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显庆闲事 > 第161章 32

第161章 32


  拿了孙锦世家祖传下来的玉手镯进到亭子,金城开心的问道,“是什么好东西?”

  我笑笑摇头坐了,将手上那个手饰盒递给她,“其实不值钱,但是它非常有意义。”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翠绿的冰种类玉手镯,“看上去是挺普通的。”

  “这是孙家祖传的,给儿媳的。”她的脸上立即浮上包含着喜悦、害羞的表情,还洋溢着春日里的阳光。看到这个样子的她,我又庆幸历史有所改变,不管她与孙锦世未来会有多少的磨合,但她不必再死于一个变态之手,清河公主也不会因此而受到更大的牵连。

  “我听说……”她小声的问道,“他曾经喜欢过你是么?”

  “没有,他其实是去保护我的,所谓的喜欢上我了,不过是我经历的特殊让他有些好奇罢了。我和孙锦世,好比我和若木申、崔慎,我们是知己、朋友、兄弟。公主你明白么?”

  “我只是有些……”

  “公主是天之骄女,他是人中俊杰,今后定要相互信任、支持、理解、包容,幸福是需要自己去创造的。”我也是服了自己了,这些在现代看到的心灵毒鸡汤信手拈来,眼都不眨一下就灌输给她。

  “好。”她又明媚的笑了。“我刚才等你的时候听仆人说他们出城去别庄了,你能带我一起出城么?”

  “当然,我没有一起去,就是在等公主你呀。”

  她红了脸,“你知道我会来?”傻姑娘,我们遇到上这么大的事情,朝野都在看笑话,你来关心慰问一下不是很正常嘛。

  估摸着他们已经把别庄都收拾安排妥当了,我带着所有的老人,坐着公主府的超级马车出发前往,到了那,一切的逍遥自不必不说。

  崔玉真站在那数百亩山间荷塘前一脸幸福模样,“曾以为皇宫中的御荷池是关陇之地最风雅之处,却不想长安城外还有这样的地方,南木,中书令对你真好。”

  古人的九大雅事有焚香、品茗、听雨、赏雪、候月、酌酒、莳花、寻幽、抚琴,这个地方适合做所有的雅事,确实是个难得的风雅之地。“他开这片别院时,我还与他不熟。”

  上一个658年的六月十六,我与他在这个别院里结的婚,开启了一个屋檐下的战斗直到回去现代。如今又快是六月,景致依旧但内心已大不同,我想起人们经常感叹的一句话:如果时光能倒流该多好。倒流是挺好的,我们回了现代后,大家在一个壕沟里协力抵抗着重压长达二年,让我们对于曾经忽视的东西、重视的东西有了新的判断与定义。

  “难道人们说的以前你与中书令并不友好是真的?”

  “是真的,我们曾是对手。”

  “那这便是孙锦世口中的相爱相杀?”这都什么跟什么,孙锦世给她说个新词也不讲透这意思。

  “相爱相杀可不是这么用的。都到别院两天了,公主老跟我粘在一块干什么。”她除了晚上不跟我睡一块,连上厕所都恨不得骠着我,听我这样问她开始有些扭捏起来。我心粗,也没有正常女人的思维能力,所以不明白她这是怎么了。余光恰巧看见崔慎躲在不远处的树后偷听,我冲着他指指金城,他摇头;我瞪眼使眼色,他摆手;最后我露出一副你等着的表情,他从树后走了出来。

  “大妹,你怎么跑这来了,孙锦世正在前院找您呐。”

  “他找我?可是有何事?”

  “不知,不如公主自己去问问。”

  她害羞的笑笑,小跑着朝前面的院子跑去。

  “贤弟啊,我不懂女人,她这两天怎么了?”

  “我就喜欢你这副笨样子。”我举起手做势要揍他,他跳开抱了凉亭的一根柱子,“别急嘛。我打个比方吧,假如你暗恋的男子突然向你表白并送你定情之物,你会怎样?”

  “我?会很高兴,然后会害羞,还有……不知道,我说不出来。”

  “对了,她大约也是这种复杂的心理,这是一个封建礼制的社会,自由恋爱极少,如果有且被双方家长认可,对于女方而言是既兴奋又期盼,还有些害羞与忐忑的,心情一复杂便没有了之前的大方泼辣,这是每个类似的女人必经的过程,只是有的人可能只有几分钟,有的人会有几天。”

  我瞠目结舌的看着他滔滔而谈,“你怎如此知女人心思?”

