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顾襄言的留学生涯就在这样一个接一个的大雷轰击之下精彩纷呈地往前行进。不过头一年奋力挣扎适应了英语授课之后，第二年倒没那么难过了，大概是痛苦着痛苦着就习惯了吧，幸运的是她的导师不仅专业水准高，为人也不错，对她多有照顾，让她的日子稍微好过了一点。
前两年顾襄言都在努力学习，她基础差，就要比别人更用功才行，还好易军和左寻都是专业知识精深、能力超强的真学霸，帮了她许多，让她学习起来省了不少力。
为了更深入地了解中国法律和C国法律的不同，顾襄言在网上购买了一些中国法律书籍，包括中国司法考试的书，在平常学习之余她努力自学，打算在毕业前一年回国参加国内司法考试。
第三年她稍微适应得好一点了，就决定给自己放几天假，出去旅行一次。旅行途中，她顺路参观了一家C国知名的艺术博物馆，其实她不懂画也不懂雕塑，不过虽然是外行，她也看得出来这些名家真品确实比市场上的同类作品高端大气上档次。她一边走马观花，一边想午饭吃什么好，没想到遇见了熟人——大概再过五百年，林阡扬也改变不了穿得那么花哨的习惯，不过看多了易军，顾襄言居然觉得林阡扬这样穿还算素净……
林阡扬也看到了顾襄言，惊异地挑了挑眉，随即喜笑颜开地向她走来。
顾襄言也含着笑，站在原地等他走近。
林阡扬率先打招呼：“Hello，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顾大美女！”
顾襄言不自觉地皱了皱眉，以前林阡扬总是轻浮地尾音上挑着叫她“襄言妹妹”，她听了不高兴，威胁他不改口就要打他；可是这会儿他改口叫她“顾大美女”了，怎么她更想打他了。难道一个人的属性一旦被定义为“找抽”，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都让人想打他？
顾襄言说自己是来旅行的，正好路过这里就进来接受接受艺术的熏陶。
林阡扬看她旁边没有同行的人，就问：“你一个人旅行？”
顾襄言点头：“是啊。”她想林阡扬大概是出于朋友之义担心她照顾不好自己，补充了一句，“我现在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了，不像以前……”不像以前总要嵩鸣照顾我。
她没有说完，林阡扬估计也听懂了，却没有追问。
他问：“你男朋友怎么不陪你？”
顾襄言大惊：“我哪里有男朋友！”怎么我自己都不知道！
林阡扬笑得很欠抽：“原来你在C国两年居然都没有交到男朋友啊。”
顾襄言从鼻子里哼一声：“要你管！”看吧，这个人总是让人没有办法好好跟他说话。
林阡扬摸着下巴说：“我要在C国待小半年呢，这段时间过得挺无聊的。不如我俩凑合凑合得了。我记得你以前说我不适合谈恋爱，我给个机会证明给你看，你当时的结论是多大的错误。”
顾襄言忍不住笑了：“我没说你不适合谈恋爱，我说你不适合结婚。我现在依然保持这个观点。”
林阡扬说：“那你当时还觉得嵩鸣最适合结婚呢，现在还这么觉得？”
虽然曾千遍万遍地自己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可她已经整整两年多没有听别人说起过他了，乍一听到，顾襄言仍然是心动与心痛叠加，暗骂自己真没出息。不过恍神只在一瞬间，她立马还击回去：“林孔雀，你还能不能跟人愉快地聊天了！懂不懂什么叫打人不打脸、说话别揭短？”
林阡扬立即做委屈状：“居然都不叫我阡扬哥哥了！襄言妹妹你果然是变心了！”
顾襄言简直无语，我跟你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变什么心！此人脑残十级、已经无可救药，请老天爷将他收回火星去吧！
林阡扬仿佛看不到顾襄言脸上即将爆发的怒火，锲而不舍地追问：“你还想着嵩鸣那个大木头呢？要不你怎么就不愿意跟我谈恋爱？我们都在异国他乡，人生地不熟的，互相慰藉……”
顾襄言气得直翻白眼，看不出来我不想聊沈嵩鸣，也不想理你吗！烦不胜烦，她索性乱答一气：“对，我心里只有沈嵩鸣，永远不会变！你不会有机会趁虚而入的！”
说完她忽然觉得浑身松快——在她的心里，两年前多了一个被层层封锁、阳光永远照不到的黑暗角落，那里积藏着什么秘密，平日里连她自己都不敢随意去翻看，今天却突然被人剥开、血淋淋地展现人前，她却居然觉得轻松又快意！
这两年顾襄言并没有断了跟沈若亭的联系，所以知道沈嵩鸣工作总是很忙，他最终也没有接受姜疏婉，姜疏婉心灰意冷，在半年前已经另择他人订婚，她为姜疏婉感到遗憾，却又忍不住在潜意识里窃喜。实际上有什么可喜的呢？沈嵩鸣不另找女友，也未必就是还记着她，也许单单只是因为他工作真的太忙而已。两年前，沈嵩鸣是赞同她出国的，他当时为什么那样说呢？因为他妈妈已经先跟他谈过、说服了他，还是他本来就只打算和她玩玩、一旦出现问题就不想再玩下去？顾襄言想了两年也没有想明白，索性把这个问题当做历史遗留的悬案束之高阁。
