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翌王遇刺
宝应被折腾到半夜,她一边哭一边求,兴意正盛的人,多半也顾不了她。
这一回,并不像翌王那样,全程都似酷刑一般,可也架不住翻来覆去,大半宿的乱折腾……
宝应睡得不好,怪梦一场接一场。就这样,一早还被人扰人清静。
矇眬睁开了眼,拿手臂挡着光,就被人重重在唇上亲一下,抬眼一看,见王瞻床边坐着,面上春风得意,眼里春意洋洋,他笑盈盈问:“阿应,小宝,宝儿,你喜欢哪一个?”
宝应蒙上被子,翻身不想理他,他在被子外笑道:“还是小宝儿可人些,小宝儿乖乖在家呆着,为兄去部里当差,回来给你解闷儿——”隔被子拍拍她,说话就去了。
走在入宫路上,王瞻想起有件紧要事,忘了跟小娘子说。
她多思性疑,现在又正敏感脆弱,想着,还是要尽早解说给她听,免得她胡思乱想。
经数年教匪之乱,多地的土地、民户、税赋,都须重新丈量、登记、核算,最后修检后归档入库,及户部例常监管的各司各地庶务,及官员俸禄核算发放——说起来,户部也没甚闲日子。
王瞻处世为人,自有他的一套方法。外出回部之后,继续做个小巡官,虽也不免看了眼色,但这半日过得充实,倒也不像有的小吏,被支使的团团转。
午间饭食送来,顾家的十一郎凑上来说话,这人说来说去,想问的就是一事。
这事的起头,还是谢信竹被他家小娘子轰出府。
谢信竹之父顾瑕,和眼前这位顾十一都是顾氏子弟。顾瑕爱女成痴,他觉得委屈了女儿,就使人递了参劾翌王妃的折子。
折子被谢家德高望的公孙老御使压下,顾瑕和老御使,都是谢家的外婿,但是地位份量上没法比。老御使年高德劭,压下也就压下,并不会对他求全责备,一定要让他付出怎样代价。
但这老御使出身公孙氏,在公孙族中也颇有人望。这事辗转被其侄孙公孙项得知。公孙项受公孙族长宠爱,人小心眼可不少,他借家父兄之力,以其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叫人去参劾顾瑕,差点让顾瑕丢了官。
顾十一郎想问的是:“老公孙在谢家无子,他就带过两个孩子,他爱护谢平子不奇怪,难道成了婚,连杨氏寒女一同护上了?”
王瞻眯眼看他,然后咧嘴一笑,顾十一领会这一笑,觉得是笑他无知,嘲他孤陋。他心中立时充满求知欲,一顿饭的工夫,对王瞻缠磨不休。
王瞻“无奈:之下,叫他附耳过来,说道:“恒音大师断言,殿下与她命格相合,殿下先有二妃,皆未久存,若再失了新王妃,可就只能孤老终生。这新娶之妇,四殿下视之如宝,我与平子都须高看她三分。”顾十一连连点头,表示非常受教,一副如获至理的模样。
翌亲王府
宝应这一早,并未睡好回笼觉。浑身疼痛令她总在半梦半醒,身子沉得发僵。
刚起了榻,也没力气练剑。迷迷登登吃着早饭。吃了饭,还是站不下坐不住,转悠一会儿,困意就漫上来,便又回房躺下。喝了碗无处不在的安神汤,昏沉沉睡下去,这一觉睡到申酉之交。
被人从熟睡中唤醒,宝应没觉太难受——看来是恢复大少元气。
越雉的菊花脸上,现出焦急。
宝应有点懵,问他:“阿监,怎么了?”越雉忙吩咐左右,给主子穿衣洗漱,越雉就在旁解说:“王妃,殿下在凉州染病,随行军医疑是疫症,陛下派卫士去接,回来路上,殿下遇刺了——”
宝应脑中一清,急忙问道:“伤势如何?”越雉帮她整理襟前:“御太医、太医都来了,正在讨论医案药方,王妃赶紧去吧。”
宝应一时没明白,急迫要催她去,是想要她拿什么主意,还是翌王点名让她去,或者只是现身点卯表明态度?
