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31
我回到桌边坐了，那盘荷香鸡不见了。我问道：“我以为你在我面前永远是那个样子！”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后不会有了，吃饭吧。”他这个人的行为逻辑是很难猜的，因为没有规律可言。
“为什么非要吃顿饭？”
“今天我生日。”当初被逼跟他扯结婚证的时候也没机会看他的身份证。如果不考虑时空变幻，他现在是38岁。齐悦如果还活着，也不会比他小太多。
那么，他是想起齐悦了。“是有什么让你忘不掉的事情？”
“这一辈子只有他陪我过过几个生日，没有第二人，即使后来俯视着众生。”他说这话的时候显得格外的荒凉，霎那间有点同情他这样的人。没有父爱没有母爱，短暂的兄弟情谊成了唯一可以取暖自己的东西，时间越久心里越能成魔。难道齐悦于他而言不只是一个爱着的人？
“那我送你个礼物吧。”我去了景府的厨房，和了点面，擀成厚厚的皮状然后切成条，做了一碗看上去不咋样的拉条子给他。“这些年尽在唐朝卖命了，女人会的东西我都不会，你意思一下。”
可是这碗我自己都觉得卖相与味道都惨不忍睹的面，却把他的眼泪给招了出来，他坐在桌上哭得稀里哗啦的。门外服侍的下人探了个头进来看了一眼又连忙缩了回去。这可真是大罪过。
过了三五分钟，他收拾了自己潦草的样子，又开心的招呼我吃桌上的菜，还跟我说那番茄与黄瓜就是我大棚里出来的。我看着他不知是否是装出来的开心想起钟喆，那个年轻人是否现在还存在，是否还是自己给自己买礼物。原来幸福各有各的模样，不幸福却长着同一幅嘴脸。
“你今天陪我过了生日，我会帮你摆平一件朝堂上的事情。”
“用不着了，曾经我们也以为会为这个世界做出一份贡献，如今看来还是顺应历史为好，唐代相安无事，现代昌荣安稳。没了我们，一切事情渐渐回到正路或许才是两全。”
“逃不掉的，命里注定了的。这几天就当放假吧，再复职时只会更忙。”
“你能不能停手，现世安稳不好么？”
“以前你是不是也这样劝过尉迟容。可是，有些事情从来不会因为人的意志而轻易改变。我更相信你只是以退为进，辞官之事发生得如此突然，无论如何都不合情理。而且，你来我这之前为什么去了太尉府。”
MD，对着智商太高真是件恼火的事情，他一眼就看出来我是在以退为进。而且他连我去了太尉府都知道，我们宅子外至少有三拨人马盯着了。
“你不是我，不知道心里有多累。关陇一系交于我手，既已辞官就当归还。好了，有些晚了，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了，外面有人等着。”
他送到大门口，果然看见了尉迟在门口不远处等着。他同我一起走过去，“你不用在这等着，景府平安送她回去还是没问题的。”
尉迟笑着拉了我的手，“没人送她安全也不用问题，只是丈夫接妻子天经地义。”我走的时候眼角瞥见景阳脸上在冷笑。
路上我问道：“事情还没完，你出来干什么？”他们人虽放出来了，但府门外还是有禁军。
“禁军只是监视，又不是限制我们的行动。可以回家了？”
“还有新酒未喝，这么早回去干什么。”我们要通知关陇老臣明天举荐魏元忠主持赈灾的事情，这个通知由吟月居里小姑娘去做，因为关陇系每天都有不同的人在吟月居里‘花天酒地’。
“怎么在他那留这么长时间？”
“某人今天生日，要是不陪他吃顿饭，也别想轻易出去。”尉迟的脸冷了下去，眼里也有不太友善的光。我怕他当场发飙，连忙说道：“他只是想起了齐悦。”
他哼道，“疯子！他是怕自己忘了齐悦吧，有你在才能提醒他曾经的一切。”
“我们这么多人、这么多年，所有匪夷所思的事情都是因为齐悦而发生的，他虽死了有几年，可是事情不仅没有止住，还在往越来越难控制的方向发展，他究竟是谁呢？上帝之手？命运之神？还是世界之王？尉迟，有时候我会想，如果他不曾是我的男朋友，不曾是你的弟弟，事情会不会又不一样。”
“我有时也会问自己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些事情是以齐悦为起点、为引线让一切改变的。可是，我更感谢他，没有他便没有我们的相遇，没有他我仍旧是那个国外冷血的金融杀手，没有亲人、爱人，没有梦想、自我价值。我从来没有问过你，如果齐悦没有疯没有死，如果你们可以相遇，你会怎样选择？”
