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二天，顾襄言就坐上了飞往A市的航班。四年没回来过了，A市的机场还是老样子，来接她的人还和四年前一样是沈若亭，顾襄言心中感慨万千，紧紧抱着沈若亭不松手也不说话，沈若亭一开始还使劲说“襄言我真想你，你怎么才回来”之类的，感受到顾襄言心中激涌难平的情绪，她也就沉默下来，安静地享受这四年才得一次的好友的拥抱。
沈若亭虽然是一个人住，房子却是个一百多平米的三居室，其中一间被她改成了娱乐室，另外两间都是卧房。顾襄言把行李放在客卧，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就问沈若亭：“快到饭点了，你平时在哪里吃饭？”
沈若亭说：“有时候去外面吃，有时候就在家喊外卖。”
顾襄言笑：“总之你就是既不回你爸妈家吃，也不自己做，是吧？”
沈若亭笑道：“我做的饭估计我自己都吃不下去，你要是敢吃，我马上给你做饭去！”
顾襄言连连摆手：“别，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俩人去小区门口的餐厅里解决了午饭，又在附近逛了逛就回家了。顾襄言一直没有问起沈嵩鸣，沈若亭几次欲言又止都放弃了：谁知道襄言还有没有那个心思呢，她的手机屏幕又不是和哥哥的那张合影。
第二天，顾襄言就去了君则律师事务所面试。君则确实当得起知名律所的称号，在A市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地段占据了整整两层的办公楼，装修典雅大气，每间办公室都明亮整洁，律师和助理来往穿梭忙忙碌碌。面试很愉快，律所方面还主动提出可以给顾襄言提供一间单独的办公室，顾襄言喜出望外，各方面条件都这么令人满意，不签约实在可惜了，她当即就签了合同。
签完合同后，面试她的人才带着她去见了律所负责人，郁恒均？姓郁，恒字辈，长得跟郁恒东还有几分相似……顾襄言敏锐地发现了问题所在，难怪她明明没投过简历给君则，却莫名其妙收到面试通知，面试轻轻松松地通过，还得到了一间单独的办公室——沈嵩鸣这样做原因为何？目的又是什么？她抿了一下嘴，决定以不变应万变，静候下文。刚刚签定了合同也不好得罪自己的顶头上司，她强压心头疑惑，和郁恒均聊了十来分钟，约定好下周一入职，就离开了律所。
其实郁恒均心中的忐忑不比顾襄言少。当初沈嵩鸣提出合作时就说过两年后要安排个人进来，他问了郁恒东才知道原来是沈嵩鸣的前女友，也是他念念不忘的心上人。半个月前终于听到了这位传说中的前女友回国的消息，从发出面试邀请后，郁恒均就一直担心这是一位难伺候的姑奶奶，想想能把沈嵩鸣沈大总裁说抛弃就抛弃了的，能是什么省油的灯吗？万一是个惹事精，到时候他把人踢走也不是、留下又麻烦，怎么办才好？如果说一开始遇到这样的难题，他还能选择自己走人、放弃君则，那么在看到君则由他一手操持逐渐壮大成为国内知名律所后，他与君则早已合为一体不能分割了。所以如果真的出现那种情况，他既不愿意放弃君则，又不想得罪沈嵩鸣，一定会焦头烂额的。不过今天见了这一面，情况比他想象的要好得多，至少这个顾襄言知书达理、冷静理智，不像是会主动惹事的人，虽然实际经验不充分，好在理论根基很扎实，思维清晰有条理，假以时日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律师。
顾襄言从律所出来以后在路旁一家小店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去找到一家房产中介，看了附近的几套房子。沈若亭家的位置离君则律师事务所有点远，顾襄言不想每天把时间浪费在上下班路上，还是决定在附近租套房子住，周末再和朋友相聚——回想起来，这样的日子就是她在C国时一直期待着的了。
最终她定下了一套离律所步行大概十五分钟左右距离的房子，交了定金，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给刘瓷依打电话询问晚上和室友聚餐的安排。
到了刘瓷依说的餐厅，罗萌和她老公带着他们的女儿已经在包间里了，一岁多的小女娃看起来软软糯糯，脸蛋圆乎乎，两只眼睛黑漆漆水汪汪的，长相十分讨喜，顾襄言把大红包递给她，她伸手接过，喜眉笑眼的，着实招人疼。
罗萌让她老公把动来动去一刻也停不下来的女儿接过去抱着，牵着顾襄言的手和她聊起这几年的事，俩人都有种白云苍狗、世事难料的感慨，四年前的她们恐怕做梦都想不到四年后的自己会处于这样的状态。
过了一会儿徐曦文和刘瓷依也先后到了。
徐曦文看起来比四年前阳光开朗了不少，顾襄言由衷地为她高兴。
刘瓷依倒还是老样子，说话不过脑子，笑容没心没肺，顾襄言想如果小依能这样简简单单地活上一辈子，似乎也不错。
除了顾襄言，其余三人都是一年要聚好几次的，所以今天聚餐的主角就是她了，三人围绕着她的留学生涯问各种各样的问题，又问她回国后的打算，顾襄言一一回答。得知她已经签约了A市的一家律师事务所，大家都很开心，说以后可以四人常聚了。