可是在这一刻，她突然看清了自己的心，迫切地想要见到嵩鸣，问问他那些她想不明白的问题的答案。——嵩鸣，嵩鸣，两年来我从未忘记过你，当初年少不懂爱情，竟不知道我早已爱上你，两年后我才看清，不知你是否还愿意听一听这迟到的回应？
林阡扬听了顾襄言拒绝他的话，非但没有表现出难堪和失落，反而一阵哈哈大笑，十分爽朗，引来周围人的注目。他的笑容又让顾襄言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周末，第一次见到林阡扬时，他也是这样的一阵大笑，让她觉得他就是个小太阳，自带发光散热功能，实在让人没法不喜欢、无法抗拒地想要靠近。第一次见到沈嵩鸣，也是在那一天，当时她的注意力几乎全部被林阡扬吸引，却在后来的相处中变得眼里只有沈嵩鸣。如今再见林阡扬的爽朗笑容，也只能使她更加怀念沈嵩鸣看着她时总是带着几分宠溺的浅笑。
顾襄言和林阡扬聊了一会儿，两人一起吃了顿午饭就各自分开了。
顾襄言一走，林阡扬就马上拿出手机给沈嵩鸣打电话：“嵩鸣兄，你猜我今天遇到谁了？”
沈嵩鸣的声音低沉平静，简直不像是在提问：“谁？”
“猜猜！”
“不猜。”
林阡扬想，你个大木头还是这么无趣，难怪被人抛弃了，不过兄弟我会拯救你的，他锲而不舍：“猜一下。”
沈嵩鸣等待了两秒钟，林阡扬没有说话，他知道林阡扬素来是自己无聊就到处去骚扰别人的性子，于是直接说：“我还有事要忙，先挂了。”
“别别别！”林阡扬急了，马上告诉他，“是襄言，顾襄言啊！”
“哦。”沈嵩鸣把手上的文件放下，看着窗外，嘴上淡淡回应，胸中却心潮起伏。
林阡扬诧异道：“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沈嵩鸣的语气仍是淡淡的：“她还好吗？”虽然经常能从若亭那里得知她的消息，但他足足是有两年多没见过她的面了。
林阡扬说：“还好吧，看起来和两年前差不多。不过有个重磅新闻！”
“嗯？”沈嵩鸣表示询问。
林阡扬唉声叹气：“唉，你真是个木头，严重缺乏人类的情绪力啊！你就不能配合一点，真的很重磅的！”
沈嵩鸣语气更淡了：“哦。”
林阡扬不想逗他了，逗这样的人太没意思，不像小襄言，逗起来多好玩，脸上表情就跟调色盘似的变来变去，那才有趣呢。他不再卖关子：“好，我吃点亏，就这么告诉你吧，无趣的男人。真不知道襄言妹妹为什么喜欢你不喜欢我，她今天居然拒绝了我的交往请求，说她心里只有你，到现在也只想着你……”
沈嵩鸣心中似突然掀起惊涛骇浪，又似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各种味道混在一起，一瞬间像是无数的烟火爆炸在了脑海里，又像是思维被水泥浆凝住了无法动弹，个中心情难以言表。脑子里乱哄哄的，像是想了很多很多，又像是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想，他也没听到林阡扬后来还说了些什么，只在他停下来的时候问：“真的？”
“当然是真的！”林阡扬信誓旦旦，“顾襄言亲口说的，她说她不跟我谈恋爱，因为她心里只有你，还说永远都不会变！你高不高兴？看你的魅力多大，好几年了还让人只想着你。”
沈嵩鸣已经慢慢冷静下来，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你跟襄言求交往？”
老天！完蛋！林阡扬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赶紧解释：“我开玩笑的，别当真，兄弟妻不可欺！我就顺口那么一说……呵呵。”
“你顺口一说就要跟顾襄言谈恋爱？”沈嵩鸣的语气已经彻底平稳下来，再次掌控了谈话主动权。
林阡扬难以应对，大叫一声：“哎，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先挂了！”不等沈嵩鸣回答，他赶紧挂了电话，为自己的机智点一千一万个赞！
沈嵩鸣看电话被挂断了，也没有再打过去，他开始回想林阡扬刚刚说的那几句话，顾襄言，她真是还想着他念着他么？如此，他这两年加快动作革新沈氏也才不算白做功。他大刀阔斧的改革已经引起不少公司元老不满，不知道他为何有如此强烈的权力欲和控制欲，为何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搭建自己的一套新班子，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因为沈氏本来就迟早要完全交到他手上的，他根本不必着急。但是他也没办法停下来不做这些改革，好像冥冥中有一股力量指引着他朝这个方向快速前进。今天，他终于明白了这股力量的源泉。——顾襄言，我等你回来。在你回来之前，我会把可能阻碍我们的荆棘都荡平，不会再让你受任何委屈和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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