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顾襄言扶着墙略微平稳了一下呼吸，才走到了新生报到处。
新生报到处简直就是一个世界民族风的秀场。各色人种各种装扮，顾襄言看得眼花缭乱。
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顾襄言的面前，她定睛一看，只见此人一头鲜红的短发，身材魁梧，五官轮廓分明，身着粉色抹胸，红色短裙，白色丝袜配一双黑色小跟皮鞋。——这人是男是女？
那人见顾襄言盯着他看，轻笑一声，开口就是流利的中文，声音清亮，却仍是雌雄难辨：“你好，你是从中国来的吗？你叫什么名字？你可以叫我易,我是法律系二年级学生。”
顾襄言很高兴能遇到会说中文的人，赶紧说：“你好，我叫顾襄言，我是法律系今年的新生。”
易更高兴了，过来拉着顾襄言的手：“我跟你讲，我最不喜欢跟C国人玩。以后你跟着我，我会罩着你的！”
顾襄言忍笑答道：“嗯，谢谢你！”
易果然对顾襄言格外照顾，帮她办理了入学手续，又带她在校园里各处走了走，遇到熟人马上就介绍顾襄言给他们认识。
这么一圈走下来，顾襄言对易倒是真的非常感激，坚持要请他吃午饭，易也很爽快的答应了。校园附近没有中国餐厅，易推荐了一个T国餐厅，这家餐厅中午的特价午餐非常实惠。易拿餐具的时候一直翘着兰花指，让对面的顾襄言忍笑忍得辛苦，却还要镇定自若的用叉子吃着乌冬面。
午饭后，易就跟顾襄言说他要回家了。
顾襄言很诧异：“为什么这么早就要回家，下午系里不是还有一个活动吗？”
易沉默了一下，才说：“我住在东城，我不开车，要转四趟公车才能回家，差不多要花三个小时，晚一点走又要堵车。”
顾襄言虽然初来乍到，不明白易为什么要住在很远的东城，也能猜到这其中必有缘由，她便不再多问。突然想起她还不知道易的全名呢，就问道：“对了，你姓什么呢？”
易说：“我就姓易，全名是易军。”
顾襄言点点头表示记住了，易军就转身婀娜多姿地走了。
之后的几个星期，顾襄言几乎每天都能见到易军，但仍然没有分辨出他的性别。易军在系里是特别引人注目的，他喜欢穿颜色鲜亮的衣裙，头发偶尔是红色、偶尔是绿色、又或者是金色。他那高大挺拔的身姿让人仰视，但跟人说话的时候却总是娇滴滴的翘着兰花指，语气也像极了泡沫剧里的女主角。易军见到顾襄言总是特别热情，问寒问暖。顾襄言逐渐发现易军其实是个货真价实的大学霸，会八国语言，学习上的问题他都能对答如流，而且易军以前是化学专业的，来法律系也不过比自己早了一年而已——实在是旷世奇才！
有一天顾襄言从教室里出来，一个拉丁裔的漂亮姑娘突然拦住她，问她愿不愿意帮助系里的一个同学。开学一个月以来，顾襄言几乎没有跟系里其他同学说过话，一听到英语就紧张，语言班的课相对来说够简单的了，她却只能勉强听懂一二。这时候突然有人来跟自己搭话，她有点不知所措，只好胡乱点头。那姑娘见她点头很是高兴，叽里呱啦又说了好多话，顾襄言完全听不懂，但还是很为这姑娘的热情所感动，跟着她一起去了系里的一个休息室。
休息室不大，摆着几张古董似的旧沙发，有几个人坐在沙发上吃午餐。漂亮姑娘对着顾襄言指了指窗边，顾襄言随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在窗边的一个角落里，有一个坐在轮椅里的瘦弱的中国女孩。她旁边站着一个矮胖的中年妇女，正在用中文对她说着什么。顾襄言走过去，跟她们打招呼，轮椅上的女孩看见顾襄言，眼睛里闪烁着欣喜的光芒。
原来这个女孩名叫左寻，也是今年法律系的新生，因为从小生病，不能走路，所以坐在轮椅上，她妈妈陪她来C大读书。可是她的课表很满，她妈妈每天专门送她来上课就够忙够累的了，有时候上课的时间和地点改了，还要来回跑，实在很辛苦。所以左寻就向系里申请，询问同学里有没有可以一起上课的，方不方便带着她。
顾襄言想起来了，左寻确实一直跟自己在一个班上，可是她很害羞，总是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顾襄言从来没注意过她。本来自己也是孤零零一个人来去，对于这样的请求，顾襄言当然没有拒绝。