  “也不看看我是谁,从我手上过的女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哎,他们怎么来了?”我回头,看见景阳宽带阔袍,走路灌风的朝我们而来,身边跟着祖苇,腰上插着两把短刀。我摇摇头,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来了。

  他们进了我们的亭子,景阳找了个临水的石凳坐了,祖苇在亭子口站着。我跟崔慎都没出声,等着他先开口。他从袖中掏出来一个卷轴递了过来,崔慎接了过去打开看,问道:“复职?复个哪门子的职?”

  “当然是恢复你们四相原职。”

  崔慎直接将圣旨扔了回去,景阳伸手利索的接了。“我们是辞官,不是被罢官。你从前院过来时没见满院的欢声笑语?”

  “这世外桃园的日子偶尔过过就好。如今他们愿退一步,你们就要见好就收。如果惹毛了他们,被关回牢中会是最好的结局。”

  “我们要是接了,就真落人口实了,这些紧要的事情一旦圆满解决,立即就会有人说我们借势要胁。恃功傲物的种子一旦埋下,日后肯定没有好果子吃。国师精通政治,不会不知道这么简单的道理。”景阳老是说龙争虎斗的生活是我们命理自带的模式,我们便决定找个机会借势辞官,一来看看所谓的命理命成什么样子,二来看看每个人的表现会是怎么样,不想皇帝如此出手,极是“配合”我们心中所想。至于让宫里两位吃点苦头是顺带的事情。

  “既然如此,那我就住下了,反正我也没事,你们什么时候想通了,我们什么时候再一起回长安。”

  崔慎听他这样讲,眉毛本能的一皱。我却叫了个下人过来,让她收拾两间客房出来。“国师驾临,不胜荣幸,只是山中条件简陋,不知道住得惯否。”

  “这别院初一看一般,可细看要比长安城中许多人家的院子都值钱,柱石是上好的青石,屋梁所用的木头是百年以上的香樟,连那地上铺的砖都是手工雕花的,这种房子可不是用简陋可以形容的。哦,我刚看见有好几个牛车从山那个方向过来,虽然盖了黑布但那寒气还是冒了出来,拖的是冰块吧。”

  “冰块怎么了?”

  “这个时节还不算热,山中温度又比城里低,还没到用冰防暑的地步,那你们是用来干什么?”

  “地窖不得用冰啊,什么菜啊酒啊的,你怎么这事都问,景府难道没地窖不成?”

  “你们刚来三四天,如果只是藏着菜肉,地窖的冰不可能溶化了这么多,得着拉上四五牛车补充。”这种人细致起来也蛮可怕的,几车冰都能被他想出这么多事来。我拉了崔慎朝前院而去,他立即跟了上来,“你是在做什么东西对么?”

  我看着他笑得有些细鱼尾纹的眼角,想起他也是快四十的人了。“国师闲着无聊?那便一起去出几身汗吧。”

  “南木你真的在做东西?”

  “做酒,荷花酒。你难道没闻见这满院子的饭香?”

  “怪不得,我看他们一排几十个灶在蒸,还诧异你们这是有多少人住在这里,一顿要吃这么多饭。”神经病,就是整个三相府的人马过来也吃不了千把斤米一顿。

  我们捆紧了身的上袍子又将头上包好布、嘴上蒙了绢帕再洗手做事。院子里,几十口缸已经洗净擦干,蒸好的糯米饭从甑中倒出来,立时大伙一人一缸的快速将米饭扒开扒散,务求它在变凉的过程中不会一团团的。一缸米饭有几十斤米,蒸熟后的糯米饭也及有韧性,想要将米粒拨松不是件轻松事情,不多久我们背上开始冒汗。

  “这事情蛮好玩的。”景阳的声音在蒙子的帕子后面透出来,就像谁躲在柜子里说话一样。

  “这才哪到哪,等这缸饭微凉的时候你就知道累了。”处于缸底下的饭要不停的翻上来,防止被热气闷在下面变成团,那样的糟基软硬不一,就不会酿出上等的鲜花酒。

  那边,有人带着农夫挑了几十担荷花、荷苞过来。仆从们利索的将花的部分剪下,将花瓣花蕊从蒂上分离开来后用掺了冰块的水泡着。“为什么用冰水泡着荷花瓣?”

