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改变与成长
诛仙台这一切发生的时候，那与念璃交过手的黑衣男子正在朝自己的府邸走去。
对念璃丢下那三个字后他就离开了仙界回到了人界。
而此时他不由顿了顿脚步仰头看着天际一个方向，那个方向，正是诛仙台所在。
不过一秒他便将目光收了回来继续朝自己的府邸缓缓走去。
无人能看到他隐在斗篷下的双眼正闪动着一丝微光。
回到府邸后他径直朝后花园的一座小亭走去，小亭中正有一人在等着他。
那人负手而立，如鹰般锐利的眸子正眺向远处，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也没有回头目光依然看向远处朝身后正朝自己而来的人道：“此次劳烦国师大人亲自出手了。”
语气听上去倒是尊敬有加，不过那姿态却是让人丝毫看不出有尊敬之意。
那被称作“国师”的人听到亭中人的话也不再迈步就这样站在亭外，看上颇有几分亭中人是主子而他是属下的错觉。
但靠近的人都能感觉到亭外男子身上散发而出的气息是亭中人哪怕再过百年千年也永远企及不了的高度，那人虽有王者的威压，但在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黑衣男子面前，哪怕是神仙的威压，恐怕他也不会有分毫的意动。
“他，值得我出手。”清清冷冷的话自男子微启的薄唇中滑出男子说完一个转身似乎要离开。
“国师大人留步！”亭中人终于转过身来伸手示意男子留步随即自己几个大步走到男子身前。
“如今仙界最大的障碍已除，不知……”目光有几分殷切的看着面前隐在夜色中的男子有些期盼的等着他的回答。
似乎抬头看了男子一眼又似乎没有那人依然全身隐在斗篷中只是语气却比刚才更冷了三分：“皇上何必如此急切，如今还不是时候。”
那亭中人竟是当今人界圣上！当然，不是诸葛煌。
人界的格局与仙界不同。
人界地域辽阔并不是一个仙界可以比拟的。
当今人界以西陵城为皇城朝四周扩散，分别有三十四个县，十五个郡，每个县下又有零零散散的一些小镇，所有这些加起来才构成了整个人界。
而人界的十大门派则地处于自己独有的地界，这些地界并不属于人界，或者说并不完全属于。
但同时，十大门派在西陵皇城都设有自己的分堂，以此来维护人界的秩序与保护人界百姓的安危。
所以作为人界圣上的南宫靳其实主要掌管的还是西陵皇城这一部分，而人界之主南宫煌，则是掌握着整个人界。
就拿十大门派来说，十大门派并不听命于南宫靳也不听命于诸葛煌，但人界真正的主人却是诸葛煌，南宫靳只不过是一个诸葛煌安插在人界的棋子，生为九五之尊又如何，照样得按照他的意志行事。
听到男子的话南宫靳倒没有表现出不悦反倒松了口气：“国师都这么说了，朕自然是相信的，既如此，那朕便先回宫了。”
说完一挥手召来不远处随侍的宫人便当真摆驾回宫了。
南宫靳一走黑衣男子就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他离去的方向随即再次抬头看了一眼天际诛仙台的方向。
百里煜祺的死并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而此时的仙界琉璃殿却是死一般的寂静，除了偶尔的呼吸声外，再也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
念璃躺在白玉榻上还处在昏迷中，而白玉榻边却站着四个人——闻人绮珊，诸葛逸，暮峰与阿菀。
在诸葛逸将念璃带到这琉璃殿时就已经有人替她处理好了伤口，但已经过去了三个时辰，她却还是没有醒过来。
昏迷中的念璃双眉紧皱额上还不停溢出大颗大颗的汗珠，似乎在做什么噩梦。
一双温热的手突然触上她不停往外溢出汗珠的额头，手中捏着一方锦帕小心翼翼的替她擦拭着那些滚滚而下的汗珠。
那双手温热而温柔，触碰她时就像触碰什么珍宝般小心翼翼唯恐伤到她。
蓦的那双手被抓住榻上刚才还昏迷不醒的念璃一下睁开眼，黑曜石般的眼眸定定看着正在替自己擦拭的人，一个字脱口而出却在看到那人的容貌时生生止住了。
