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你想不想离开海城
陆峥走后，顾九洲推门走进病房，手里提着一个食篮。
他一面将食篮放到桌上，一面对叶绵道：
“吃一点东西吧。”
叶绵轻轻摇头，“我没胃口，头有些晕。”
顾九洲停下手里的动作，目光落叶绵身上，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的可怕，顾九洲眉心蹙起，面色严肃的开口，
“为什么要私自提炼鸦片，你知不知道，稍有不慎，你会中毒而死。”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你答应过我的，烟膏无论剩下多少，都要第一时间给我送回来，你都忘了？”
“抱歉。”叶绵自知理亏，轻声道歉。
她本就虚弱，声音低下来时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娇软，将顾九洲心头本就不多的火气浇得烟消云散。
“好了。”顾九洲再也狠不下心责备她了，他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
“我只怕你再自作主张，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我不会了。”叶绵连忙保证，带着几分乖巧。
顾九洲心头一软，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好，那吃点东西好不好？”
“你多久没吃东西了，胃里太空，晚上会不舒服的。”
叶绵见他如此耐心，不好拂了他的好意，轻轻点头。
顾九洲从食盒里取出一碗清粥，走到床边坐下，舀起一勺。
叶绵红了脸，连忙道：“我自己可以。”
说话时，她抬手要接过碗，却不小心扯到了针头，叶绵疼得紧紧皱起了眉。
“你不要动。”顾九洲连忙将碗放下，检查她的手背，还好，针头还在血管里。
顾九洲舒了一口气，“你现在是病人，听话，让我喂你。”顾九洲轻声哄她。
叶绵只好点头。
顾九洲端来清粥，舀起一勺清粥，轻轻吹凉后递到她唇边。
叶绵垂着眼，脸颊泛起几分薄红，却还是顺从地张口咽下。一碗粥只吃了小半碗，她便没了胃口。
顾九洲放下瓷碗，掏出手帕，动作轻柔地帮她擦了擦嘴角，温声道：“你放心，我已经派人去寻你祖母的下落了，很快便会有消息。”
叶绵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不必了。”
顾九洲微怔，眼中掠过一丝不解。
那到底是她的亲人，她当真不在意？
叶绵抬眼望向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细雨打在梧桐叶上，簌簌作响，像是压在心底的叹息，散在沉沉夜色里。
叶绵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可她不愿在顾九洲面前再和叶老太太表演祖孙情深的戏码。
叶绵思索片刻，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声音轻淡却决绝：
“即使他们受人利用，跑到海城来害我，我也从未想过要取他们性命，可今日，她却授意旁人置我于死地。”
杏花楼包厢里，她是假装昏迷，所以叶老太太的话她都听到了。
叶老太太恨她。
她叫了十几年祖母的人，巴不得她死。
“我对他们，已经仁至义尽，往后，我不会再管他们的死活。”
叶绵决绝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酸楚，若不是被伤透了心，她怎会如此。
顾九洲理解她的痛苦，因而他沉默着听着她的倾诉。
叶绵沉默片刻，她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轻声问：“我这样，是不是太过无情。”
顾九洲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碎发，语气笃定：
“不会。情感从来都是相互的，他们对你无情在先，又有什么资格要求你顾念亲情。”
叶绵轻声开口，思绪似回到了很久以前，
“从小和母亲在祖母的淫威下生存，我只学会了忍耐和以德报怨，祖母打我骂我，母亲和祖父都说，她是长辈，对我严苛是为我好。”
“若不是我意外发觉了一些真相，我还真以为他们忽然转性是良心发现。”
“罢了。”叶绵茫然的眼神渐渐变得清明坚定，
“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我没什么不安的。”
“谢谢你。”叶绵目光真诚地看向顾九洲。
顾九洲沉默地看着她，似乎才发觉，叶绵美丽的外表下有着鲜活而坚韧的灵魂。
窗外夜雨潇潇，梧桐叶落无声，她眉眼间的清醒决绝，竟比这世间所有风月都更动人。
顾九洲就这样沉默地望着她，心跳骤然加快，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叶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垂下眼睫，指尖轻轻蜷了蜷，轻柔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疑惑，“你这般看着我做什么，我说错什么了？”
“没有。”顾九洲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叶绵，你有没有想过，离开海城。”
“离开海城？”叶绵有些惊讶于他的问题，“我还真的没有想过。”
叶绵目前的规划就是在海城学医，再长远一些，大学毕业后，她或许会到欧洲留学，而这规划的第一步就是在海城。
如今世道混乱，战火燃遍大江南北，唯有海城，因着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反倒成了乱世里难得的安宁之地。
除了这里，叶绵还不知道哪里可以安身。
顾九洲却早有自己的打算，他深知海城只是暂时的安稳，战火总有一天会波及到这里，所以他早早准备了退路。
只是叶绵原不在他的退路里，他也不曾对她提及。
“你想不想去港城。”顾九洲对叶绵道：“那里虽比不得海城繁华，倒也安稳清静，也有很多学校，你可以安心读书。”
顾九洲的话问得实在有些突然，叶绵从没想过，因而坦言道：
“我不曾想过离开海城。”
顾九洲知道自己冒昧了，因而忙收住话头，“抱歉，是我冒昧了。”
“没关系。”叶绵并未十分介意。
顾九洲不再提这件事，恰好此时有人敲门，顾九洲请人进来。
来人是陆夫人、张妈和白芷。
顾九洲见有人来照顾叶绵，不好再留下，便告了辞。
陆夫人到叶绵床边，一面吩咐张妈从食盒里拿东西，一面面色担忧道：
“下午走得时候还好好的，才几个时辰，怎么就这副样子了。”
叶绵安抚她，“我没事。”
叶绵不知道陆峥如何解释她生病之事，又是如何解释他受伤的，因而不敢多说。
陆夫人却很默契的没有多问，只道：
“绵绵，你好好休息，其他的事，不用你操心，有姆妈在，我看以后谁还敢欺负你。”
叶绵只道谢知珩和陆家达成了什么契约，以后不再招惹她。
叶绵心里并没有什么喜悦，却也轻声道了谢。
陆夫人带了些清淡的吃食，叶绵勉强吃了几口，天色已晚，陆夫人没有多留，就带张妈回去了，白芷留下来照顾叶绵。
待陆夫人走后，白芷低声对叶绵道：
“陆岫和二姨太从港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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