  “冰水可使荷花保持最新鲜的状态,香味也能最大限的锁住。”他摇摇头,大约是觉得我们这些人也真是够变态,有酒买非要自己酿,酿就算了还这么穷讲究。

  我直起腰喘两口气,看见尉迟过来,“快点,我翻不动了。”

  “不是跟你说了让我来的,这么一会都等不了。”

  “等你来这缸饭就废了。”我将地方让给他,“我去看看酒曲好了没。”

  我到了第二进院子里,看见容老爷子躺在凉椅上喝茶,手举拿着杯着,眼睛闭着,鼻子仿佛在空气中寻着什么。“爸,酒曲好了没?”

  “你仔细闻闻。”

  他没头没脑的说了句话,我吸了吸鼻子,“前院的饭香嘛。”

  “你再闻闻,有没有闻到空气中有种别样的干粉味道。”

  我吸了吸,似乎是有些,那味道像是酒曲辗碎后的粉尘味,“酒曲?”

  “嗯,这么浓的味道应该是他们,你去那边找吧。”我疑惑的去了他指的方向,在井台边的树下找到了孙锦世与金城,他俩傻眼一般看着井口。

  我走近才发现他们一身的粉,“你俩怎么了?”

  “全掉井里了。”金城指着井口,“辗好的酒曲粉全掉井里了。”

  这个老爷子,明知酒曲折腾进了井里,还跟个文人一样,让我闻味识物。

  “掉井里了?”

  “刚才你那京巴追只松鼠冲过来,我们为了让它拌到了井绳。酒曲粉顺势散开并掉进了井里,这是我们辗了小半个时辰才弄好的。”问题不是你们辗了半个时辰,是库房里已经没有酒曲了,没了酒曲做不了酒,外头已经蒸好的几百斤米、还在蒸的几百斤米,还有那几十担荷花都要浪费了。

  “叫你不要带它来吧,你非要带来,这下好了吧,我准备给你们结婚用的酒做不成了?”

  “我们的结婚酒?”她高兴的过来挽我,一身的酒曲粉又沾到我身上。

  “不然呢,我用得着这个季节拿出自己的绝活么?为了做这些酒,荷塘里能采的花都采了,再想采这么多怕是又要等十天半个月,那时天气更热,这酒更不好做了。”红荷的颜色在发酵的过程中会漫漫溶入酒中,荷花酒出坛后倒入碗中会有淡淡的红色,如果用上好的青瓷或白瓷装了,又别有一种风情,不仅喝着清香淡雅,也最合适喜庆的日子里应景。

  “南木,我错了。”她居然还跟我撒娇,“他们说你很能干的,再过十天半个月也定能做出好酒。至于这外头的糯米,你也有办法处置的对不对?”

  能拿她怎么办呢。我空着手回到前院,尉迟问我酒曲呢,糯米饭已凉得差不多了。“今天做不成了,酒曲被狗害的掉进井里了。”众人傻眼般看着,别说糯米回锅口感极硬不好吃,就是好吃,我们也吃不完这上千斤的米饭。“怎么办?我们也没有那么多的鸡和猪要喂啊。”

  尉迟戏谑的笑道:“不怕动物吃了不消化啊。没事的,凉好的饭你做成酱,那些新蒸的,咱们做成年糕。”

  好主意!糯米凉干后在暗处盖上棉布,这么热的天只需一天一夜便可长出毛霉,然后将鲜花或瓜果,加上细盐一起拌了入坛,一个月后便有上好的酱出坛,如果想吃辣的,可以再加些辣椒粉。大伙立即把庄上所有的细席洗静擦干,将缸里的糯米饭放到太阳下晾晒。这边安置妥当,那边新蒸的也出甑了,大伙一通忙活做成了新款的荷花年糕,然后放到通风处去阴了。

  金城一看又跑了过来,“南木,今日这些我会埋了给你。”

  我惊恐的看着她,“埋了?埋了还给我?”

  她有些不太确定的冲着不远处的孙锦世说,“南木怎么听不懂埋了?”

  孙锦世叹了口气,“不是埋了,是埋单。叫你不要学,你非要学,用得不伦不类,说得也颠三倒四……”

  我拉下她挽着我的手,然后镇定的转身,却在拐角处将自己笑得坐到地上去。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83799/4710986.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