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怒火
运足全身真气以最快速度赶来的念璃一个飞身越过重重人群直奔诛仙台前那抹身影即将消失的地方随即一个俯身伸手一捞……
雪白的衣角自指缝间无情的滑过，她怔怔看着那如折翼的蝴蝶般缓缓落下的人，手心中还残留着那抹衣角所过之处的触感，冷，却温柔。
缭绕的云雾托起他的身形，他就这样静静躺在云雾交织而成的双手中正噙一抹满足的笑，温柔而宠溺的看着她，仿佛还在桃花树下，他替她轻拂鬓角的桃花，赠她美妙绝伦的玉笛，教她武功法术，笑着说今日要送她份大礼……
可如今一转眼，是他隐在云雾中缓缓落下的身形，是他温润如初的双眸，是他温柔细腻的双手，是他动听清逸的声音，是她，再也触及不到的温柔……
趴在百里煜祺落下的地方一动不动她还维持着那个伸出手的姿势，却再也不会有一片雪白的衣角在她装睡时从她眼前掠过，再也不会有一双亮如星辰的眼眸在她安睡时静静凝视着她，再也不会有一个严厉却宠溺的声音在她偷懒时轻拂过她耳廓，再也不会有一双温柔的手在她受委屈时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再也不会有……
整个人仿佛石化了一样念璃就这样趴跪在那，伸出的手指僵在原处目光一直凝固在那逐渐已经看不见的身影上，整个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她就那样趴伏着仿佛想要伸手去挽留住那片衣角，挽留住那个人，却发现自己一动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含笑落下，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慢慢在隐入缭绕的云雾中，直至，彻底消失。
此时似乎就连高悬的明月似乎也不忍心见这生离死别的一幕，在众人未曾注意间悄悄的将自己的身影隐去，给这清冷的诛仙台留下一片浓烈的黑暗。
整个诛仙台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趴伏在诛仙台上的少女，如墨的夜色中，她的身影似乎也与这夜色融为一体，让人看不清她的身形与面容。
就在众人以为她会维持着这个姿势一直趴伏在那时，“啪”一声清脆的声响传来，是白玉与汉白玉交击发出的声音。
不知何时放在袖中的白玉笛自袖中滑落了出来掉落在身边的汉白玉地面上，这一声轻微的声响让跪在诛仙台上一动不动的人有些僵硬的转头看着几乎与汉白玉地面融为一体的白玉笛，通透的笛身入眼，记忆也如潮水般一下涌了上来……
“喜欢么？”
“这是百里哥哥送给你十三岁的生辰贺礼，小璃可还满意？”
……
场景倏的一换，是他执笛吹奏的身影，漫天桃花树下，他玉手执笛，颀长的背影对着她，薄唇轻吻过莹润通透的笛身，奏出一曲她所听过最为动听的乐曲……
眼眶瞬间变得湿润念璃目光有几分迷离的看着身侧的白玉笛，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与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而后在众人大气不敢出的目光下她收回那已有些僵硬的手缓缓的，缓缓的落到那支白玉笛上，但许是手指已有些僵硬，又许是这汉白玉地面太过滑溜，在她手指方触及笛身时只见原本一动不动的白玉笛忽然便如被人推了一把一样迅疾朝诛仙台下滚去……
眼见那玉笛已跌出诛仙台正欲直直朝下坠去……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紧紧的握住了即将落下去的玉笛，那力道之紧让离得近的人能清晰的看到她凸出的骨节与白皙肌肤上的一些细小的纹路。
这个时候的念璃根本来不及多想只是下意识的想要护住这百里煜祺送给她的东西，却没有意识到玉笛已经跌出诛仙台而她这一抓无疑身子就会前倾，而这一倾身瞬间半个身子就悬空在诛仙台上，再加上她一直跪着，此时身子失去了重心，眼见一个不稳就要朝诛仙台下栽下去。
“念璃！”一声大喊突然响起随即只见一道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她的腰将她即将跌落下去的身影生生给拉了回来。
那人揽她揽的很紧，双手紧紧环在她腰间双眸仍然有些惊恐后怕的看着那云雾缭绕的深渊。
而在她动的同时她身边的一道身影也动了，只不过他慢了她一步，让她抢先救下了她。
