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传位
二人敬完茶，陆云霆便携陆峥同往军政府议事。
军政府大楼一楼会议室，四十余位军政高官端坐。
会议室里安静肃穆，陆云霆坐在中间，陆峥坐在他左手边。
陆云霆直入主题，
“我年岁已高，心力不济。阿峥如今已成家立室，这东南五省的重担，往后便交由他担。诸位不妨举手表决，商议定夺。”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众人小声议论起来。
督军忽然提让位之事，让他们有些措手不及。
督军还不到五十岁，如何称得上年事已高呢？
是否有别的原因？
众人猜测着，不安着。
这时，位于陆峥下首的汤师长站起来，高声道：
“诸位，我们都是看着阿峥长大的，这小子智谋过人，也曾立下不少战功，就最近收复皖省之事，阿峥的功劳就不小。”
“督军传位于他，我举双手赞成。”
汤师长说完，手一扬，就坐了下来。
底下传来小声的议论，
“少帅的确是不错。”
“那情报处给我们省了多少麻烦。”
“就是……”
这时，陆云霆下首的杨总长高声附和道：
“督军多年悉心栽培，如今阿峥已然能独当一面，我等理当听从督军安排，好好辅佐阿峥。”
汤师长和杨总长是督军心腹，二人一人一武，几乎代表了众人的意志。
众人见状，纷纷举手，
“我赞同！”
“我赞同！”
“……”
传位之事就这样敲定了，接下来，杨总长草拟《军政府决议文书》，待陆云霆审核后，层层下发，并登报。
会议结束，陆云霆又带陆峥回到陆宅。
到白楼客厅，陆云霆召集全家人到白楼开会。
陆岩和陆屿还未成年，不必到场。
金姨娘该来，却迟迟未到。
陆夫人知道丈夫这是要交待身后事，因而眼底蓄着泪水，神情悲痛。
云歇阁内，金韫仪遣散了佣人，独坐在桌前。
她要了一桌子席面，菜式简单，都是她爱吃的，好下酒。
金韫仪换了一身白色绣金菊的旗袍，头发盘起来，妆容精致美丽。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昂首饮下。
张妈派来的女佣到了云歇阁，却不见人影。
院子里安静的有些异常。
女佣疑惑的往里走，边走边喊，
“金姨娘在吗？”
“老爷夫人叫您去议事。”
女佣推门而入，见金韫仪趴在桌子上，似是喝醉了。
她上前想叫醒她，走到金姨娘身侧，低头，却见金姨娘脸色青白，口鼻上尽是黑血，女佣壮着胆子试探她的鼻息，却感觉不到一丝温热。
“啊——”女佣吓得跌坐到地上
金姨娘服毒自尽了？
她爬起来，拔腿跑了出去。
女佣一路不停，跑到白楼，气喘吁吁的回禀，
“老爷！夫人！不好了，金姨娘她……没气了！”
屋内众人皆是一惊。
陆云霆听闻噩耗，急火攻心，喉头一腥，一口鲜血猛地呕出，身子直直向前栽去，众人不防，要去扶时，人已经倒在地上。
满屋人瞬间大乱，纷纷涌上前查看。
陆夫人扑到地上，将他搂入怀中，“云霆……云霆！”
陆夫人的指尖颤抖着探向他鼻息，猛地一缩手，她看向叶绵。
“绵绵！快过来看看！”陆夫人声线发抖地唤她。
叶绵快步上前，指尖搭上陆云霆腕脉，片刻后，脸色煞白，泪眼模糊，对着陆夫人轻轻摇了摇头。
“云霆————”
撕心裂肺的哭嚎顷刻席卷整座白楼，陆夫人受不住打击，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厅里再次乱了起来。
陆峥强行镇定地吩咐，
“陆屹，抱姆妈上楼。”
他走到叶绵身边，抬手轻抚在她的肩头，安抚道：
“别怕，你先上去看看姆妈，这里有我和大姐姐。”
叶绵点头，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一时难以接受，只觉浑身发冷，汗毛都直立起来。
她随陆屹上了楼。
陆峥看向满脸泪痕的陆岚。
陆岚抹掉脸上的眼泪，对陆峥道：
“阿峥，给阿爸换衣服吧，再不换就来不及了。”
一边，张妈早已将准备好的寿衣端过来。
林管家与陆峥等为父亲换衣服。
陆岚别过头去，抹掉眼泪，带人去了云歇阁。
陆云霆的棺材停在了白楼前厅，金韫仪的棺材停在了云歇阁。
陆岚与陆峥斟酌后，决定暂缓三日发丧。
对外只宣称金姨娘骤然暴毙，督军听闻噩耗刺激过甚，突发心疾，抢救无效离世。
待旁人散去，陆岚低声问他：“金姨娘喝穿戴齐整，服毒而亡，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自杀。”
“当真是因为对父亲用情至深？”
陆岚猜测金姨娘是殉情，又觉得不至于。
陆峥眉目沉冷，回答道：
“她与金璟妍牵扯到一起，父亲此次受伤和池田那个东洋人有关，她或是愧疚，或是怕脱不了干系。”
陆岚吃了一惊，但斯人已逝，责怪毫无意义。
她又想到尚且年幼的陆屿，叹息道：
“她多半是为了阿屿。她怕事情败露，陆家没她的容身之地，牵连阿屿。”
可怜天下父母心，陆岚暗自叹息。
陆峥没再说什么。
陆峥想，父亲遇刺，与金韫仪并无直接关系。
她迷途知返，此后与金璟妍并无联系。
反倒是父亲，无视他的劝告，轻信化名为“佐藤”的池田，泄露了自己的行踪，让池田有可乘之机。
池田先前故意挑动父亲，与新政府对抗，却不想，曹秉钺突然出了事，新政府重新竞选总统。
父亲起了心思。
而他手握东南五省，极有可能竞选成功。
池田劝说无果，他深知父亲一旦当选，南方统一势不可挡，因而，才想到了刺杀的主意。
那刺客是专列上的厨子，西餐用的刀开了刃，淬了剧毒。
那一刀划到父亲的后背，伤口不深，可剧毒顺着血脉入了心肺脏腑。
若非叶绵用药压制毒性，父亲怕是早就死在了医院。
厨子被当场活捉，没等服毒，被靳骁钳住了嘴，审问后，才知厨子是东洋人，早就被池田安插在了专列上。
而池田不知所踪。
眼下父亲骤然离世，目前第一要务是稳住东南军政大局。
报仇之事，只能从长计议，徐徐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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