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你如何护得住叶绵

顾九洲将叶绵送到距离最近的法租界圣心医院，护士将他迎进诊室，一位医生进来，询问他几句，便请他出去。

眼看着诊室的门被关上，顾九洲站在门口，眉眼间难掩焦灼。

不过半刻钟，医生便走出诊室，顾九洲立刻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怎么样？”

医生抬手松了松领结，语气沉稳：“顾先生，这位小姐并无性命之忧，您不必过分悬心。”

“她究竟是何病症？”

“结合您之前提到的情况，我们判断她是轻微生物碱吸入导致中毒，再加上精神骤受刺激，这才晕厥过去。她体质本就偏弱，对这类刺激性毒物耐受度低，所以反应才会这么重。”

顾九洲眉心紧蹙：“会不会留下病根，或是……对鸦片上瘾？”

医生摇了摇头：“只是一次意外短暂吸入，剂量极轻，不会成瘾。”

顾九洲微微颔首，声音沉了几分：

“那有劳医生，务必周全照看。”

“顾先生放心，护士会送这位小姐到病房输液，我先去忙了。”

“好，多谢。”

医生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叶绵被推到一间单人病房，病房在二楼，窗子对着一棵梧桐树，树间偶尔传来一两声鸟叫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倒显得尤为突兀。

叶绵平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近乎透明，一张薄薄的氧气面罩覆在她口鼻之上，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睫毛纤长却毫无生气，给人一种摇摇欲坠的错觉。

她纤细的手臂上扎着针头，透明药液顺着软管缓缓滴落。

叶绵眉头紧蹙，被什么烦扰着。

顾九洲站在床边，抬手，不自觉的轻轻抚上她紧紧皱着的眉，

“叶绵，都过去了。”

他似承诺一般，在她身旁低语，然后，起身走到门口，对守在门口的手下吩咐，

“继续盯着谢知珩。”

“只要他离开督军府的视线，立刻动手，要干净。”

“是。”那人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开。

顾九洲正要回病房，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转头看去，见陆峥快步走来，胳膊上缠着纱布，渗出淡淡血痕。

顾九洲挡在陆峥身前。

陆峥蹙眉，眼底怒意翻滚，

“让开！”

“医生特意交代，叶小姐需要静养。”

“叶绵是我陆家的义女，我名义上的妹妹，你是什么身份，敢阻止我进去？”陆峥冷声质问。

“叶小姐不想见到你。”顾九洲开口。

“她自然是想见到你。”陆峥不无讽刺的看向对方，

“你给她鸦片，纵她炼毒杀人，她当然愿意看到你，顾九洲，你把叶绵当什么了？是杀手还是恶魔？”

顾九洲眸色微深，愣了一下，他的父亲是上一任青帮龙头，他自小在青帮长大，习惯了打打杀杀，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在他看来是正理。

谢、金二人要害叶绵，他给她机会，让她手刃仇人有何不妥？

陆峥为何觉得他错了？

“你若真想帮她，为何不直接杀了他们。”陆峥继续质问他，

“你青帮不就做着暗杀的买卖？顾九洲，你不就是怕谢家，怕新政府的人来查，怕你自己受牵连。”

话音落下，空气骤然一静。

顾九洲原本温和的眉眼几不可察地沉了一瞬，然而只是片刻，他便从愤怒中抽身而出，恢复了往日的儒雅从容。

他缓缓抬眼，看向陆峥，语气平和道：

“陆公子看得透彻。”

他不能不在意青帮上百口人的命，青帮给了他权力，也必然要成为他的负累，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不能不为帮派考虑。

陆峥见他坦然承认，心头火气更盛，“顾九洲，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护住她。”

“我有我的方式，不劳陆公子费心。”顾九洲依旧温和淡然。

“你的方式，就是让叶绵冲在前面，以身犯险？”

陆峥的话让顾九洲再次愣住。

“谢知珩出事，谢家不会善罢甘休，你青帮能撇清关系，叶绵呢？她的计划就真的没有一点漏洞？”

“若谢家发现端倪，让叶绵伏法，你又如何？”

顾九洲沉默，事发突然，他们的计划的确称不上万无一失。

陆峥的语气带着几分强势和冷硬，对顾九洲道：

“顾九洲，如果你护着她的方式，是让她以身犯险，你躲在后面，收拾所谓的烂摊子，我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顾九洲沉默不语，他懂陆峥的强势威逼之下，全是对叶绵刻入骨髓的在意。

这份在意让他胸中醋意翻腾，也让他意识到自己对叶绵的爱意多少有些拿不出手。

陆峥对叶绵的在意，是不肯让她冒一点点风险。

这一点，他比不上陆峥。

二人沉默对峙，病房内突然传来一声轻响，接着玻璃的破碎声。

叶绵醒了。

顾九洲开门，陆峥紧跟在后，进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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