“百……”
那人手也是一顿随即又继续替她擦拭汗湿的额头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她刚刚喊出的那个字。
不想醒来的念璃却是一把挥开她的手而后不顾有些酸痛的身子一下自白玉榻上坐起当看清榻边站着的人时一句话都不说，毫不客气的手臂一展深处一根纤长的手指指向外殿大敞的大门：“全都给我出去！”
她现在一点都不想看到他们，一点都不想！
“念璃……”
一道温和的带着些歉疚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却充耳不闻固执的指着那敞开的大门：“我说，全都给我出去！”
“念……”闻人绮珊还欲再开口却被一旁的阿菀拉住了。
“闻人小姐我们先出去吧，让公主一个人静一静。”说着便拉着闻人绮珊的胳膊有些强硬的将她拖了出去。
而她一走，暮峰与诸葛逸就更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了，诸葛逸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要说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说，默默的走了出去。
至于暮峰，他倒希望快快逃离此处，在此处呆的越久，他的心就越痛。
所以不过一眨眼，整个琉璃殿便空了下来，偌大的内殿中只剩下念璃一人。
待将所有人都赶出去后念璃重重的跌回白玉榻上，双眼无神的看着头顶的帷幕。良久良久，两行热泪自她眼中滑落，滴落到身下的白玉榻上，瞬间消融。
有那么一刻她希望自己永远都不要醒过来，这样她就能骗自己说那只是一场噩梦，只是一场他刻意捉弄她的噩梦。
可是当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当看到榻边那些人的那一刻，就是她想要骗自己，都做不到。
那些人，除了阿菀，都是害死他的凶手，可是姨母，姨母……
痛苦的闭上眼念璃扣紧了身下的白玉榻，玉的温润传来，却暖不了她此刻千疮百孔的心。
不知何时她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在沉浮的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午后，有姨母，有百里哥哥，有美丽的蝴蝶，还有，她……
等她再醒过来时已经是五天后。
睁眼就看见一脸焦急的阿菀正守在榻边见她醒来立马凑上前来惊喜的道：“公主你醒了！”
仍然有些昏沉沉的点了点头念璃张嘴想问问她自己昏睡了多久，这一张口才发现咽喉干涩的似要冒出火来，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作为念璃的贴身宫娥阿菀看到念璃这样子就知道她定是想要说什么，于是赶紧跑到桌边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再跑回她身边小心的扶起她：“来，公主。”
就着阿菀的手将茶水饮尽念璃顿时觉得咽喉不再那么干涩，张了张嘴也能说出话来了。
“阿菀，我昏迷了多久？”
“五天，公主你睡了整整五天，这五天可把我们给急坏了！”
“咳咳”轻咳两声示意阿菀扶自己起来念璃环顾四周一圈：“阿菀，随我去见司命叔叔。”
听到她的话顿时一怔，怎么也想不到公主醒来的第一件事居然是要去见司命星君阿菀开口就想要阻止。
却似乎察觉到她的意图念璃看了她一眼：“阿菀，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到嘴的话生生咽了下去阿菀有些担心的看了她一眼不过还是听话的将她扶下榻随即替她洗漱更衣，待一切收拾妥当便陪着她去朝司命星君所在之处走去。
在仙界，司命星君不是一个官职，而是一个人，一个自从仙界存在以来就一直存在的人。