这问题算是问得新奇，我大声的回了句：“怎样选择？剁了他！剁成肉泥包成包子、饺子！”我甩开膀子走，他在后面“哎、哎”的追。“哎什么哎，当然要剁了那厮，现在想起来，老子这辈子遇到他就是个天劫！”
“夫人啊，你怎么在大街上说粗话……”我们的声音渐行渐小，身后有人从暗中出来，转身向景府走去。
第二的大朝，四相辞官的事情引起了朝廷里前所未有的热闹，据说关陇系请帝后派人赈灾的请示还是费了老鼻子劲分三回才说完的。好在结果还算满意，他们同意皇亲魏元忠代帝后抚慰灾区人民。
魏元忠一开始不想去，因为驸马不只他一个，如此好的出头机会，他想留在长安帮帝后处理些事情。后来，有人说驸马虽多，但位列宰相的只他一位，他当过吏部尚书，与各州府的刺史多少有些认识，处理事情也比其他人更有效等，多顶高帽一戴，他再拒绝就显得太不上路子了。
赈灾之事虽定了人，但其它事情都没有牵头的，以往我们会给出事情的建议、可能的结果等供他们选择，如今事无大小直接冲着丹陛之上的二人，叽叽喳喳的跟个菜市场一样，平时个把时辰的早朝弄到中午才勉强结束。
我们准备热火朝天的享受难得的清静，崔慎却一早逃到了我们这，早到跟平时上朝的时间一样，天才蒙蒙亮便拍着大门冲了进了。说是崔太傅拿了家法满屋子追他，他出来逃命的。
“我能跟你们一起住么？”
这话说的，他崔某人虽没娶正房，但也是有恩田有自己的私宅的，跟我们挤一起算个怎么回事。摆明跟宫里的人说我们四人串通一气，你要爱折腾就自己去补那些窟窿？尉迟一大早的在院里打太极，看他冲进来就说要一起来住，照着他就一脚踢去，两人在院里打了几百个来回，引起了全府的观摩。
老爷子在院中一声大吼，“要打躲远些打，省得外头的听见。”于是他们收拾了些衣物骑着马去了长安城外山间的别院，整个府里除了老一辈的和仆人只剩下我一个人撑门面。
我也不是故意留下来撑门面的，只是在等一个人上门再去找大家。果然，他们几个男人走了没几个时辰，金城公主便找上了门。
她今天穿得很素淡而且略偏中性，“左仆射，好久不见。”
“公主，草民已辞官了，如今是平民一个。”
“哦，也没关系，皇兄的官不当也罢，操不完的心。”
“公主去亭中坐会，草民最近得了个好东西，拿来送与公主。”等她在凉亭中坐了，我便转身去找孙锦的父母。
老孙夫妇在北京城中生活了几十年，又在上海生活过近十年，对于许多事情的要求是高于小城小镇里出来的百姓的，我拉了他们悄悄的在凉亭不远处的竹丛后站了，指着金城对他们说：“还记得那姑娘么？”
“不是在我们府上住过的嘛。”
“对，还跟你们打过麻将，你们觉得那姑娘怎么样？”
孙锦世的父母一听我这样问，脸上开始兴奋起来，“你是说……”
“她是崔玉真，皇帝年后新封的金城公主。”
“金城公主是她？我们听孙锦世说过的。不错呃这姑娘。”
老孙无语的瞅他老婆一眼，能封公主的当然不错，用不着她废话。可是我要说的是：“虽然她跟你儿子相互喜欢，但有些话我要讲在前头的。也许是盆冷水。”
老孙听我这样一说，眼珠转了一下，然后问道“有多冷？”
“她是个二婚。”
“二婚？不说只是个望门寡么？”这个中老年妇女声音突然大起来，老孙连忙捂了她的嘴。金城听见有声音回过头来看一眼，但没有发现藏在竹子后的我们。
“她前夫对她不好，正月间被皇帝处置了的韦正矩及韦府即是她原来的夫家，那个男人那方面无能，成天虐待她，我们救起她的时候已经大半条命都没了。”
“那方面不行？”果然，孙锦世的老妈极容易被一些信息给吸引过去，忘记自己最初关心的是什么。
“嗯，公主嫁他二年多，其实就是有名无实的婚姻。皇帝想她日子好过点，重新给她换了名字、封号。”
“换了名字？”
“她原名叫李敬，皇帝的亲妹，长孙皇后亲自抚养长大，所享的待遇都是嫡公主才有的。所以这也是我们为什么让孙锦世进兵部任职的缘故，无论她是不是皇帝的血亲，公主的身份不能配个平民。”
老孙意味深长的看着我，“你们早就算计好了？”
我嘿嘿的笑笑，“算是吧，他们也算得上是一见钟情，所以孙锦世的前程要提前铺好。二婚在现代本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何况她还换了个身份……”
