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沈嵩鸣笑了：“紧张什么？在我眼里，你和若亭一样都是我的妹妹，做哥哥的照顾妹妹不是应该的吗？”

　　他这么一笑，顾襄言也觉得自己有些反应过度，人家一片好意，自己又有什么好犹疑？沈嵩鸣这么一个大帅哥，牵手过个桥而已，真要算起来她也是占了便宜而不是吃亏。

　　于是顾襄言大方地把自己的小手放进了沈嵩鸣的大手中，沈嵩鸣紧紧握住顾襄言的手，转身往桥尾走去。

　　沈嵩鸣的手温暖干燥，握手力度适中，果然让顾襄言安心不少，顺顺当当就过了桥。

　　他们是最后过桥的人，其他人都已经在桥尾等着了，看着沈嵩鸣拉着顾襄言的手走过来，眼中都闪过戏谑的光芒。

　　一下桥，俩人刚刚松开手，沈若亭就急急地跑过来：“襄言你的脸怎么白成这样了？是不是刚刚吓到了？”

　　沈嵩鸣回头一看，顾襄言的脸果然白得没有血色，被他牵着走了这么一路，居然没有脸红、而是脸白了，沈嵩鸣体会到深深的挫败感。

　　林阡扬挪步过来，手搭在沈嵩鸣的肩上，轻声说：“小姑娘情窦未开啊，沈大帅哥牵了她的手，居然把脸吓得白成那样。”

　　沈嵩鸣冷冷看他一眼：“她恐高。”

　　路边正好有个小店，沈嵩鸣过去买了两瓶水，一瓶拿给沈若亭，把另一瓶拧开瓶盖，递给顾襄言：“喝点水也许会好些。”

　　“谢谢。”顾襄言脸色惨白、满头冷汗，靠在桥柱上一动不动，接过水的时候手还在微微发抖。

　　沈嵩鸣看着她：“怎么这会儿你比刚刚在桥上还要害怕的样子？”

　　顾襄言喝了一口水，慢慢平缓了呼吸：“刚刚是鼓起勇气过的桥，自然要一鼓作气走完的。这会儿叫做后怕。”

　　“你总有自己的歪道理。”沈嵩鸣失笑。

　　“这不是歪道理，是正道理。”歇了一会儿，顾襄言感觉自己好多了，站起身来，拍打了两下刚刚差点脱力的双腿，又原地蹦了蹦，精神抖擞地说：“我好了！不好意思，让大家等我。咱们走吧。”

　　林阡扬看她在几分钟之内从有气无力变成生龙活虎，调侃道：“你这招原地复活不错啊，嗯，生命力很强。”

　　顾襄言就当他是在称赞自己了：“谢谢夸奖！”

　　往前走了两步，顾襄言发现姜疏婉正神色复杂的看着她，等顾襄言回望过去，她又收回目光转身走了，只留给顾襄言一个背影。

　　顾襄言问沈若亭：“婉姐姐怎么了？她刚刚也被吓到了吗？”

　　沈若亭被顾襄言这一场吓坏了，这会儿怎么也不肯离开她身边半步，闻言答道：“没有啊，婉姐姐胆子可大了。我才被吓到了呢，晃得厉害的时候我差点摔倒，是恒东哥哥扶了我一把，不然这会儿你得到江里捞我去！”

　　顾襄言笑了：“那我估计捞不着你，你这么漂亮又可爱，一进了水里，龙王就要把你留下做媳妇的。”

　　沈若亭抬手轻轻推了顾襄言一下，又想起她刚刚脸色惨白的样子，说：“你刚刚把我吓坏了！”

　　顾襄言安慰她：“没事，我就是有点恐高。加上那桥晃晃悠悠的，我大脑里一片空白，确实有点被吓到了。我看地图上标明上山下山的路有好几条，一会儿我不走这个索桥了。”

　　沈若亭说：“我跟你一起，你走哪条路我也走哪条路。”

　　赵豫之走在她俩的前面，闻言回头对沈若亭说：“沈若亭，你改名叫顾若亭好了，做顾襄言的亲妹妹。”

　　沈若亭做了个鬼脸：“要你管！襄言就是我亲姐姐！”

　　沈嵩鸣走在沈若亭和顾襄言的后面，闻言眼眸深了一点，不过没有说话。一路上他的眼神不时往顾襄言身上扫，可惜顾襄言一无所觉、全心全意地在爬山。

　　又走了一会儿，大伙儿都觉得有点热了。春天跟冬天到底是有差别的，虽然一早一晚还是冷，正午的阳光却已经晒的人发热，何况他们还在爬山。

　　沈若亭解开了大衣的扣子，顾襄言也把围巾散开，松松地挂在脖子上。婉美人还是那么完美，翩若仙子，怎么大家都出汗了，她一点汗都没有？顾襄言想，极品美人就是极品美人，不会像一般人那样出一身臭汗的。

