。”我闷在肚子里笑。
“知道。陛下没跟两位大人讲,李将军今日出发去东海练兵了?新的东海军没建起来前,这宫城的卫护,长安的治安都暂由我代管。我随时可以到这来巡检安防。”我听他这样说,觉有些意外。
崔慎却说:“那真是大好,您身兼如此多职,以后怕是没空陪南木了。崔某正好有空,一起理政,一起……”
尉迟一记勾拳打来,我赶紧的闪到一边。仔细观察了一下,尉迟这人会跆拳道、散打、太极,崔慎则是传统的武术高手,类似少林的功夫、轻功使得风声水起。
李维亭一个江湖帮主,守卫皇宫与长安城算是好差事,去东海练兵算什么?这可不是一品将军该干的。李治今天哪跟筋搭错了,一下子下了这么多政令。只说武顺被关起来了,接下来会怎么样?武顺的事出后,李义府怎么还好好的没被处置?不像是武则天的作风。只有夏汛和冬汛的长江这个时候发水意味着什么?真是天象有异导致?我坐在门槛上,问题越想越多,脑子里浆糊一样。这两人还在打,官署廊下围满了官吏在看。
我起身朝里走,顺便冲他俩轻吼了一声:“好啦,今天切磋至此结束,那么多活没干,要是很闲,帮我干活。”话一落音,飞出一个东西直接砸我头上,嗷叫一声,他们停了下来。我捂着额头,找到了罪魁,是尉迟手上的那个金属圈!
妈妈在我小的时候老是跟我说:“丫头啊,长大后可以不功成名就,但一个要做个有意义的人。”我想我可能就是自小被她这样耳提面命的,这么些年才坚持的下来。也不是没有过意志不坚定的时候,那么多的诱惑摆在面前说不动心是假的,每每那个时候,我只要想起她的样子,在树下笑的样子、在村口等我回家的样子,便又变得坚定起来。
既然如此,那就赶紧回去努力工作,让那个时间快些到来。我哼了一声,将板圈扔回去给他。尉迟容叫住我:“三日后吉日,适合纳彩下定,你有什么特别想要的?我让人去准备。”我知道他是故意当头这么多人说。
“没有,你看着办。需要我腾房间出来放那些聘礼么?”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个下聘法。
“不用。随意点就好。”他挥挥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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