这个人能看透一个人的命数，窥探到一个人的结局，必要之时还能助命犯煞星之人一般，逆天改命，改变那人的命数。
当然，能窥探命数是真，至于逆天改命，这就不得而知了。
但无论怎样，在仙界，他是一个至高无上的存在，一般没有人会愿意得罪他。
来到司命星君府邸前念璃正想吩咐门外的两位小斯让他们进去通报一声，两位小厮却在看到她的时候直接就迎了上来：“公主来了，司命星君已经等候多时了。”
倒是一点都不惊讶他知道自己会来念璃点了点头便带着阿菀随着小厮来到一座观星台前。
观星台上放着一个巨大无比的星盘，星盘也是青铜质地，只不过那上边奇形怪状的符文却不是什么古老的符咒，而是整个四界中所有生灵的命数纹，而司命星君就是通过这些命数纹来窥探一个人的命数。
而此时司命星君正穿着一袭宽大的黑袍站在那巨大的星盘前似乎在看着什么。
示意阿菀留在这等自己念璃踏着台阶一步一步缓缓而上，越接近星盘便越觉得压抑，似乎自己有什么东西正被不知名的双手紧紧抓住，压的有些喘不过气来。
顶着这股巨大的压力走到正在沉思的司命星君身边念璃也抬头看着面前那巨大的星盘。
星盘上四界生灵的命数纹正在缓缓游走，仿佛一条条丝线顺着这星盘来回游移，盘旋，孜孜不倦。
“司命叔叔想必知道念璃今日来所为何事。”
“第一，公主要找的东西此刻正在人界，至于在何处在何人手中我却不得而知；第二，公主想炼制起死回生药，鉴于千万年来从来没有人炼制此药成功过，所以我也不知道炼制此药需要什么药材该如何炼制，只能靠公主自行摸索，能否成功就看公主的命数了。”
说着忽然伸手从星盘上抓住一条游移的命数纹司命星君示意念璃看看那条命数纹与其余的有何不同。
都在星盘上看不出什么区别，可这一拿下来便可看出很大的区别。司命星君此刻手中的这条命数纹与星盘上其余的都不太一眼，虽说在星盘上几乎看不出任何区别，但至少可以看出那些命数纹都是透明的，让人能一眼看透的，但被司命星君抓在手中的这条却是纯黑的，让人一眼看去，什么都看不见。
不由瞪大了眼心里隐隐有丝感觉不过不敢确定念璃看着司命星君手中的命数纹开口道：“司命叔叔，这条是……”
“这条是公主你的命数纹。”一句话便证实了她的猜想司命星君手一松，那命数纹嗖一声便飞回了星盘，不过这次她能清晰的看到代表她的命数的那条浓黑的命数纹。
不仅如此，在那星盘上她还看到了其余几条与她一样的命数纹不由有些讶异：“司命叔叔，那几条黑色的命数纹是……”
“那是为数不多的这世间我看不透的命数。我虽生为司命星君但也不能时时窥探他人的命数，除非那人来找我我才会开天眼替他一探究竟，否则绝不会擅自去窥探他人命数。而那几条黑色的命数纹，包括公主你的，是我想看也看不透的命数，即便开天眼，我也无法告诉公主你，你的命数究竟如何，所以公主未来的路，还是要靠公主自己去探索了。”
一番话说的念璃顿时有些晕乎乎的，命数命数，原来这世间还是有司命叔叔无法窥破的命数，只是那些人，都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目的达到也不再多做停留念璃向司命星君告辞后便拉着阿菀回了琉璃殿。
一年，再给自己一年的时间，一年后她便会离开这仙界，去寻炼制起死回生药的药方与法子，去寻结魄聚魂灯。
目光灼灼的看着脚下的路仿佛透过那条路在看自己的未来念璃眼中光芒四射。母后，百里哥哥，你们，等着念璃！
不得不说，人一旦有了决心做起什么来都是容易的。
这一年来，念璃的修为大进，隐隐已有超越百里煜祺的迹象，此时在仙界可以说，已经没有人是她的对手了，当然，除去那一直闭关的仙界十大高手，那十个老巨头，别说她了，就是十个她现在也不是他们的对手，而也正是因为有这十尊大神在那，所以即便仙界人少地窄，千万年来也从来没有人敢对仙界下手。
虽然修为进境飞速，但这一年来她却再也不会笑，以往那个爱笑的小公主真的是再也不复存在了。
但是无论如何，在这短短一年内，她已经做到了自己要求自己的事，那么接下来便是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是时候离开了……
不过在离开之前。
