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整个下午，沈嵩鸣没有办法看书，没有办法工作，也做不了其他任何事，连平时最喜欢的曲子也安抚不了他的情绪，最后他只好开始思考，如果顾襄言执意要回S市，他要怎么做，对维系他们俩的关系来说才是最好。
他想了整整一个下午，决定去S市开个分公司，虽然S市的市场对沈氏来说吸引力并不算大，但借助S市这个跳板，他可以尝试进军S省及其周边几省，那原本是被沈氏放弃的市场。经过一年多的筹谋和运作，现在的他已经基本把沈氏掌握在了手中，沈氏这些年守成有余、开创不足，他正想寻找一个提振士气、加速发展的突破口，不如就从S市分公司的筹建和S省新市场的开拓做起。这不是件容易的事，他不仅要耗费心力选出一批人品能力俱佳的人来做这件事，自己恐怕也要经常在A市和S市之间辗转来去——不过这倒正是他所期盼的，就算每天都要飞来飞去，他也不觉得苦，滴水犹能穿石，他相信总有一天顾襄言会愿意跟他一起回来，做他精心准备的那套公寓的女主人。
他满心欢喜地想象未来的日子，打算明天上午先开个会把自己的想法阐明，大概会有不少人反对，但也一定会有人看到其中的机遇，他有信心将此事顺利推行。
顾襄言打了个出租车到学校，风一般冲回宿舍，情绪依然没能完全压下来。她高高兴兴出门，却满腹委屈地回来，又生气又伤心。可是最初的激愤过去之后，她的理智已经回笼，渐渐平静的过程中突然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想起自己从未体验过如此激烈、无法自主控制的情绪起落，觉得又有点新鲜有趣。放下书包，带着这残留的情绪去校园里逛了一圈，还是没有完全平静下来。干脆去操场上跑几圈，累得气喘吁吁，拖着半死不活的身子回到宿舍，那股新大陆一般的情绪终于消失不见。
洗过澡以后她就爬上床去躺着了。因为和沈嵩鸣闹翻了，午饭她都没吃，这都快到晚饭的时段了，她却依然一点儿都不感到饿，晚饭也不想吃了。脑袋里不像下午那样乱糟糟的一团了，可是空荡荡的，也不是什么舒服的感觉。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个多小时，她试图重新捋一捋自己的思路，无论遇到多么复杂难解的情况，她对自己的理智思维能力永远保持强大的信心。
她想了很久，直到天黑、直到半夜，翻来覆去的想，最后她想明白了，父母是一片好心，也为她的工作付出了不少的金钱和精力，可父母到底是不能陪她一辈子的。沈嵩鸣那么好，待她一片真心，她舍不得放不下。错过一个人很容易，可是错过之后，她还能再遇到另一个沈嵩鸣吗？
就算她依旧对他所承诺的未来心存疑虑，但在他放手之前，至少她不想先退后。她可以在A市找个工作，尽全力和沈嵩鸣一起走下去，走到沈嵩鸣不想再走、或他们走不动为止。
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她有点小激动，一激动就更睡不着了，迷迷糊糊地到凌晨三四点才睡了过去。
第二天自然是起晚了，差不多到中午才醒，一起床她就给妈妈打了个电话，说自己不想回S市工作了。
“怎么了呢？”妈妈简直难以置信，语气中的惊讶掩都掩不住，不过她还是耐心地先向女儿询问原因。
“我的同学留在A市的比较多，回去以后都没什么朋友。”她一起床就打电话，还没时间先想好怎么给妈妈解释呢，这会儿被逼着脱口而出一个自己都觉得太过牵强的理由，她只好郑重地再次强调，“我不想回去。”
电话那头妈妈静默了一会儿：“你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您怎么知道的？！”顾襄言差点跳起来。
“你是我生的，我还不知道你！老实交待，还有得商量，不然赶紧打包行李回家！”妈妈快刀斩乱麻地摆出顾家家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顾襄言一边用手戳枕边的兔子玩偶，一边答道：“嗯，算是吧。”昨天还是的，不过吵了一架，说了那种话，今天她也不知道还是不是了。但是明天肯定会是的！她说“是”也不算骗妈妈。
“原来是这样。小伙子人怎么样？踏实不踏实？是你的同学？也是大四毕业生？那他签的什么工作？你年纪小不懂事，别遇上感情骗子。我跟你说，小区里张阿姨的女儿就遇到了个骗子，小伙子长得还挺精神，可是满肚子坏水，骗财骗色……”
