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碧云天:再遇如玉

　　林萧然就这样在这座大宅里过起了他的奴隶生活，本来他以为一定会受尽折磨，受尽屈辱，每天早晚劳作，任人打骂，食不果腹……只不过，这些都只是他的想象，什么也没有发生，他依旧住在那个偏僻安静的小院里，每天的饮食起居依然有灵儿服侍，一日三餐灵儿都会用大食盒从外面提进来，各色小菜虽然不多，但也精致，足够他吃饱，每天的菜式花样都不同，他也不会吃腻，灵儿说这都是府内大食堂里统一做的，所有丫鬟仆役都按不同的级别和待遇按例去领，这倒是他没想到的。

　　还有就是，那一天他终于看见母亲了……她还是原来的样子，他记忆中的样子，锦衣华服、云鬓高挽、珠翠点缀，他无法形容自己初见她的心情，他好想马上扑过去，跪倒在她的脚下，抱着她痛哭一场，但是他忍住了，因为他看见了母亲看向他的目光，那是一个看陌生人的目光，母亲果然不认识他了……难道让他扑过去跟一个完全失忆的人说：你还记得我吗？前世我是你儿子啊？他不想也不愿意惊吓他，他更不愿意让她知道，那个她前世的儿子为了救她回来，如今已经沦为主人的“奴隶”了……他觉得这实在让他无从开口，所以还是这样好，他知道母亲过的很好，只不过不记得他了……

　　这样的“奴隶”生活大概过了十来天，有一天他实在忍不住就问灵儿，是不是府里所有的奴隶都像他这样无所事事，每天不用干活，光吃闲饭？灵儿惊讶地看着他说：不是呀，每个人都有事做，都要各司其职，都要干活的呀！林萧然就问她：“那我被指派了干什么了吗？”

　　灵儿想了想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呀，反正我被指派来服侍您，这就是我的差事，至于您被指派干什么我真的不知道呀！”

　　“那你能不能帮我去问问？”林萧然试探性的问，潜意识里他总觉得这种“奴隶”生活不太正常，至于怎么不正常他也说不清楚，反正这样每天无所事事的好像就不太正常，不知道这府里还有多少“奴隶”跟他是一样的待遇，他有些好奇，就决定去探个究竟，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啊？”灵儿好像很为难，她说“少爷，我在这府里只是个五等的丫鬟，派来服侍您的，我哪敢到处去打听呀？再说我怎么会知道主人的安排呢，您要是想知道还是自己去问问吧……”。

　　林萧然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不过他初来咋到，除了灵儿谁也不认识，他到哪里去打听呢，去跟谁打听呢？这倒是个难题，他决定等吃完午饭他就一个人出去转转，看看能不能找人打听个端倪。

　　所以，午饭后，他便一个人走出了院门，这座宅院虽然很大，但从那次他被人带着去了主人的正房之外，这些天基本上他都呆在自己的小院里，哪里也没去过，因为他总觉得奴隶肯定不允许到处乱逛的，虽然没有人告诉他不能出门，但是还是小心为好，他左右看了看，决定从前面不远处的角门穿过去，这样隐蔽些，尽量别被人看见，想着他便加快了脚步，迈进了角门，然后就听到“咣当”一声他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一个人被他撞到在地，手上的一个铜盘飞出去老远，吓得他赶紧伸手去扶，就看见那双新月形的弯弯的眼睛已经因为疼痛而揪在了一起……

　　“陌如玉？”他看见她别提有多惊讶了“你怎么会在这里呀？”

　　那小丫头在他的搀扶下哼哼呦呦的站起来，生气的发飙了：“干什么你呀？想撞死我呀？”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林萧然赶紧道歉，他可领教过这乡下丫头的彪悍，她可是什么都说的出来的，这姑奶奶他可惹不起，何况那天她是帮过他的，如果不是她领路，林萧然根本就找不到这所大宅，所以看在这个情份上，他低头认个错也没啥。

　　“喂，你怎么会在这里呀？”陌如玉看着她问。

　　林萧然想，她是真傻呀，还是装傻呀，她带他来到这大宅的门口的，如今在这儿看见他不是很正常的吗？倒是这丫头是怎么进来的？这大宅不是很难进的吗？所以他问：“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是来找你的呀，看你有没有被鬼吃了！”陌如玉很认真的说。

　　“胡说”，林萧然笑了“你又吓唬我，这里哪来的鬼呀，你见过鬼大白天到处走的吗？”

