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陆岫之死（2）
陆岚要午睡，李妈妈将孩子抱走了。
她望着门口的方向，怔了许久，低声呢喃：
“我将你视作至亲，你却想我一尸两命，好取代我的位置。”
“……算我白疼了你一场……”
陆岚想起幼时，在奉城，她带陆屹和陆岫上街买糖葫芦。
陆岚总会把第一个糖葫芦递给陆岫，对急得跳脚的陆屹说，
“阿岫是你妹妹，你要让着她。”
陆屹抗议了几年，慢慢地，二人长大了，照顾陆岫似乎也成了他的一种习惯。
几人渐渐长大，陆岚去了学堂，渐渐发觉，陆岫被娇惯的不像样子。
陆岚自觉承担起长姐的责任，管教陆岫，陆岫从依恋她，到怕她。
后来陆岚说了亲事，不得不放弃学业，为了督军府，到岳城联姻。
她哭了一晚上，她想起那晚，陆岫疑惑的问她，
“大姐姐，去做少帅夫人多风光啊，你为什么不高兴。”
陆岚觉得她还小，并未多解释。
后来陆岫中学毕业，陆岚劝她去欧洲留学，陆岫却对她说，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阿爸说，帮我相看了江南谢家的公子，我觉得他很好，我想嫁给他。”
个人有个人的选择，陆岚并未干涉，后来便是陆岫做下丑事，她既生气，又不得不为她从中斡旋。
包括此后种种……
陆岚自认为，自己对得起这个妹妹。
可陆岫的所作所为，是真的伤了她的心。
陆岚本想饶她一命的，像陆峥一样，妥当的处置。
可她出事第二天，父亲打来了电话。
“阿岚，你是做大姐姐的，要宽容弟妹，阿岫此事做得过分，可木已成舟，你该劝劝青山，给阿岫一个名分。”
“今后，你们姐妹二人都在岳城，也好有个照应。”
“阿岫差点害得孩儿一尸两命，父亲觉得，如此处理当真妥当？”陆岚语气平静，可心疼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你让她回来，我一定重罚她。”陆云霆道：
“阿岚，爹知道，这事让你受了委屈，可你也得顾大局，是不是，咱们督军府的脸面要紧……”
后来父亲还说了什么，陆岚已经记不得了。
她只记得自己答应了父亲。
“就按父亲的意思处置吧。”
陆岚放下电话，才起了杀心。
陆岫让她寒了心，父亲也让她伤心。
那好，她就把这痛苦加倍的还给他们。
陆岚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净月庵失了火，烧死了陆岫。
一切都结束了。
终于结束了……
“阿岫，一路走好。”
陆岚在心底默念，再睁开眼睛时，眼中已无半分痛苦，她叫李妈妈进来。
李妈妈快步进门，
“夫人有何吩咐？”
“你亲自去厨房盯着，给老帅熬的养生汤不能过了火候，菜品按我列的单子，送走之前检查一遍，出了差错，老夫人要生气的。”陆岚强打着精神吩咐。
李妈妈满眼心疼，
“您放心，这些我都仔细盯着呢，您身子还虚着呢，少想些杂事。”
陆岚点头，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岳城，静隅茶坊，二楼雅间。
陆峥坐在椅子上，听孟昭汇报昨晚净月庵发生的事情。
“昨天，夜里十点左右，庵里的姑子们都睡了，属下眼看着四小姐睡下了，才闭的眼。”
“大家都睡得熟，等醒来的时候，禅房已经烧光了。”
“谁都不知道，四小姐为什么大半夜会到禅房去。”
“属下办事不力，请少帅责罚。”孟昭心中恐惧不安，头也不敢抬。
“属下愿将功补过，将此事调查清楚……”孟昭继续道。
陆峥沉默不语，孟昭双手紧握在身侧，悄悄收紧，未知的恐惧在她心底蔓延。
陆峥的目光落在窗外迎风飘扬的酒幌子上，一阵风吹来，啪嗒啪嗒，竟掉起了雨点，风沙入眼，让陆峥的眼睛微微发红。
“不必了。”
半晌，陆峥嗓子里溢出这几个字。
孟昭诧异得抬头看向他。
不必了？
陆家四小姐被烧死在尼姑庵，陆峥连查也不查？
还是，陆峥要直接处决她？
孟昭的心慌了起来。
陆峥再次开口，
“你回海城吧，情报处正用人，你直接找靳骁报到。”
孟昭有些难以置信。
她原先听命于师部情报科穆林，现在，陆峥让她直接找新成立的军政府情报处处长靳骁，这不是意味着，她要升职了吗？
“可我……”孟昭有些底气不足。
“你的任务，是不让陆岫逃走，我从没让你保护她的安全。”陆峥说，
“去吧。”
孟昭依旧没想明白，却不敢再问，恭敬地敬了个礼，退了出去。
陆峥的手握着茶盏，心中沉重异常。
陆岫死了。
他如释重负，也觉得悲哀。
悲哀于血脉至亲之间的争斗和厮杀。
他们，本该是最亲近的人啊。
陆峥在茶坊坐了一下午，茶楼的门被敲了敲，陆峥说了声，“进”。
以为店小二要进来添茶，转头看去，却见叶绵款款而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油纸伞。
陆峥忽觉眼圈一红，强忍着泪意，看向窗外，问她，
“你怎么来了？”
“你也不回家，姆妈不放心，让我出来找找你。”叶绵说着，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凉了。”陆峥提醒，“让店小二添茶。”
“不用了，我最不喜欢喝热茶。”叶绵倒了一杯茶，“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
陆峥倒想起红楼梦里，妙玉调侃宝玉喝茶，
“一杯为品，二杯便是解渴的蠢物，三杯便是饮牛饮骡了。你这一口下去，怕不是要做那饮骡的？”
不由得暗自笑了起来。
叶绵知他这笑没好意，因而瞪了他一眼，
“你心里憋什么坏呢？”
陆峥将自己心中所想告诉她，叶绵不屑道：
“妙玉最是矫情，喝个茶还要分三六九等。”
说着，又倒了一杯，“咕咚咕咚”饮了，对陆峥抱怨道：
“你不知道，中午那道剁椒鱼头有多辣，我喝了一下午水。”
陆峥闻言，又给她倒了一杯茶。
叶绵这回喝的慢了一些，问他，
“你在这儿吃的惯吗？”
“我还好，厨房也会做不辣的菜。”
“可是还是咸，我觉得，我都胖了好几斤了。”
……
陆峥心中郁结因与叶绵的闲谈转移、消散。
很快到了晚饭时分，陆峥与叶绵回了岳城督军府。
陆家人在一起闲话，谁都没再提起陆岫，就好像这个人不曾存在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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