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
离开莘云的前一晚，岳灵均收到一封匿名信，上面声称可以帮他阻止这场婚礼。从清茗苑出来，他只身一人前往芳甸茶楼，手中单薄的纸张愈发沉重，一如他此时的心情。
他来得早了，包厢里空无一人，围着屏风转了一圈，思绪翻涌却始终猜不到这个神秘人的身份。小二上了一壶茶替他掩上门，街上的叫卖声透过窗子传到屋子里，模模糊糊的也听不清。
这时，门再次被推开，他抬起头，迎上一双异常妖孽的眸子，勾魂摄魄，比表哥的眼睛有过之而无不及。漂亮是漂亮，却没有丝毫波澜，犹如一汪死水。
这人贵气逼人，风华盖世，也不知是何等身份。
“敢问……”
岳灵均正要开口问他的身份，对方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蛊惑人心的嗓音缓缓流淌，“尘世俗名，过眼云烟，不提也罢。”
“你打算怎么帮我？”他皱紧眉头，这人不简单，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不如直接切入主题。这次联姻干系重大，若没有一个稳妥的办法，他很难作出决定。
男子轻笑，“世子太急躁了，先喝杯茶润润喉。”他端起白瓷青花的茶壶，帮灵均将茶水添满，悠悠然瞥了他一眼，算计的神色在眼尾一闪而过。
岳灵均端起杯子一口饮尽，之后将茶具重重放下，“现在可以说了么？”一大堆事情等着他处理，他可没耐心在这里耗着。
男子垂眸，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铺散开，万般精明藏于眼底的深渊之中，面上仍是一副淡定从容的样子。只见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羊皮制的东西，展开之后，灵均才发现是一块地图。
他指了指戎狄的位置，看向岳灵均，“我们从这里着手。”
灵均愣住，“你的意思是……”
男子点头，岳灵均却不同意，“不行，这么做对苻蘅不公平，而且若是联姻不成，九渠很容易陷入被动，之后难保不会被他国侵吞。”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瞟了对面的人一眼，迫切想看他的反应。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你自己想清楚。”
灵均还是不松口，思考片刻，继续谈判，“如果按你所说，让戎狄破坏联姻，那你跟戎狄王室必然关系匪浅。要想在淮安道劫亲，必然要经过白石谷，那阁下与大晔……”
他故意欲言又止，正面打量起这个男人，同时跟大晔和戎狄有交集，这样的人不过寥寥，心中对他的身份大致有了个框架。
对面的男人拍拍手掌，“世子好眼力。”话说到这个份上，也没必要藏着掖着，“既然你心里已有猜测，就知道即使破坏联姻，九渠也不至于会孤立无援，没有了这个同盟，还可以有其他的同盟，不是吗？”
灵均端起茶杯，跟他的杯子碰了一下，“也对。”
两人相视一笑，不过片刻功夫，就将一个女人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凤撷果然说到做到，清延一蹦一跳来用餐，看到一桌子清汤寡水的饭菜顿时没了胃口。
哭丧着一张脸，可怜巴巴地看向絮儿，“就算不能吃辣，你好歹给我做个糖醋鱼、糖醋丸子什么的，除了白菜就是豆腐，我想吃点荤的。”
拾欢叹了一口气，“清延姐，你就别抱怨了，因为你受伤我们也要跟着吃素，论无辜你比得过我们吗？”
絮儿在一旁应和，“就是就是，大人就知足吧！”
她瞪了一眼挤成一团的几人，不解地问：“凤撷不让我吃肉，又没不让你们吃，瞎起什么哄？”
絮儿耸肩，“君上说了，我们吃可以，但不能当着你的面吃，戏做全套嘛，我们在这里陪您吃两口，一会儿就去厨房开小灶了。”
拾欢也是一脸无辜，拉起絮儿的手跟清延哭诉，“我们也很不容易，清延姐，你就心疼心疼我们吧！”见对方不为所动，继续劝说，“姐，你不是一直提倡清正廉明吗？这是你表现的大好机会啊！”
清延气得咬牙切齿，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她的清茗苑快被这帮丫头掀翻天了，必须拿出点主人的气魄，否则以后怎么统率三军？
“是要提倡清廉，我看今天饭菜做得不少，咱们大伙一起吃吧！”说着，阴险一笑，“吃不完不许离席。”
丫鬟家丁们齐齐“啊”了一声，表情悲壮，像是下一秒就要奔赴战场一般。
哼！老虎不发威，当她是病猫啊！
清延全程在看他们吃，自己吃得并不多，想到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以白菜萝卜度日，她就恨不得自我了断算了。见拾欢放下筷子，扯着她就往门外冲，这种苦逼生活她真是一刻都待不下去。
拉着她在街上晃荡半天，终于选定一家餐馆，落座之后噼里啪啦说了一堆菜名，小二惊悚地看了她一眼，没料到一个女子这般能吃。
拾欢全程捂脸，真想装作不认识这个女人，太不顾及形象了！
小二将菜一一端上来，碟子、盘、碗摆满了桌子，其他食客纷纷望过来，清延也不觉尴尬，依旧吃得欢畅。嘴里叼着一只鸡腿，含糊不清地催促到，“快吃啊！”
拾欢撇嘴，“你不早说，我在府里就吃饱了，现在哪还吃得下？”
“那是你没口福，算了，看着我吃吧！”清延欠揍地回答。
拾欢觉得她现在想打人，将暴躁的情绪压下，感叹到：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今天晚上就让絮儿做白菜汤、炒白菜、蔬菜粥！
本以为这些菜她一个人吃不完，直到盘子一个接一个摞起，拾欢傻眼，不可思议地望向清延，这也太能吃了吧！
清延擦擦嘴，打了个饱嗝，摸摸圆滚滚的肚子，暗自庆幸：还好，还好，总算没浪费粮食。
出了餐馆，清延提议散步，美其名曰：饭后百步走，能活九十九。
路过一家茶舍时，一个白衣男子恰好从里面走出来，差点撞了个满怀。清延惊惶未定，男子身子也僵了片刻，之后便匆匆转身离去。
拾欢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回神了。”
清延抓住她的手，沉吟道：“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拾欢无语望天，“姐啊！人家带着箬笠，遮着面，你到底见过人家哪里啊？”
“我也不知道。”不知为何，总有难以名状的熟悉感。
或许是他一袭白衣、又或者是他瘦削的身形，让她一瞬间想起师兄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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