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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所谓圣女


  心中的感觉,陆腾言觉得不重要。

  他心里掂着疑问,思虑许久不解,如今遇上正主,正要让她亲自说,现下正是机会。他一回头,示意卫士远些。他拍拍宝应胳膊,到床边上歪坐着,拿出一个细弧瓶。

  陆腾言一揭开这瓶子,宝应就知是伤膏药。陆腾言一手揣着她手腕,一手挖着那软浓的膏药,往宝应血赤呼啦的手上搪。他搪了一下,宝应觉着清清凉,并无烧灼感,就揪着脸凑上去闻,吸鼻子嗅了两下,倒没反抗,任他翻着涂抹。

  陆腾言就笑:“小娘子还懂药理?”宝应懒怠说话,就没有理他。陆腾言又说:“你可知谁派我来?”宝应“嗯?”一声,陆腾言又笑:“宝钟寺住持,是圣人的讲经师傅,偶然见你文章,说你满腹灵气,孕于字里行间;还说,你书法风骨肆意,是携福运而生之人……不巧,献州府发舞弊大案,我在京中烦闷,便请旨前来,倒撞上你受难。”

  宝应听他这话,觉得天方夜谭,说她携福运而生,比诬她是魔教圣女还荒诞。想着肯定别有情由,只是这人不想说,她便也不去搭话。陆腾言问她:“为何被人陷害,你可有内明?”宝应厌倦道:“无非是得罪他们。”

  陆腾言问:“如何得罪的?”宝应问:“我告诉你,你能救我?”陆腾言说:“我不救你,怎么在此出现?”宝应被折腾得不轻,心头缺口气血,心情就不爽快:“古悠之背后黑手,你能令他就范?”陆腾言道:“我若不来?你预备如何应付?”宝应道:“人若为鱼肉,想得了刀俎的事吗?古悠之欲置我死地,除了诅咒他,我甚么也作不了。”

  陆腾言见她又呜呜地哭,委屈中肯定也有后怕,摸摸她脑袋道:“你心密如此,偏偏缺了舍我其谁的气概,就只能沦为鱼肉。你嫁了阴子都,便没点儿雄心壮志?”

  宝应忽而省神:“你仿佛意有所指。”陆腾言道:“王玲花既诬指你系魔教圣女,必然还有后手,你可有成算?”宝应道:“我不知她手段,哪有成算?顶好是她傻了,甚么也说不成?”

  宝应心思一动,笑道:“所谓魔教,莫非正是摩罗教?”宝应悲中生乐:“我若有事,定有人帮我报仇;陆少卿,这不是由谁在不在意的事,利益相系,生死攸关,你也不例外。恶人有恶报,我死也瞑目了。”这自然是假话,她牵挂不多,却也是有的,若能活着,谁愿意去死。

  陆腾言小心拉着她手:“前年在鸣雁楼,那个……是你给我的?”宝应看看,觉得不是在陆腾言面前不是坏事,就点点头,不说话。

  陆腾言问:“你为何认定我?西鲁州部都尉不也在?”宝应嗤笑:“我虽年幼,并不好愚弄,当时看你和他,是一样得不大知道底细。便想着,若从你二人中选个做父亲,我定不会选他的。他有个族弟唤公孙至,是我书院同窗学兄,由弟察兄,就更不选他了。”

  陆腾言失笑:“难不成你只蒙了一把?”宝应道:“对你来说,我大概蒙对了。”陆腾言又笑,一时不再问什么,只是由她想说什么说什么,不觉呆了半个时辰。

  陆腾言忽然省神,意识到该离开了。宝应想拉他,可是手疼,而且即便在监房中,也没道理男女共处一夜。

  陆腾言感觉她确实在害怕。可他必须离开,事不决不明,人不查不知。这件案子牵涉的人事,还要进一步查证。陆腾言终于还是离开,但到底留下两个卫士守着。宝应勉强安心些。

  翌日天明,献州郡喊威开堂,除却多了两位听审,连证人也多了三位。古悠之自陈其行,说是连夜审讯要犯,对王玲花动了重刑,王玲花受刑不过,又出告两名女生员。将那被出告者拿到堂上一看,正是试院中时,令宝应起疑的其余两个生员。