坐上小轿,急慌慌被抬过去。翌王的大正堂前,灯火幢幢,人影川行,静者就肃容敛颜,一派严阵以待的架势;动者就行色匆匆,快疾如风,眨眼从身边走过。
越雉和个小内侍,两边拉了宝应,不言声将她带至翌王寝房外。
宝应一进去,就见一个着红绣袍的大监——宝应倒识得她,他是皇帝身边薛大监薛成,基本是皇帝的脸面——宝应之前在宫见过他。
这薛大监在女帝跟前,完全是喜眉笑眼的吉祥物。来到下面王府,就显出了眉眼高低,需要人哈着供着了。
薛成睨着细长眼,打量宝应的目光,很放肆、很细致,打量完了,才阴阳难辩地道:“陛下说了,王妃是咱们翌王殿下的贵人,殿下要逢凶化吉,遇难呈祥,还得是咱们王妃守着。翌王妃,殿下要水要食,要请更衣洗换,就劳您费心担待了——”
知道没必要惹上此人,宝应老老实实,恭恭敬敬,一点没打镲,全数应了。
晏朝的医疗人员,卫生意识真比别处强,
宝应经水初来时,县署派来的医员,特意给她普及过生理卫生知识,除了常例的经期禁忌,还有妇人下shen的护理保养,虽然有的也有迷信嫌疑,总的来说,确实对妇人健康和生育有益。
现在要陪护翌王,御医要求宝应沐身净手。也算是一种规矩吧。
大正堂屋舍极多,设施齐备,光浴房就有多处。虽说不怕有人闯入,但这么多生人在外头,脱光光就这么洗,多少有些别扭。
那薛成阴阳怪气,非叫人就在大正堂清洗干净。还要人守在外面。
正洗着,就听越雉在外说话:“……薛大监,这于理不全,王妃也是金玉之体,除了王府里的贵人,哪能由外人随意窥探……”
就听薛成掐尖嗓子冷笑:“越中监,咱家领的可是圣命,丁点儿不能疏忽的,谁都知王妃也是金玉之体。咱们这些奴婢,可不就是侍候金玉之体的,有什么能见不能见的?王妃不惯人侍奉,这些都是虚套的话。眼见就要进去守着,侍奉病人的规矩,你们不教,还不让咱家这圣人使者教吗?”
宝应心中大厌,连忙悄然起身,到屏风后面去穿衣衫。
一边紧张地穿衣,一边竖着耳朵听外头动静。话语之间,薛成态度强硬,一会规矩道理,一会皇帝贵卿,般般样样沉重地压在人身上。就是这样,越雉嘴上说着软话,却最终没让薛成闯进来。
宝应穿戴妥了,并未立时出去,因为时间短了,怕这薛大监百般挑刺。可若出去晚了,也怕越雉将薛成告罪得彻底。
从屏风后面出来,放轻了脚步,宝应走到门前伸手拉开门。在门前对峙拉扯的人,纷纷看向她,越雉连忙迎上来,宝应没有看薛成,只淡淡道:“大监费心多了,我已洗换完毕,不劳您再辛苦——”说着微微点头,转身就去了。
薛成寒着一张脸,眼中满是阴戾贪婪,眯着眼幽幽说了句话:“咱们走着瞧!”
大正堂里处处耳目,越雉没法和王妃说。可这话也没法说。
薛成这个人,越雉接触不多,毕竟他不在贵主身边,够不上这个皇帝身边的红人。可此人的名声,他也听过的。想一想都觉龌龊下作。若叫王妃以为,他们这帮净了身的,都如薛成这般,那可就得不偿失——王妃不习惯近侍,本来就谨慎得过了。
越雉想着,这事还得跟王妃的夫君们讲,尤其对翌王殿下。可是翌王现在——越雉虽不知详情,看太医们行动辞色,及薛成嚣张的态度,也能感应一二。也不到底如何,哎,罢了罢了,先缓一缓罢。
到翌王寝房前面,药童正好端了药来。御太医微微一礼,嘱咐宝应:“王妃请将发丝绞干,免得着了伤寒。”宝应依言,又去弄干头发,顺便将晚食先吃了。
弄了头发回来,薛成又与御医纠缠,说希望留个小内侍,一同照看翌王。
御太医和一位何太医,皆不同意:“……大监言说,王妃有福之人,又是殿下至亲,留下于病情有益,已是我等折衷。其余侍奉之人,皆是我御坊精心□□的医童药童。烦大监转告陛下,病房之中,并非人越多越好……”
到了病房之内,果如御医所言,内里只有二人。
室中药气和血气很重,又因为燃了地龙,空气也是热的,杂在一起味道尤其特别。
宝应缓着脚步,轻轻步到榻边。见翌王无声地躺着,除了身上,脸上也扎着包布,面色之白,是失血过后的浮白。
相比亲婚时,此人确见癯瘦了。寝房内只有一榻,除非她放开架子,累了困了直往地上一躺。不然,还真是受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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