　　“哎呦，没看出来，你还挺有文化的吗？还知道鬼大白天不能出来！”陌如玉也笑了“就算我故意吓唬你，你能怎呀？”

　　林萧然想：还能怎样，遇到这么个泼辣的乡下妹子，只能忍了。

　　他笑了笑接着问：“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进来的呢？”

　　“我是混进来的”陌如玉说着把那个刚才摔出去的铜盆捡回来，看着上面的瘪坑，一脸悲伤的样子，林萧然看着马上说“这种铜盆我屋里有，你到我那里，我给你换一个，省得你回去受罚！”

　　“真的？”那个小丫头马上露出很高兴的样子，屁颠屁颠的跟在他后面往回走。

　　林萧然不尽哑然失笑：小丫头就是小丫头，这么好哄！

　　灵儿看见他刚出门没多久就带着个胖乎乎的矮个子小眼睛的乡下丫头从外面回来了，开始有些惊讶，不过她很乖巧懂事，并没有多问，送了茶就出去了，屋里就剩了林萧然和陌如玉两个人。

　　“没想到，你这屋还不错，看样子你混得不错，白害我担心了半天！”陌如玉打量着屋子，很真诚地对林萧然说。

　　不知为什么，林萧然心中涌起了莫名的感动，这丫头其实挺够义气的，那天在花海初遇就带自己回家吃饭，后来又连夜带自己来找大宅，后来还给自己送水送饭，如今又混进来看自己过的好不好，虽然她嘴上不承认，但是还是很挂念自己的，很够朋友！

　　朋友？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想到这个词儿，其实朋友对他这个“小王爷”来说是个奢饰品，家里虽然丫鬟仆役成群，但是没有人敢跟他交朋友，母亲只是深爱他的母亲，也不是朋友，从小到大他很少出门，也就没结交什么同辈的朋友……如今貌似有了一个，虽然认识没几天，他心里却对她有着一种没来由的亲切感，虽然这丫头经常会口没遮拦，但却没有恶意，目前对他来说有这样一个心直口快的朋友总比居心叵测的要好的多。

　　他在这里胡思乱想，陌如玉并不知道，这小丫头凑上来一脸坏笑的问：“怎么样？有点儿乐不思蜀了吧？这里的主人可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这些天他有没有宠幸你呀？”

　　“啊？”林萧然让她说的心里狂跳，这死丫头，我刚把她当成朋友，她就又这样口没遮拦、信口雌黄，难道乡下的丫头都是这样的吗？没文化真可怕！什么都敢说！不过，不过她刚才说什么了？宠幸？他怎么从来都没想过这个词儿，他那个大美人儿主人确实说过类似“做奴隶没有尊严”的话，指的不会是这个吧？那么每天都不让他干活，就这么白养着他，还派了个丫头服侍他，不会真的是想要他做“面首”吧？他心里隐隐约约的打鼓，不敢肯定这丫头说的一点儿道理也没有。

　　但是表面上他还是强装镇定。陌如玉见他一言不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就觉得自己猜中了□□分，于是接着说：“哎，那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林萧然虽然心里打鼓，嘴上却不想承认。

　　“你不想逃走啊？”陌如玉神神秘秘地问。

　　“逃走？”林萧然确实没想过这事儿，自从那天签了“卖身契”，然后母亲死而复生了，他就打算死心塌地的在这里当奴隶，报答主人，从来都没想过要背信弃义的逃走，更何况这几天主人根本就没有传唤他，他安安生生地在自己的小院里过日子，怎么会想到要逃走呢？

　　“我不想逃走，我要兑现诺言！”他很真诚地对陌如玉说。

　　“你真的不想逃走？”陌如玉又靠近了他一点儿，也很认真地说：“如果你想逃走，我可以帮你，我真的可以帮你，只要你想……”。

　　“我不想”林萧然也很认真的说：“因为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自认为是君子，不会背信弃义，我向来一诺千金。”然后，他就看见那弯弯的眼睛慢慢地揪成了一条缝儿……然后那圆圆的身子就直跳起来，陌如玉又发飙了：“那你就在这里当面首吧，我再也不管你了！”撂下这句话她就扬长而去……

　　林萧然本想去追她，又不知道追上了该说些什么，难道让他说：我答应你逃走，或者你放心我不会当面首吗？……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他有些心乱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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