　　爬到顶峰已近午时。在山顶饭店草草吃了点东西，味道称不上好，不过峰顶就这一家饭店，要么不吃，要么将就。大家都饿得不行，不能不吃，只好将就。

　　吃完饭往山下走。为了照顾恐高的顾襄言，他们从另一条路下山，这条路比之前上山的路还要好走一些，都是比较宽的石阶梯。

　　才下到半山腰，就淅淅沥沥飘起了小雨，沈若亭抱怨道：“刚刚还是大太阳呢，怎么这会儿就开始下雨？”

　　顾襄言说：“你看，太阳也还在啊。这是太阳雨。”

　　沈若亭抬头一看，太阳果然还在天上，被乌云遮住了一半儿的脸：“太阳雨，挺难得呢。”

　　赵豫之说：“更难得的是这是春雨，春雨贵如油，这都是油，你还敢嫌？”

　　顾襄言说：“是啊，都是油，我把它们都送给你啊若亭。”

　　沈若亭笑了：“这么多油，点一把火，就该从天上烧到地下了。”

　　众人齐齐捧腹。

　　这场雨到底没有下大。经过细雨的滋润，山上的植物都似更加葱翠了些。这确实是一场好雨，顾襄言想，“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说的大概就是今天这样的雨了。

　　不一会儿就到了山下，顾襄言停步回首：再见了，美丽的落梅山！再见了，知时节的好雨！

　　顾襄言回到学校又开始了“宿舍—教室—图书馆—食堂”四点一线的日子，沈若亭也依然天天跟着她，翘自己的课，蹭大三的课。

　　几乎每个周末顾襄言都去沈家，沈家书多、看书的环境好、还有让人食指大动的美食，顾襄言不能抗拒如此巨大的诱惑。

　　沈嵩鸣大概是已经把公司事务接手理顺了，顾襄言遇到他的时候越来越多，还好他们各看各的书、互不干扰。有时沈嵩鸣会要求顾襄言给他读一段书，顾襄言想着自己已经无偿使用沈家书房这么久，偶尔回报一下书房主人也是应该的，何况只是这样容易达成的小事？渐渐地养成了习惯，沈嵩鸣几乎每个周六周日的下午都在家了，只要见到顾襄言就要她先读一段书来听，顾襄言觉得自己有成为太子陪读的潜质，不过好在她本来就喜欢朗读文章，而且沈嵩鸣一般不会要求她读太久，毕竟他还有一堆事要做、总是很忙的样子。如此下来，俩人在书房各占一隅，也算相处融洽。

　　这天书房里来了个不速之客。顾襄言正站在两排书架的中间选书，那人估计是没注意到她，一进门就和沈嵩鸣说起话来，絮絮叨叨地念了半天沈、袁两家深厚的老交情，重点是说明自己公司当前遇到的困境，寻求沈嵩鸣的帮助，并且信誓旦旦以后一定紧跟沈氏步伐，成为沈氏的忠诚盟友。

　　沈嵩鸣听了十几分钟的诉苦和攀交情，有点不耐烦了，冷冷的说：“袁先生，我见过不少脸皮厚的人，倒真没见过像您这样脸皮厚还颠倒是非的。之前我们沈氏有难，袁先生怎么没记得两家几十年的老交情？不帮忙也就罢了，袁家还落井下石，实在说不过去。”

　　那位袁先生情绪激动：“当时的情况……”

　　沈嵩鸣抬起手打断他：“我不管当时什么情况，我们只说现在。哪家公司没有难处？沈氏看着辉煌，那是从泥淖里拼命挣扎出来的。在商场上讲道义和公平未免可笑，我也没资格对袁先生当年的做法作点评。做错事当然应该承担后果，当年是沈氏犯了错，活该被抛弃。现在是袁氏犯错而已。”

　　简单的几句话，平静到冷漠的语气，已经表明了沈嵩鸣的态度。可是那位袁先生明显不愿就此放弃，仍在苦苦哀求。

　　沈嵩鸣正要发火，就看到顾襄言从书架间走了出来，微微偏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发现他的目光后也毫不避让。——沈嵩鸣忍不住想笑：她还是老样子，不懂得给别人留余地，就在书架后面安安静静地待着、假装自己不存在不行吗？他又突然想起，顾襄言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大多有一种天然纯真的善良，就像沈若亭一样。也许他该先把她请出书房，再继续这场打击报复曾经的背叛者的谈话？

　　还没来得及把这个想法付诸实施，顾襄言开口了：“袁先生您是不是觉得自己有需要，别人就该无条件的满足？真是难以理解的想法。您都这么大年纪了，按理说吃过的盐比我喝过的水还要多，有求于人的时候不应该先问问自己，如果对方肯帮助你，对他能有什么好处吗？互利共赢才符合商场规则吧，好事儿不能都让你一个人占全了呀。”她清脆的声音依旧甜美，语气却充满嘲讽和戏谑。

　　直白的讥讽让那位年近半百的老先生涨红了脸，哑口无言，最后竟然病急乱投医，求助般地望着沈嵩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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