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婢子反水
当天晚上，一个负责在外面守夜的嬷嬷在廊下逮住了鬼鬼祟祟在主屋门前探头探脑的阿萝。在偏殿守着的小月和菁菁连忙将她堵了嘴巴，押送到了赵玉娇的跟前。
赵玉娇在菁菁和小月的伺候下穿好了衣服，坐在榻上，看着在下首端正跪着的婢女，轻笑一声道：“你倒是一点也不害怕嘛。”
阿萝嘴中发出了呜呜的声音，似是有话要说。
小月一把扯出了塞在阿萝嘴巴里的手绢，阿萝立刻道：“大小姐，婢子有急事禀报。”
赵玉娇听她如此说，不知道是不是沈氏的阴谋诡计，故意淡淡地道：“你是为谁办事的，你我都心知肚明，此刻，你要说些什么？”
阿萝只是紧咬着唇，唇瓣因过分用力的咬合而发白，她不说话，任由额间的冷汗不停地滴落下来。
赵玉娇让小月去打听过，阿萝是从燕国逃难而来的流民。一家人俱在逃难的路上病死，后她辗转落到了人贩子的手中，被赵家管事买下为奴，又因她行事端庄，为人谨慎，故被调到了主母身边伺候。她无父无母，无牵无挂，在这个赵家所求的不过是一个字：活下去。
一念及此，赵玉娇温柔地道：“你今年十六岁，正是最好的年纪，只可惜在旁人眼中，不过是红颜薄命，早已卖身为奴了，这一辈子生死都掌握在了他人手中了。可是在我的眼中，人生而平等，不分高低贵贱，你与我大汉朝的编户齐民并无什么两样。有道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一个选择往往就是一辈子。”
阿萝震惊地望着赵玉娇，双眼瞪的大大的，整个人僵在了那里，如木雕一般。
赵玉娇只是温柔地看着她，知道她很难相信自己的话，只是在新中国的红旗下活了十八年的她的确是这么认为的。
菁菁道：“你有什么话，还不赶紧的说。大小姐这般的抬举你，是你几世修来的福气。今日你和阿绿二人跪在院外时，夫人可曾拿你们的命当命？大小姐饶你不死，哪里是怕了夫人，分明就是怜悯你们罢了。”
菁菁这是在策反。
阿萝自是知道菁菁所言非虚，夫人并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好主子，与宽和待下的大小姐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所以她才会深夜来此，她早就做好了决定了，不是吗？她看向赵玉娇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只是，让她犹豫的还有一点，夫人是主母，大小姐是少主，在这后宅之中，便永远低夫人一头，这胳膊如何拧的过大腿。大小姐只要行差踏错一步，让夫人抓到了把柄，便是万劫不复。
赵玉娇似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一般，慢慢地道：“今日我既已放你进了我的院子，若是我倒了，你是我的婢女，你会有比我好的结局吗？而且，你别忘了我不会一辈子吃饱了没事干，跟着她们勾心斗角。”
一只窝在草堆之中的山鸡，能飞得多高多远。她们能想到了最风光的事便是进王宫成为宠妃。然后换一个环境，继续为了一些杂碎的事情勾心斗角。而她绝不会走上这一条路，她只愿为自己活上一回。
阿萝像是被人当头一棒，不错，大小姐开春之后就要入王宫了，到时候夫人见了她还要行礼，如此，大小姐便只要熬过了在赵家的这几个月便是出头之日了。
她知道今时今日的她还没有资格和大小姐谈条件，但是无论如何她都必须一搏，夫人的手段他最是清楚不过，倘若夫人阴谋得逞，她必将摆出一副当家主母的架势来，为了掩盖大小姐所谓的丑行，必会将揽梅小筑的婢女全部杖毙，她无路可走。
阿萝猛地一把擦掉了额间的汗，道：“大小姐，婢子该死，可是奴婢也没有法子，夫人手中握有婢子的奴契，婢子不得不奉命行事。”
“婢子知道毁大小姐清誉是伤天害理的事情，会遭报应的，但却不敢违逆夫人的意思。为了怕其他人发现，婢子和阿绿两人一起去了竹香园，婢子负责望风，阿绿将大小姐和阿鸿的贴身衣物放在了前殿的西厢内。因为夫人昨日便已遣散了竹香园中的人，故婢子等的行事没有被人发现。”
“还有大小姐平日练完字要求烧毁了的竹册，现有一卷在夫人手中，此刻怕是藏了在阿鸿的屋中。”
赵玉娇微笑，沈氏一出接一出的，就等着让他身败名裂呢！要不是发现的早，恐怕她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问阿萝：“阿鸿是谁？”
“是前院马厩的一个马奴。”
赵玉娇惊叹道：“嗬！她也不怕说出去没人信。”
阿萝声音低低地道：“此人精骑射，长得又甚是俊俏。”
“她是打算何时动手？”
阿萝小心翼翼地道：“后日。”
赵家来客的日子，真会挑日子啊。
赵玉娇点点头，道：“你先下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听夫人的话行事。你的奴契我自会想办法要过来。”
“是。”
菁菁带阿萝下去，小月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小姐，您看现在该怎么办，是不是去禀报老夫人？”
赵玉娇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这丫头倒是挺长记性的，这回没说禀报大公子，而是要去禀报老夫人了。她摇摇头道：“只凭阿萝一面之词，老夫人未必会相信，我们还是不要打草惊蛇。”
小月从善如流道：“是，婢子一切都听大小姐的。”
她又疑惑地道：“大公子的院子里的家奴，奴契都在大公子手里，夫人是从何人手里拿到大小姐的衣物和竹册的。”
赵玉娇想了想，问道：“小月，你的奴契也在夫人手里吗？”
小月微笑道：“婢子的父兄皆是赵家的长工，属编户齐民。”
聘用的奴仆，是仆而非奴了。仆是职业，身份虽也低贱，但是和奴完全不同，佣比奴拥有更大的人身自由，合则来不合则去。虽然和现代的雇佣关系没法比，但是比起奴高级了不止一个档次。
赵玉娇点点头，又道：“我的屋子并不是人人都进得来，但是想要取几件晾在外面的衣服和偷几卷交给婢子烧毁的竹册，只要进了揽梅小筑的人就可以办到。”
菁菁这时送完阿萝回来了，接口道：“怪婢子当日没有劝阻大小姐，不该放夫人的人进院子”
赵玉娇轻笑一声，眼睛在烛光下发出了灼人的光芒，她冷冷地道：“不放她们进来，如何引蛇出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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