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顾九洲和陆峥一前一后的走进房间。
叶绵抬手，将脸上的氧气面罩轻轻摘了下来。
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呼吸都带着几分虚弱的滞涩。
二人的目光落在叶绵的脸上，心中各有各的酸涩。
顾九洲上前一步，给她倒了杯温水，然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动作轻柔的将叶绵扶起来，将水杯递到她唇边。
叶绵抿了一口水，滞涩的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声音，又干又哑，“谢谢。”
顾九洲没有说话，眼神却因她这声微弱的道谢微微一黯，心疼漫过眼底，带着几分无声的歉疚与无力。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顾九洲温声问她。
“没有，我好多了。”叶绵轻声回答。
顾九洲将水杯放下，在叶绵背后垫了两个枕头，让她靠着舒服一些。
他细致入微的照顾，让叶绵心中悄然生出些许感动，看向顾九洲的眼神也柔和了许多。
一旁的陆峥静静看着这一幕，喉间微微发紧，心底漫开一阵细密的酸楚。
他张了张嘴，终是轻声开口：“叶绵，我有话想跟你说。”
叶绵一愣，神情黯淡下来。
顾九洲轻轻叹息一声，安抚般轻轻拍了拍叶绵的手背，站起来，对陆峥道：
“医生说，叶绵不能再受刺激，陆公子说话，可要注意分寸。”
陆峥沉着脸点了点头，顾九洲走出病房，将门关上。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他们二人，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叶绵的呼吸又轻又长，似在压抑着心底的悲愤和酸楚。
陆峥看着病床上虚弱的少女，满腹的指责和质问都堵在嗓子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好点了吗？”陆峥问她。
叶绵神情冰冷木然，“好了。”
“你在怪我。”陆峥问。
叶绵只觉得他明知故问，因而并不回答他。
她如何能不怪他？
陆峥无视她被谢、金二人欺辱的事实，为了陆家的利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她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她的计划万无一失，陆峥只需要晚来一刻，她就再无后顾之忧，可陆峥却非要拦她，她如何能不怪他？
陆峥似乎知道叶绵心中所想，他没解释，只是问她，
“假设你真的毒杀了他们二人，你真以为谢家查不到你身上？”
叶绵没说话，她瞪着他，眼睛里带着几分愤怒，说明她默认他的说法。
“谢家在江南一带权势滔天，你毒杀谢知珩，谢家怎么会轻易放过你？”
“你当真愿意为了这么个烂人抵命？”
叶绵当然不愿意。
她低下头，心底满是不甘和愤怒。
她原本只想让谢知珩和金璟妍写下认罪书，今后以此相胁，自保罢了。
她本就是弱者，她想要的从来就是在夹缝里求生，仅此而已。
可对方仗着自己的身份地位，根本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他们无视她，羞辱她，她是为了求生，才走了最后一步。
叶绵自知，密室里，她在愤怒和恐惧的高压之下，做了冲动的选择。
她甚至觉得自己能全身而退，可陆峥的话像是给她浇了一盆冷水。
如谢知珩这般身份尊贵的人，一旦丧命，警察厅是不会草草结案的，他们会彻查。
她很难全身而退。
算了！
叶绵低垂着头，眼泪无声的掉落下来。
“算了，我害怕失去的一切，是我原本就没有的。”
“督军府义女的身份，于我来说，是庇护，也是枷锁，我那般在意名誉，无非是怕失去这层身份罢了，我差点忘了，来海城时，我本就一无所有。”
“我与你并无血缘关系，又如何能强求你为我做主。”
“我对你，对谢知珩来说，不过蝼蚁而已。”
陆峥心中一痛，“叶绵，不是这样……”
“蚍蜉撼大树。”叶绵轻叹一声，声音苍白无力，
“我曾不屑的，如今，终于懂了。”
叶绵一字一句，像一根根细针，扎在陆峥的心上。
几个月前，她在他的威胁之下，毫无惧色地说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那时，她是那般倔强不羁，
“让我当软柿子，任人拿捏，我做不到！”
而如今，她如此木然无力的告诉他，她认命了。
陆峥的心被深深的刺痛，他几乎无法呼吸。
叶绵她……
她该不是这样的……
是他，他肩负督军府的得失荣辱，一再让她受委屈，她才会如此自暴自弃。
陆峥心痛又自责，但有些话，他不能说，因而只能用一些敷衍之词安慰她，
“叶绵，你不必如此悲观，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交代？
实在可笑。
叶绵已经懒得追问。
从陆峥决定小事化了的那一刻，她就不再有任何期待了。
“我要休息了。”叶绵轻声开口，然后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我让靳骁给白芷批了假，她会来照顾你。”
叶绵没有再说话，一直到陆峥离开病房，关上门，叶绵才轻轻擦掉脸上的泪水。
那木然的神情慢慢消散，眼底再次泛起清醒倔强的光。
霞飞路饭店三楼房间。
金璟妍坐在沙发上，不安的来回踱着步子。
谢知珩倒是很惬意，他一边喝着茶，一边皱眉，对金璟妍道：
“你怕什么？你今天也看到了，我算计叶绵，还失手伤了陆峥，他还不是只能把我软禁在这里，我谢家有总统做靠山，陆峥他不会把我怎么样。”
“等着吧，用不了两天，他就会乖乖把我放了。”
金璟妍却像看一个笑话一般看着他，
“谢知珩，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谢知珩不解。
“当日陆岫不过诬陷叶绵偷窃，陆峥就撺掇督军夫人对陆岫动了家法，还打死了一个厨娘。”
“我们现在是要毁了叶绵的清白，你还在他面前动刀要杀叶绵，陆峥竟然什么都不做，你不觉得奇怪？”
谢知珩神色凝重起来，“你的意思是……”
“就是你想的意思，知珩，陆峥他什么都不做，是把我们当成了死人，他要我们的命！”金璟妍到谢知珩脚边蹲下，眼底带着深深的恐惧，
“知珩，我们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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