  二女亦动重刑,到堂上已皮骨坠烂,血肉披离,看样子是奄奄一息。

  堂官要的,是宝应系魔教圣女之铁证,而其中一女抵死不从,被拿到堂上后,径在堂上惊厥而死;另一女唤刘娥,此女终究熬刑不过,出告一处匪穴,捕役官兵到这处匪穴时,匪众头目率众负隅顽抗,捕役对战之中,不觉死伤过半,而被捕者不久也服毒自戕,只来得及救下一人,还成了没意识的活死人。

  但官兵固达目的,找到刘娥所说之物——圣鸟。

  据刘娥供述,圣鸟在摩罗教内代代相承,以蛊毒之物喂养,众蛊之母养于圣女体内。

  因此,圣女能使役圣枭,令其无所不作。而圣枭之血,常人沾之即亡,只圣女服之,可安然无恙。此言一出,听审者先质疑,若犯妇确系圣女,她服圣枭之血,自然无恙,设若不是,难不成要屈杀好人?那刘娥便又说,蛊母在圣女体内,圣女之血亦有毒。

  进行这项验证,宝应不免被放了血。

  宝应练过一种功法,若非这种功法,以这身体原本的素质,根本活不到现在。

  所以,她的体质也算特异,她的血液和修炼幻化的灵珠,有时可救活生灵,有时也会戕害生命,并非谁人都能受用。

  宝应无法,只得在放出的血中,都放入灵力练化的小珠子,神不知鬼不觉地弹入血碗中。

  这套验证的程序,由朝中钦差监控,不排除被人动手脚的可能,但相比古悠之一人坐堂,风险就极大递减。

  宝应放这些灵珠,只指望她的血不释放毒物,却也只是赌其概率,不敢说万无一失。就看老天是否真的眷顾。

  宝应确有气运,等了几日,试血者悉数存生。这些死囚犯,试过宝应的血后,几日里吃喝不愁,反倒挂上几斤肉膘,个个生龙活虎起来——无人被圣血毒死。

  如此,结论很快就出去,魔教重犯虚构供词,百般构陷无辜生员,如此这般判处,全部不能善死。

  而领着皇命前来的听审钦差们,则无辜生员们,被清除嫌疑之后,转移重点,顺藤摸瓜,盯上因首榜陷入舞弊案,而将依次递补之生员,即在本次冤狱中获益的考生。顺沿这条脉,无疑又是胜风血雨,不管是否无辜,本科生员恐怕都会刻骨铭心。

  羁押狱中九日后,宝应被释放还家——也不是家,只是暂时落脚之地,就地拘押她家人的差役,亦被召回郡府。

  宝应回到下处,立刻叫家老张罗启程。这个见鬼的献州郡,别说再来一遭,连多呆几天宝应都不相呆。

  荜茇和木通,还是隐在暗中,回程也不现身人前。也因前些日主人多病,他与荜茇也受伤,一直未得机遇禀报,木通得知小娘子回来,立刻暗来相见,说起一件事:“……青奴年齿不大,武力确是高强,荜茇受了伤,奴婢才现身相助,荜茇带伤抵战,我二人同力,才将此子刺中胸前和腿下几处要害……奴婢检看荜茇伤势,一闪眼,青奴被同伙搭救走了。”

  宝应身心俱疲,听这些事真是头重:“看来,青奴在魔教中,还是个重要人物。依你看,青奴可还有生机?”木通说道:“若是常人,伤在那几处,绝无生还之机,青奴武艺高强,且是邪异之人,奴不敢笃定。”宝应若有所思,点点头,那的那个阿姐,果然是他亲人,还是教匪假扮的?”木通道:“此女一出本坊,先回了她的夫家,没多久,就被人毒死。”宝应点点头,勉励他与荜茇一番,说着起程的话不题。

  整束行李几日,市上渐有传闻,献州郡守勾结魔教,构陷本科女生员,妨扰纲纪,遗祸朝廷,背国叛家,罪大恶极,就在钦差宣告处置之法,遣兵官将其幽禁家中当日,此人毒杀家小七十口,后将主院淋上桐油,几处点火,光汹汹大火便连成火成,将这处宅子烧个干净。

  官兵们赶着要救时,四下房舍树木早被火魔肆虐,水拉过来已无济于事,阖宅上下老幼,只逃出几个仆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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