妈妈连珠炮似的甩出一长串问话，没等顾襄言回答呢，又开始讲述悲情故事，顾襄言笑着打断她：“妈您想什么呢？骗子也不是那么容易就遇得到的。放心吧，人挺好的，是我同学的哥哥，绝对知根知底、人品端正，他已经工作啦，就在A市，我俩也是才好上，要是我回S市工作，估计就得吹了。妈，这事您必须得帮我，求您啦~”
妈妈听她拉长了声调撒娇，不禁莞尔：“你把妈想成什么了，棒打鸳鸯的王母娘娘？我带的两个班的学生明年就要高考了，我一天到晚忙得像没头苍蝇，可没工夫管你的闲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等放了暑假，我和你爸过去帮你把把关！”
“妈，您同意啦？！”顾襄言没想到说服妈妈会这么容易这么顺利，毕竟那份工作父母着实费了不少心思、花了不少钱才拿下的，就这么一会儿，说放弃就放弃了。她由衷地感恩自己拥有这样一对全心全意为她着想、又十分尊重她个人意愿的开明可爱的父母，她想她大概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儿了！
妈妈倒是依旧一派平静：“你从小就有自个儿的主意，现在大了，自己把自己照顾得也不错。咱小区里这么多孩子，属你最乖最懂事，从不让我和你爸多操心。我们都挺放心你的，你决定的事，我们都支持。”
顾襄言隔着电话打了个啵儿：“妈，您太好了！来，亲一个！我最爱您和爸了！”
妈妈的笑声依旧爽朗：“行了行了，糖衣炮弹少来啊。”
……
挂了电话，顾襄言觉得自己幸福得全身都在冒蜜糖泡泡，从头甜到脚，她激动得不得自已，满宿舍乱窜，可惜宿舍太小，连窜几圈她就有点头晕了，正好走到镜子前面，才发现自己一起床就打电话，都没洗脸梳头呢。大局已定，饥饿感也立即袭来，她可是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差不多25个小时没有吃东西了！
赶紧洗漱完，拿上钥匙、手机和钱包，正要出门，电话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她一边开门关门，一边按了接听：“您好，哪位？”
“我是陈宜，沈若亭的妈妈，你还记得我吗？”
一间咖啡厅里，顾襄言和陈宜相对而坐。
“你要毕业了吧？”陈宜轻啜一口咖啡，问道。
“是，已经毕业，还有几天就要离校了。”顾襄言有一点拘谨，这是她第一次单独面对陈宜，虽然知道陈宜本就不待见像她这样普通家庭出身的孩子，但她也不想给陈宜留下更糟糕的印象。
陈宜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她也不是真的关心顾襄言什么时候毕业，转而问道：“听说你和嵩鸣在交往？”
虽然有点不确信经过昨天的事之后，她和沈嵩鸣还算不算在交往，不过既然还没有明确提出分手，这时候顾襄言还是点点头：“是的，伯母。”
“你这么爽快，我也就不绕弯子了。”陈宜转了转手中的杯子，“你是亭亭的朋友，认识你以后，亭亭的性子收敛了不少，伯母是感激你的。我可以用很多方式来感谢你，但注定不属于你的你不能奢望。嵩鸣的婚姻我们沈家早有安排。”
顾襄言觉得啼笑皆非，先对她的近况表示关心，再说明感激感谢之意，最后一棒子敲在人脑袋上，这一手先扬后抑玩得炉火纯青啊，可惜她并不想配合这位看起来十足慈祥的伯母：“嵩鸣的婚姻，既不是您说了算，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嵩鸣他已经是成年人了，他会对自己的未来负责。”
陈宜沉下脸，没想到这个二十来岁没什么背景的小姑娘竟敢这样直接顶撞她——谁给她的胆子和底气！
陈宜自上午接到那个电话时起，心情就没好过——她从没想过一直引以为傲的儿子在她眼皮子底下出了问题！一向沉稳持重的沈嵩鸣，居然莫名其妙想要去S市开分公司，还说要开拓S省及周边几省的新市场！要不是公司元老偷偷打电话报信、她再私下命人去查，她还不知道儿子居然被一个女人迷得如此不知轻重了！分公司是想开就开的吗？新市场是想拓就拓的吗？沈氏在A市地位举足轻重，沈嵩鸣才执掌公司一年多，翅膀还没长硬就想学飞翔了，说什么开拓创新，在她看来，他纯粹就是为了一个女人才做出如此愚蠢的决定，陈宜简直能够想到这个决定一旦被公布，会有多少人等着看新任沈氏掌门的笑话了！她怎能让自己的儿子在A市还没站稳脚跟就陷入被人轻视嘲笑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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