闻人府前，念璃抬头看着高悬的匾额心中一阵抽痛。
她过不去自己心中的那道坎，她没有办法原谅姨母对百里哥哥所做的一切，但她，却没有办法去恨姨母。
从小到大，陪伴在自己身边时日最长的就是姨母。是姨母教她学会走第一步路，是姨母教她开口说第一句话，是姨母从小到大宠着她，爱着她，才让她在没有父母亲的情况下也能快快乐乐的成长，她孩童时期所有美好的记忆里，都有她的存在。
可是自从诛仙台百里哥哥毅然决然跳下去那一日，到今日时至一年，她没有来看过一次姨母。自从那件事后姨母便搬出了宫搬回了她自己的府邸，而她确实是不孝，整整一年，她没有来探望过一次，一次都没有。
因为她真的不知道她该如何面对她，又该以怎样的心态去面对她。百里哥哥的死是她心中永远的痛，而作为害死他的凶手之一，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原谅她。
不知为何平日戒备森严的闻人府今日竟是连守门的侍卫都没有，不过这正好方便了念璃。
只见她看着闻人府三个字良久良久而后忽然“噗通”一声在这闻人府大门前朝着闻人府就跪了下去，随即双手支地在地上朝着闻人府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姨母，念璃如今还不知该以何种心态面对你，所以选择避不相见，因为我害怕一旦我见到你会忍不住出手伤害你，而这，并不是念璃想要的。
姨母，念璃今日在您府门前磕这三个响头。
第一个，叩谢姨母多年来的养育之恩；
第二个，叩谢姨母多年来的悉心教导；
第三个，叩谢有姨母，才有今日的念璃。
姨母，念璃要离开了，也不知何时能再回来，也许等念璃再回到这仙界之时便能以平常心态来面对姨母，到那时，念璃定会与姨母相见，还望姨母，为了念璃，珍重。
三个响头磕完念了起身最后有些不舍的再看了身后的闻人府一眼再也不带一丝犹豫的转身扬长而去。
就在念璃刚离开不久紧闭的闻人府大门打开了，一身素衫的闻人绮珊静静立在门口看着远处那道早已看不见的身影，向来硬朗的脸上流下几行清泪。
从闻人府离开后并没有直接回琉璃殿念璃绕着整个仙界走了几圈后来到重新修葺后的百里府。
自从百里煜祺跳下诛仙台后，百里翼铮便被银炼他们迎了回来，当听到自己的爱子跳下诛仙台魂飞魄散后很是大病了一场，从那之后百里翼铮便交出了手中的所有兵权自此不再过问仙界的任何事务，呆在自己这个百里府中做自己想做的事。
至于银甲卫，那本就是百里煜祺的私军，也是百里煜祺明面上的护卫。
而至于私下嘛，她也只是知道有那么一群人的存在，至于那些人是谁，是做什么的，她就不得而知了。
自从百里煜祺跳下诛仙台，百里翼铮被迎回来后每日她都会来看看这位百里老将军，就当代百里哥哥尽孝了。
只不过她今日，却是来辞行的。
走到百里府门口，门口的银甲卫看到她朝她抱了抱拳便告诉他老将军在湖边赏花。
朝两名银甲卫点头致谢后念璃经过大堂，穿过回廊便来到了百里翼铮赏花的湖边。
一走近就闻到一阵浓浓的荷花香念璃目光朝湖边望去只见一袭锦袍的百里翼铮正靠在湖边的凉亭上目光柔和的看着身前开了满湖的荷花。
放轻脚步试图在不惊扰他的情况下接近她谁知她刚跨出一步便听见他的声音自凉亭中传来：“你来了。”
“恩，念璃来看看百里将军，顺便向将军辞行。”顿住脚步念璃没有走上亭子就站在远处远远看着凉亭中听到她说辞行明显脊背一僵的百里翼铮。
良久只听他微微叹了一声：“去吧，出去历练历练也是好的。不用担心我这个糟老头子，如今的百里家没有什么再值得让皇上忌惮的了。”
这话出口听着总有那么些悲愤之意不过念璃却当没听见只是远远的点了点头也不管百里翼铮能不能看见：“百里将军放心，暮峰不会再动百里家，念璃不在的日子还望将军好好照顾自己，这才不辜负了百里哥哥的一番苦心。”
说完在远处朝着百里翼铮拜了一拜便一个转身决然而去。
该拜别的都拜别了，明日，便启程去人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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