感觉到手中温热的触感闻人绮珊后怕的舒了口气随即揽着她的腰将她带离这危险地带，那样的惊吓她可不想再经受一次。
就在她揽着念璃退到安全地带后只觉围在念璃腰间的自己的手一痛，随即白皙修长的手覆上她的手一个使力生生掰开了她环在她腰间的手。
有些错愕的看着自己被掰开的手闻人绮珊抬头看着面前已经转过身来正用一种陌生的眼光看着自己的念璃。
心不由一阵慌乱想开口却发现此时的自己什么都说不出。
她就这样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目光平静，却让人感到心慌与害怕。
而仙界中人都是知道这位仙界小公主与百里煜祺关系极为亲密，此番百里煜祺的死必令她伤心欲绝，因此也没有一人开口打破这压抑的沉默，就连暮峰都只是目光微微有些复杂的看着平静的有些令人害怕的念璃。
隐去的明月却在这时又将头悄悄探了出来，清辉一洒众人这才看清月色下那张惨白的不像活人的脸，以及那张脸上还未隐去的泪痕。
这样的念璃让闻人绮珊心慌乱的不行，好像她就要失去她一样。
于是一个启唇想唤唤她：“念……”
与她声音同时响起的还有“唰”的一声，待众人看过来只见月色下，衣着有些奇异的女子手执□□，红缨枪尖正直直指向自己面前一脸错愕的人。
此时就连闻人绮珊的亲卫军都忘了动作，只能一脸惊愕的看着面前那执枪少女将那冰冷的枪尖对准那个十五年来抚养她陪伴她长大的人。
今夜月色很好，十五年来今夜的月色将是她永生难以忘怀的。
因为今夜的月色，染了血，染了她所珍惜，所在乎之人的血，而那道无声的鲜血将永生永世烙在她心上，直到，她死去的那一日。
整个诛仙台顿时再次安静了下来，人们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目光齐齐停留在中间的两位女子身上。
今夜的念璃是一个他们完全陌生的念璃。在仙界所有人心中他们的公主是活泼俏皮，无论发生什么事脸上都会有着甜甜的笑容，让人见之舒心。
可是此时此刻拿枪指着闻人绮珊的念璃却是一脸苍白，那抹平日里长长挂在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一双黑眸中满满都是压抑的痛苦与绝望。
不知为何仙界中人不约而同的有一种预感，他们似乎要失去那位俏皮灵动对着所有人都笑的灿烂的公主了。
静，死一般的静，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挥开念璃的手。
就在众人以为她们会一直这样对峙着，他们会一直这样站着直到地老天荒时念璃说话了。
平日里轻灵悦耳的声音此时却是嘶哑的不像话，那语气中有着拼命压抑的痛苦：“姨母，为什么？为什么要是你？为什么你要害死百里哥哥！”
最后一句质问出口念璃握着□□的手又紧了几分，努力保持平静的眸子再难平静，眸光闪动，盈满泪水。
为什么！为什么要是你！若是这仙界任何一人，她都可以毫不犹豫刺过去，可是偏偏是她，偏偏是这个她无论如何都对她下不了手的人！为什么！告诉她为什么！
面对念璃的质问闻人绮珊的脸色刹时变得苍白无比看着她痛苦万分的眸子嘴唇蠕动几下却怎么都说不出要说的那句话。
“百里煜祺犯下谋反大罪，理应便受到诛仙的惩罚，何来害死一说！”
适时出声替闻人绮珊解了围暮峰缓缓朝两人走来，一双眸子紧紧盯着全身有些颤抖的念璃一步一步走到她身边。
脚步刚顿住便觉身前一凉，刚刚还对着闻人绮珊的枪尖瞬间便转向了来到身前的暮峰念璃眸中的痛苦更深，双眸被这痛苦压抑的顿时有些赤红。
“谋反？”咬牙切齿的吐出这两个字手中□□朝前一送眼见就要抵住暮峰的咽喉念璃在距那咽喉处一寸停下：“好冠冕堂皇的理由，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暮峰！你枉为仙界之主！”
念璃这大不敬的话一出别说暮峰，就是诛仙台外的百姓脸色都变了一变。直呼皇上名讳这可是大不敬，而作为公主，她更不该这么做，这就是不忠不孝！
果然念璃话一出口暮峰的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眸子盯着一脸怒色的念璃大声道：“放肆！朕是你父亲，你岂能直呼朕的名讳！这些年来你的长尊规矩都学哪去了！”
听到暮峰的话念璃愣了一秒随即竟仰头“哈哈”大笑了起来，这一笑，眼中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滑过她苍白的面容一滴滴滴落到汉白玉的地面上。
