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你瞎想什么呢
三日后，军政府发布了讣告。
督军府内外素白一片，漫天白幡随风轻晃，哀乐低回不绝。
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陆夫人压下满心哀痛，强打起精神，日日带着叶绵与众位子女守在灵堂，礼数周全，分毫未有疏漏。
灵堂设了七日，香烟终日缭绕，挽联层层叠叠挂满回廊。
七日丧期结束，陆屹一身素服，亲自扶着陆云霆的主棺，金姨娘与赵姨娘两具薄棺紧随其后。
送葬队伍浩浩荡荡驶出海城，前往奉城老家。
丈夫骤然离世，陆夫人无心再办寿宴，陆岚已滞留海城许久，不好多留。
她满心不舍，又担忧母亲，却不得不告别。
短短数日， 亲人四散，偌大的宅院，骤然冷清下来。
陆夫人好似一下子老了，她的眼睛不复往日的光彩，脸上的笑影消失。
这天下午，陆夫人睡不着觉，独坐在沙发上发怔。
午后柔光透过雕花玻璃窗，静静洒在地毯上，暖意铺了一室，却驱不散陆夫人心底彻骨的寒意。
她枯坐在沙发上，目光直直望着敞开的大门，一动不动，灵魂像是被抽走了。
这么多年，她怨了陆云霆无数次。
怨他身边莺莺燕燕环绕，三心二意；怨他宠爱妾室，处事不公。
她以为自己恨他的。
可直到他骤然离世，她才恍然惊醒，数十年朝夕相伴，她早已将他视作至亲。
客厅里女佣来来往往，忙碌着，都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她。
厨房那边，张妈低声吩咐佣人备菜的声音飘了过来：
“督军今日回来吃晚饭，记得做他最爱的笋丝炒肉。”
陆夫人闻言脸上一喜，下意识起身，要去门口相迎，脚步刚迈出去半截，心头骤然一凉。
她才反应过来，张妈口中的督军，早已不是陪伴她半生的陆云霆。
而是她的儿子陆峥。
满腔欢喜瞬间冷却，陆夫人脚步一顿，缓缓坐回沙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丢下她了。
他不会再回来了。
陆夫人正伤神，陆峥从外面回来了。
见母亲独自静坐，满目落寞，陆峥心底一阵担忧。
“宝庆银楼新进了许多首饰，母亲可要去逛逛？”陆峥说，
“戏院请了北平的名角小秋燕，您要是感兴趣，我陪您去看。”
陆夫人知道儿子担心他。
自丈夫去世后，他体贴不少，于是点了点头，接受他的好意。
可她却没什么兴致。
厨房还没开饭，母子二人安静坐着，随意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家常，气氛沉闷安静。
不多时，张妈上前：“督军，老夫人，饭备齐了。”
陆峥道：“开饭吧。”
张妈低头退下，去叫陆岩和陆屿下楼吃饭。
偌大的桌子，只坐了四个人，没了往日的热闹，一顿饭吃得寂寥而漫长。
陆夫人忽然想叶绵了，于是问陆峥：“今天星期几了？”
陆峥：“星期四。”
陆夫人眉眼间浮起一点浅浅期盼：“那明日绵绵就能回来了。”
“嗯。”陆峥垂眸，指尖不自觉微微收紧，低低应了一声。
他也很想她。
丧事办完之后，叶绵便回了学校。
叶绵隐瞒了自己结婚的事，陆峥提前和学校打了招呼，保证她求学期间的安全。
第二天傍晚，陆家的司机到学校去接叶绵。
陆夫人早早等在楼下，见叶绵进来，她忙站起来迎了几步，脸上总算有了些笑影。
叶绵握着婆母的手，一起到沙发上坐，与她说起学校里的新鲜事。
“姆妈，这两天学校出了件荒唐事。”
陆夫人含笑静听。
“医本科三年级有个男学生，家中早已娶妻，却刻意隐瞒，同护理科的女同学谈起了恋爱。”
“这事不知怎么被他妻子知道了，竟跑到学校里来了，你猜，她做了什么？”她故意卖了个关子。
陆夫人道：“莫不是打了那女同学一顿？”
叶绵摇头，“没有，她不打不骂。”
“那她做什么？”陆夫人好奇。
“她跑到女学生班里，扬言要替夫纳妾。”
陆夫人闻言“扑哧”一声笑出声，“可真有她的，不过，那女同学受此屈辱，不会想不开吧？”
叶绵道：“关键是那女同学并不知道恋人已经娶妻。”
“她气坏了，一连甩了那男同学好几个耳光，骂他骗子。”
陆夫人道：“若真如此，那他该打！”
叶绵点头，继续说，“可笑的是，那原配见丈夫挨打，一下子急了，心疼的又是哭又是骂，还要打女同学，被同学们拦住了。”
“可还真是夫妻一心。”陆夫人觉得荒唐又好笑。
恰在这时，陆峥走进来。
见母亲脸上带着笑意，心里也松快了一些。
陆峥走到叶绵身边，目光热切的看向她：“在聊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叶绵又对他讲了一遍。
陆峥听完，也觉得荒唐可笑。
这时，张妈过来问要不要开饭。
“开饭吧。”陆峥吩咐。
张妈退下，叶绵和陆峥去盥洗室洗手。
叶绵先洗，还没洗完，陆峥就从身后抱住了她。
叶绵身子轻轻一颤，微微挣扎着，嗓音带着几分羞怯：
“你避讳着点，让阿岩阿屿瞧见不好。”
陆峥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她细腻肌肤上。
叶绵浑身紧绷起来，心不受控制的狂跳。
陆峥的声音落在她耳畔，疲惫又深情，
“绵绵，我好想你。”
叶绵心中一软，偏过头去，蜻蜓点水般，亲了他一下。
陆峥抬手将盥洗室的门合上，俯身吻上她柔软的唇。
这一吻绵长缱绻，将连日来的思念尽数揉进这温柔纠缠的触碰之中。
叶绵被他牢牢拥在怀里，身子渐渐发软。
许久，陆峥才缓缓松开她。
叶绵脸颊绯红，微微垂首，脸颊贴在他胸口，缓缓平复着呼吸。
陆峥低头，轻吻着她的眉眼，嗓音低沉的开口，
“夫人在学校可不要学那位男同学。”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安和占有。
叶绵不觉好笑，“你瞎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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