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顾襄言开始了每天到律所上班的日子，虽然郁恒均说她不必每天坐班，只在手头有案子时做好案子就行了，可是顾襄言一则觉得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十分无聊，还不如在律所里有同事可以聊天；二则她也想多向同事们请教，熟悉国内司法环境，免得到了真接案子的时候手忙脚乱。
不久郁恒均就给她安排了一个案子，是一个很简单的合同诈骗案。一家公司两年前把公章遗失过一次，登报作废后换了新章，谁知后来那旧的公章又找着了，本来应该当即销毁的物件，公司因为管理不严而没有销毁，被当时的老板私下收起来了。一年前公司换了老板，原先的老板拿着那枚旧公章，以公司的名义去跟另一家企业签订了一份买卖合同，骗了人家三百万货款就跑了，现在人都找不到，受害企业找那家公司索要赔偿无果，就到公安局报了案，检察院立案起诉到法院。
顾襄言接到案子后就埋头查找比对相关法条，没有注意到百叶窗外沈嵩鸣从走廊的另一头向她走来。
沈嵩鸣站在顾襄言办公室外面，透过半开的百叶窗看她，丝毫不理会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和低声猜测。
郁恒均从旁边走过来：“这么快就来了？到我办公室坐吧。”
沈嵩鸣走进郁恒均的办公室，一坐下就问：“她适应得怎么样？”
郁恒均点头：“比我想象中要好，应该很快就可以独当一面。”
沈嵩鸣听了这话不仅没有放心，反而皱了眉头：“她以前大学是学中文的，去了C国才念的法律，统共也没学几年，而且刚刚回国，对国内法律条款和司法程序可能都还不太了解，工作可以慢慢来，别下手太狠把她吓跑了。”
郁恒均没想到沈嵩鸣还能一口气说出这么长一段话，感觉自己真是白认识了他两年，果然见色忘友才是沈大总裁的本□□？他心中好笑，面上却不显：“行，我知道，放心，不会亏待你的心上人。”
沈嵩鸣居然难得的展露了一点笑意：“什么心上人，别胡说八道让人听见了。”说道“让人听见”的“人”字时语气暧昧，让郁恒均不得不怀疑他所谓的“别让人听见”是不是特指“别让某个人听见”，不然他今天往顾襄言办公室外面那么一站，整个律所里除了那个迟钝的当事人，还有谁看不出沈总意图的？
沈嵩鸣又问：“我看她刚刚好像在查资料，手边还放着个卷宗，她这是已经接案子了？”
郁恒均点头：“今天上午刚接的。我看她适应良好，这个案子也简单，就先给她练练手。”
沈嵩鸣站起身：“那就麻烦你平时多照顾她，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郁恒均站起来送他出门：“我会的，你放心。”别的不说，就凭你肯把沈氏名下地段这么好的办公楼划出两层来给君则使用，我也保证会把你的心上人照顾得绝对妥帖的。
沈嵩鸣往外走再次经过顾襄言办公室的时候，看到她还埋首在卷宗和法条里，就转头叮嘱郁恒均：“员工也不能一天到晚老这么坐着，对肩椎颈椎都不好。君则有工间操时段没有？没有就加上吧，用不了多长时间，有利于培养员工的健康意识和团队精神。”
郁恒均简直被他突如其来罗里吧嗦的吩咐震得目瞪口呆，好想反问他：工间操有利于培养员工的健康意识和团队精神？君则建立都两年了，你这时候才想起来工间操有利于培养员工的健康意识和团队精神？所以，在顾襄言来之前，君则的员工都是不需要健康意识和团队精神的吗？不过花了人家的钱、占了人家的地，人穷志短，他只好又把这口气咽了回去。
送走沈嵩鸣，郁恒均回到办公室就把助理叫进来，要求助理今天之内提交一份工间操活动方案。沈大总裁出钱出力，让他顺利从各方挖到了不少知名律师，才有了君则的今天，现在人家就这么一点小小的要求，他不能也不敢不满足啊。
沈嵩鸣也知道自己纯属关心则乱，可是他控制不了自己，四年了，整整四年，他从未忘记过那个在初夏的艳阳中笑着说“嫁人当嫁沈嵩鸣哥哥”的女孩，她灿若春花的笑脸划破他之前暗无色彩的天空，让他再也无法忘却，也没法再接受其他人。当初的他们都还不太懂得如何经营感情，一时冲动之下两人天各一方。如今她回来了，离他这么近，他既控制不了自己的心不去思念她，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不要去靠近她，结果就是，他总是不自觉就走到离沈氏总部不到三百米路程的这栋办公楼里来，也就直接导致他和郁恒均聊天的机会越来越多。然而他这样如小蜜蜂般勤劳地在两栋楼里穿行，半个月下来，总共也就跟顾襄言说过两次话。