“父亲？”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念璃笑的面容都有些扭曲，赤红的双眸此时越发的红，就如鲜血灌注进她的双眸，将她的双眸染红：“说出这句话你就不觉得愧对我，愧对母后，愧对这天下人么！”
“所谓父亲，是要在一个人孩童时代给予她自己所能给予的一切的爱，看着她一步步行走，教导她一切为人的事理，在她身边陪着她慢慢长大，而你！”目光如炬的看向随着自己每出口一句话脸色就难看一分的暮峰：“我的好父亲！十五年来你可曾有来看过我一次！你可曾有抱过我一次！你可曾有在我跌倒时将我抱在怀里安慰过我一次！暮峰！”重重的喊出他的名字念璃一个箭步逼近他染血的双眸死死的看进他的双眸，似乎要通过这双眸子看看他那铁石心肠：“你没有！十五年来，今日你我第一次相见，你却利用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日设局来害死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你听好了！我暮念璃，没有父亲！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话落下念璃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再看暮峰那难看到极致的脸色目光一扫扫过在场的所有人随即看定站在诛仙台边缘的诸葛逸。
对她目光看定诸葛逸没来由的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仿佛她的目光是一种征兆，一种即将搅乱一切的征兆。
而很快，他的预感就成真了。
因为她说——
“诸葛少主你给我听好了，不要当每个人都是傻子，不要以为我什么都看不出来。今日我，暮念璃，在此起誓，总有一日，要你们今日所有参与此事的人，血债血偿！终我永生，报血仇，毁诛仙！”
最后一句话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了。毁诛仙，毁诛仙，千万年来从来没有人敢说出这样的话。
既然有诛仙台的存在那么就一定能被毁灭，只是所有人都知道，要想毁灭诛仙台必将付出惨痛的代价，而那代价，没有人能承受的起。所以即使想毁去这诛仙台的人不计其数，但也从来没有一人敢放言说要毁了这诛仙台。
可是今日，此时此刻，在这诛仙台上，这位今日刚刚及笄的少女，当着仙界所有人的面说出了千万年来从来没有人敢说出来的话——
终我永生，报血仇，毁诛仙！
所有人都忽然都肃然起敬的看着手执□□迎风站立的少女，这一瞬间他们似乎看到了四界纷争乍起，战火蔓延，民不聊生，而这一切，都源自于这个月色极美的夜晚，少女一腔无处喷薄的怒火……
“哐当”一声□□从念璃手中滑落掉到地上，与此同时念璃似乎也有些疲倦的闭上双眼，整个身子直直朝后倒去，在她倒下的前一刻，没有人看到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中一抹璀璨的紫光。
身子软软落到一双手臂中，诸葛逸看着怀中双眸紧闭的念璃目光落到她受伤的左肩上。刚刚她冲进来的时候他就看到了她肩上的伤口，只是后面发生的事都太快太突然让他来不及细细查看，如今一看发现伤口虽不是很深，但从凝固的血痂来看，也定流了不少血，而她之所以会晕倒，除了受到太大刺激外，便是失血过多。
无奈的叹一声诸葛逸将她抱起随即看了还愣在原地的暮峰与闻人绮珊一眼：“无论如何，等她醒过来再说。”说着抱着念璃便直直朝诛仙台外的人群走去。
本以为除去百里煜祺他该感到欢喜的，却在看到她那么悲伤绝望的模样时，那股欢喜瞬间便如风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百里煜祺，你何其有幸，又何其不幸。
至于冥羽枫？
他早早的就回了冥界。他们冥界向来不喜参与他人的事务，这次出手也不过是稍稍推波助澜一把，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行为，真正在此事中发挥作用的主要就是人界与暮峰，而他们，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所以就算念璃再生气，怒火也烧不到冥界头上，或者说，暂时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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