等到吃饱喝足、聊得也尽兴了，四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并约好下个月再聚。
第二天顾襄言就回了一趟S县，和父母说工作定好了，父母虽然有点不愿意女儿把工作签在了A市那么远的地方，但听说那个工作和女儿的专业对口、待遇又比S市这边好上一倍，也就没说什么了。
顾襄言边收拾行李边说：“等你们退休了，也搬来A市和我一起住好吗？我有个室友的妈妈就搬到A市和她一起住的。”
顾妈妈说：“到时候再说吧。你不懂老人家的心，住了几十年的地方，老街坊老邻居在一起图个热闹，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怕你爸不习惯。”
顾爸爸立即插嘴：“是怕你自己不习惯吧？”
顾襄言看着爸妈像小孩一样斗嘴，抿笑不语，等他们停下来了才说：“你们要是不愿意去A市也没关系，我出去锻炼几年，到时候回来S市就更好找工作了，放心吧，你们是我最亲爱的爸妈，我一定会好好孝顺你们的！”
顾爸爸说：“你已经是一个孝顺的好女儿了，出门在外好好照顾自己就是对我和你妈最大的孝顺。”
顾襄言踮起脚，在爸爸脸上亲了一下，又转过身也亲了一下妈妈，说：“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们也要多保重身体啊，可别让我在外面工作也不安心。”
顾妈妈眼中含泪，故作坚强地拍了她的胳膊一下：“知道了！我跟你爸俩人呢，还能互相照顾，你一个人……”说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顾襄言抱住她：“妈，哭什么呢！我一个人也能照顾好自己，再说我在A市锻炼几年就要回来的。”
顾妈妈也抱着她，不说话，渐渐止住了哭泣。
顾襄言当天就带着重新打包好的行李回到了A市，这次她没有让沈若亭来接她，而是直接打了个车把行李放到新租住的屋子里去。然后才去沈若亭家，把上次来A市面试时带的行李也搬到了新房子里。
沈若亭虽然舍不得顾襄言搬走，却也不想她上下班路途太辛苦，帮着顾襄言搬好行李后，还和她一起打扫新房子的卫生，直到天晚了才离开。
沈若亭走后，顾襄言把打扫卫生的收尾工作完成，又把行李简单收拾了一下，忙到很晚才睡，第二天起床时已经是十点多——这几年她的作息是越来越不规律了，小依她们若是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上大学期间她们三个曾经那么执着地想要把她变成夜猫子都没成功，结果现实生活轻而易举地就让她的作息习惯回炉再造了。
顾襄言把手机、钥匙和钱包放进手提包里，准备去附近商场里的超市买点生活用品和食物。她没想到会在商场门口遇到沈嵩鸣——沈大总裁一向是高高在上不理俗务的人，怎么会像我等普通人一样逛商场！
沈嵩鸣显然也有点惊讶，他回头看了看这家沈氏名下的商场，他刚刚视察完商场的运营情况，站在这里等司机把车开过来，没想到会遇到顾襄言。虽然因为君则律师事务所的办公地点本来就是他选定的，所以他早知道自己会有很多机会遇上顾襄言，但也没想到这么快就与她重逢。顾襄言恐怕已经忘记他曾经在这附近为她准备过一套房子吧？现在他一个人住在那套房子里。不过，看起来离女主人回归之日也不远了。
顾襄言努力挤出笑容：“好巧，你来买东西？”
沈嵩鸣答非所问：“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顾襄言说：“回来有半个多月了吧。”
沈嵩鸣不说话，只看着她。
顾襄言觉得四年过去这人身上的威慑力蹭蹭往上涨啊，这眼神什么意思？怪她回来以后没联系他？她有什么资格联系他？！凭什么一直盯着她看？她有点生气，飞快地说：“我要去买点东西，先走了。”
沈嵩鸣说：“一起吧。”转身时给已经把车开过来的司机和车上坐着的助理打了个手势让他们先回去，不等顾襄言反驳就走在她前面进了商场，又跟着她到了商场地下一层的超市。
顾襄言刚开始还有点紧张，担心沈嵩鸣会用什么惊人之举报复她当年的决绝离去，毕竟当时吵成那样然后分开了，总不会心里一点芥蒂都没有吧？今天他这样平静的态度实在可疑。
她一边在货架中间缓步前行一边盘算着需要买的东西，一样一样放进购物车，慢慢就忘记了身边还跟着个大总裁这回事，越逛越轻松，等到购物车都放不下的时候才尽兴，推着车准备去收银台，突然发现沈嵩鸣站在她身边。她逛了有半个多小时，他一直就这么沉默的跟着她？也不说话，差点让人忘记他的存在了！她吓得拍拍胸口，低下头去假装检查东西买齐没有，平复自己被惊吓到的小心脏和充满疑问的大脑。沈嵩鸣看她还是保留着几年前的这些小习惯，不禁笑了笑，不管离开多久、去了哪里，顾襄言还是他当初喜欢的那个顾襄言，这样就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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