顾襄言早已被八卦的同事们拉着询问过她跟沈总的关系，她一脸茫然的摇头说：“没什么关系啊。”
看她不像在说假话，同事们就热心地告诉她沈总最近出人意料地常来律所，不管她在不在，都要在她的办公室外面站一会儿，这已经成为律所上下公开的秘密了。
顾襄言也是不久前才知道原来沈嵩鸣也是君则的老板之一，她还遇到过他两次，不过是简简单单打个招呼聊两句就各自分开了，完全不知道竟然还有这种事。——沈嵩鸣他到底想怎样呀！喜欢我还是喜欢我的办公室？喜欢我你何必闹得全律所上下皆知却没有告诉我？喜欢我的办公室？那要我把这间办公室让出来给你用吗？
同事们看顾襄言一无所知的样子，脸上完全是一个大写的“懵”字，也就不多问她了，只开玩笑说可能是沈总看上她了，让她准备好嫁入豪门。
顾襄言想：豪门哪里那么好嫁？沈嵩鸣虽好，奈何他家里还有个满身冰碴子的王母娘娘呢！
顾襄言接的案子今天下午就要开庭，她正在做最后的准备，这时郁恒均打电话来让她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顾襄言敲门进去，发现沈嵩鸣也在，郁恒均说：“两位是认识的，就不用我再介绍了吧？”
沈嵩鸣没有说话。
顾襄言点点头：“不用介绍，我几年前就认识沈总了。”
沈嵩鸣看她一眼，“沈总”？你叫得还挺顺口，于是他说：“顾小姐跟我确实是老朋友了。”
顾襄言拧着眉看了他一眼，一个称呼而已，你还非要还我一个同样疏离的称呼才顺心？
郁恒均头一次看俩人相处，打个招呼都能迸出三分火花，看这架势马上就要掐起来了——平时不都是挺理智冷静的人吗？
顾襄言主动问到：“郁律师，找我有事？”
郁恒均还没说话，沈嵩鸣又开口了：“听说你今天第一次出庭？”
郁恒均识趣地闭上了嘴，看顾襄言若无其事地忽略了沈嵩鸣的提问、迟迟不作答，他站起身来说：“我突然想起有件事要给黄助理交待一下，你们既然是老朋友就先聊着。”还特意叮嘱顾襄言，“你先不要离开，在这里等我回来，我还有事跟你说。”说完大步走出办公室，还贴心地关好了门。一出门他就在风中黯然神伤：这到底是谁的办公室啊！不是都已经给顾襄言安排了一个单独的办公室了吗，为什么还要来抢我的地盘？没想到沈大总裁你在感情上这么害羞，犹豫不前，进一步退两步，那你何时才能抱得美人归？在这之前你都要不时侵占我的办公室吗？
郁恒均走了，顾襄言只好乖乖在沈嵩鸣左手方的沙发上坐下来，等着郁恒均不知何时的回归。
沈嵩鸣再次看着她问：“你今天第一次出庭？”
顾襄言这次认真予以回答：“是啊，虽然已经做了不少准备，还是有点紧张。”
沈嵩鸣好像又看到了四年前那个每次考试前都要向他求安抚的小姑娘，不禁放柔了声音：“放轻松就好，你没问题的，你功底扎实，所缺者不过经验。之前你也不止一次观摩过别的律师出庭，自己多出几次庭就好了。”
顾襄言想问你怎么知道我观摩过别的律师出庭，想想又不问了，这还用问，他想要知道她的工作安排还不容易吗？如果有人告诉她，郁恒均把她的日程安排每天做成表格给沈嵩鸣送过去，她也不会感到惊讶的。她说：“谢谢你，我会努力的。”
沈嵩鸣突然笑起来：“怎么就和我生疏成这样了？”拿起面前茶几上的一份合同递给她，“沈氏最近启动了一个并购案，规模比较大，情况复杂，想请你作为特邀法律顾问参与，不知道顾小姐肯不肯赏脸？”
顾襄言翻看了一下资料，觉得比较有挑战性，如果做得好的话，她作为一个新人在业内的名声想必会大幅提升。不管沈嵩鸣是出于何种理由和目的递过来这根橄榄枝，她都不想也不愿拒绝。更何况，她也不是不想经常见到沈嵩鸣的，不管他心里怎么想，能见到他她就不自觉的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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