孙锦世他妈皱了眉，“虽说她改名换姓了，但我儿子又不是离异，娶个二婚……”
我挽了她胳膊在廊边靠凳上坐了，“你儿子在现代的时候如果跟我成了，我也是二婚，你那时候怎么没反对？”
“那是现代，而且他那时跟我说你那婚就是个摆设。”
“你这就没劲了，她那婚不也就是摆设？如果我们还在现代，你儿子找一个没有任何历史的女人可能性有多大？那年月里的男女朋友除了没那张纸，都是有事实婚姻的，分了找、找了分的与几个人处过，如果是那样的姑娘你难道就不同意了？一张纸的事情你至于这么纠结嘛。”
“那你说，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们？”
“这不是时候没到嘛，我们去打仗之前，他们自己也没完全明确下来，端午节的时候双方算是达成一致了，可是端午之后这破事一堆堆的没抽出空来。我这一有空就向你们坦白来了，你还想怎么样？”
她扯了我耳朵，“木已成舟了来跟我说！我要不同意呢？”
我扯下她拉着我耳朵的手，“你那么通情达理的一个人，怎么会不同意嘛。说真的，你们这些长辈也真是会给我出难题，一个个的满心欢喜要找儿媳妇却不去催你们自己的儿子，都让我给个交待，我怎么给？我虽然在这个世界混的时间长，但我毕竟不是婆婆的年纪，帮你们挑儿媳妇只能站在你们儿子的角度出发，虽然你们可能会不同意，但我总不能两头都得罪吧。”
“你这说的也有道理。我的确是很通情达理的，也不是不同意他们。我跟老孙过来就那么点家当，这公主怎么娶进门啊，下完聘礼钱袋子就归零了。”
我搂了她肩，“要不就驸马入赘，那样不仅不用掏聘礼，还能……”
她照着我脑袋上就是一巴掌，老孙连忙将她拉起来。“老孙你拉我干什么，你看这小妮出的什么主意，入个哪门子的赘啊，我就一个儿子还入赘，他们皇家还嫌人不够啊，皇子公主几十个的。”我低了头在那闷笑，想着这个女人的这种回路以前怎么做了金融的，还是证券公司的保荐代表人。“还笑，不许入赘听见没有，你……”
老孙及时拉开并打断了她的话语，“那这个事情就请你多操心了，皇家婚姻不比寻常百姓，个中的复杂我们是一点都不懂。”
我嘻皮笑脸的，“那你们帮我个忙，我就给你们把这事办得妥妥的，还不用你们出聘礼。”
老孙还算是比较了解我这个人的，顿时有些警铃大作的感觉，“你又在算计什么？”
“哪有。你们家这个崔玉真二婚只有几个人知道，别人都只会当她是未婚夫婿不在了、另外再嫁的贵门女子，而且还有个公主头衔，足可以忽略所有的不美满。可是长孙厚那里我是真的摆不平他父母，你们是同龄人，如果你们出面做工作……”
孙锦世他妈立即又来了新的兴趣，“他找谁了啊。”
“虞绿县主。”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她前夫是现任驸马，她还有个儿子，然后她本身的出身也不好，这工作怎么做？”
“我要知道怎么做还用得着求你们嘛，我妈本想出面的，可是她说什么人家都觉得站着说话不腰疼，搞不好还以为我们母女联合起来做了这么个媒，能有些同感的也就你们……”
她连忙摆手，“这个太有难度了。搞不好家里会鸡飞狗跳的。”
我两手一摊，无奈的看着她，“没有难度我找你这个情商智商都高的人干嘛，实话给你们说了吧，上次来唐朝，长孙厚就已经娶过人家了，要不是时间错乱，人家的儿子估计都能跑了。这要不是为了让他父母真心实意的接受这姑娘，才不会这样挖空心思呢。咱这样吧，您和孙叔帮忙把这事办成，我可以让孙锦世二个月内升兵部侍郎。”
她想了想，回道：“行，兵部侍郎是挺不错的。也配得起公主，省得人家说咱高攀了……”
老孙在一旁暗暗的指指我，意思是我这人成天的给他老婆下套。不过他也说了，“这事我们会办的，但你先想办法把长孙厚游击将军的职革了，最好还背点罪名什么的。”
这老孙，脑子还跟以前一样快，“三相府都不在了，他自然也已经被革职了。那个，把你们家的传家手镯给我。”
“干嘛！”
“你这个妇女同志，我拿了当然有用，快点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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