从此以后，顾襄言每天都在系里先接上左寻，再带着她一起上课。左寻的手指不灵活，顾襄言也经常帮她完成作业。但顾襄言也不是没有收到回报的，左寻的妈妈烧的一手好菜，她们住在学校附近，左寻每天都邀请顾襄言一起回家吃饭，刚开始的时候顾襄言还不太好意思，后来也就习惯了。相处久了，顾襄言发现左寻虽然身体羸弱，但心思灵敏，博学多才，而且意志力极强。顾襄言每每跟她一起聊天，都觉得受益匪浅。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两个月，顾襄言每天努力学习，不时给家里、沈若亭或是刘瓷依打个电话，留学的日子渐渐走上了正轨。
这一天，她终于见到了她的室友郑宇郡——居然是个男的！室友居然是个男生！顾襄言觉得自己的人生观不能比这一天更崩裂了，但其实她低估了自己对这多彩世界的接受能力，事实证明这世上没有什么玄幻的事是她不能接受的。
郑宇郡是从小在C国长大的华裔，是C大工程系博士五年级的学生，刚从公司实习了几个月才回来，也许今年就要毕业了。他皮肤白皙、身材颀长，打扮总是极其考究，实实在在是一个清俊又精致的美男子。郑宇郡话不多，见到顾襄言也只是点头微笑以示礼貌而已。
没多久，顾襄言发现另一个华裔男生也经常来到公寓。刚开始她以为那只是郑宇郡的普通朋友，直到有一天偶然撞见他们俩手拉手逛超市，才知道原来他们是情侣。顾襄言初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赶紧避开，没想到结账的时候又遇到了。郑宇郡毫不介意，主动过来打招呼，介绍自己的男朋友陈灏给她认识。
顾襄言礼貌地问好，这才发现陈灏也非常的干净讲究，面容俊朗，身材健美匀称——她不由得赞叹出声：“你们俩好般配！”
郑宇郡和陈灏两人都笑了，先深情对视一眼才转向她说：“谢谢！”
顾襄言却在最初的赞叹过后深深叹息：为什么这么好看的男生不喜欢女孩子？要是全世界的帅哥都只跟帅哥谈恋爱，女孩子们只好结伴去跳太平洋了！
从那次以后，陈灏来到他们的公寓时就会在客厅里多待一会儿，他比郑宇郡性格开朗，很爱说话，对中国十分好奇。陈灏和郑宇郡都是第三代移民，他们的爷爷辈是中国人，但他们自己从来没去过中国，只会说简单的几句中文。顾襄言很愿意跟他们讲中国的事，却经常卡在英语词汇上，只得一边说一边比划，倒也勉强聊得下去。托他们的福，顾襄言的英语听说能力倒是提高得飞快。
顾襄言在系里再次遇到了周琼。周琼是博士三年级的学生，今年她修的课不太多，因此已经不怎么到学校。见到顾襄言，周琼也很关心，得知顾襄言和易军相处融洽，她颇为吃惊。周琼略微了解一点易军的背景，说他家世好、脾气大，经常和系里的老师争执，同学们大多跟他相处不来，不知为何他唯独对顾襄言这么好。周琼还放低声音说道：“我觉得他一定是变性的，他的气质和身材都像男生，而且脸上的皮肤很糟糕，像是激素使用过多引起的。”
其实顾襄言一直也对易军的性别认识不清，只是不好直接问他，听周琼这么说易军，她又下意识地反驳：“如果易军真的是个男生，又高又帅又有才华，为什么要变成女人呢？”
周琼耸耸肩，说：“这跟个人经历有关吧，谁知道呢？”
正在这时，穿得五彩斑斓的易军从斜对面的教室里气鼓鼓的冲了出来，看见顾襄言，便站住了脚步，十分不高兴的说：“真是气死我了，你说这Roy怎么回事，两年来我第一次问他问题，居然不到三分钟就把我打发了。当教授有什么了不起的！作为一个男人，我简直忍不下这口气！”
顾襄言和周琼刚刚还在讨论易军的性别问题，这会儿听见他的话完全懵了，愣在当地。
还是周琼反应比较快，镇定的说道：“Roy一直都是这样，系里谁不知道他对学生态度不好，也不是专门针对你的。”
顾襄言赶紧拍马屁：“易你这么有才华，一定是因为你的问题难住Roy了，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才赶紧把你打发出门啦。”
这会儿走道上只有他们三个中国学生，即使站在Roy面前说他坏话，他也听不懂，所以他们坦坦荡荡地埋汰了Roy一番，易军感觉气顺了之后，便又如一只蹁跹的花蝴蝶一样去跟别的同学打招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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