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少年阿鸿
一场闹剧虽然从这一刻都过去了，但有心之人却能发现，老夫人的眼睛带着说不出的失望，以至于冯氏兄妹辞行的时候，老夫人都没有竭力挽留。
“挟持冯小姐的罪名我赵家承担不起，择日定会让我儿携玉娇亲自登门负荆请罪。”
沈雁容看向远处，欲言又止，可是颈间虽只是破皮，却也要及时处理，赵大公子，今日怕是见不到了。
李进德抱拳道：“本官也是陪同古彰兄和雁容妹子来的。既如此，本官也不打扰了。赵大小姐前日的案子还没查清，今日又再次受惊，自古以来没有官府派捕快巡检整日随时侍保护平民的道理，若想要保赵大小姐的安全，赵家也该发动你们自己的力量，至少大小姐身边不该再出现此等劣仆。”
“县公大人教训的是。”
沈氏欲起身相送，李进德挥手道：“赵夫人请留步。让总管带路便可。”
赵玉娇目送他离去，目中现出一丝微笑。李进德李县公是么，他居然同意她的“人生而平等”之说，她记住他了……
回来揽梅小筑的时候，赵玉娇看了一眼躲惊慌失措地躲在众人身后，脸色煞白的香香一眼，什么也没说，带着菁菁和小月进了屋。
不多时，沈氏便差人把阿萝和阿鸿二人的奴契送了过来。
赵玉娇接过竹简看了一眼，老夫人今日在气头上，沈氏自是不敢再有什么小动作。
她唤了阿萝进来，将其中的一道递给了她，道：“这你是的奴契，你可为庶人，记得去县署登记才可为我大汉编户齐民。”
阿萝听了激动地心中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待要伸手去接，却又是陡然一惊，眼前的这位少主心机深沉，若不是她早一步投靠了她，只怕今日便是和阿绿一样的下场。
看着眼前那道掌握着她生死的奴契，她不知道这位大小姐是否就如她一直以来表现的那般悲天悯人，毕竟杖毙小三和阿萝时，大小姐并未求情。
会不会是故意拿这奴契来试探她的忠心？
心中一番天人交战，额间已有薄汗沁出，到底还是禁不住自由的诱惑，她颤抖着双手接了过来，顿时，手中恍若有千斤重。
赵玉娇今日又除了一个心头之患，心情非常好，道：“麻烦你去一趟前院，让那个叫阿鸿的马夫过来一趟，把他的奴契也取回去。”
阿萝这时才确定自己当真是自由了，当下止不住地眼泪与鼻涕齐飞，回了一声“是”，立马转身颤颤巍巍地奔了向了前院。
诸般事情告了一个段落，赵玉娇胃口大开，唤过廊下候着的婢女，让她们去膳房取了新鲜的肉，再寻了铁丝网与竹签来，她要在屋内烤烧烤吃。
接过婢女烤得香香的肉串，赵玉娇正要开咬，阿萝领了一个威风凛凛，器宇轩昂的美少年进了来。
他的眉很浓，眼睛很大，薄薄的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挺直的鼻子使他的脸看来更惹眼。这是一张粗犷不乏英俊的一张脸，厚厚的一身棉服遮挡不住他那外放的，蓬勃而出的美感。虽然还太年轻了些，还不成熟，但举手投足间整个人止不住地散发着神秘阳刚气质。
赵玉娇目光中似乎有了笑意，怪不得一开始沈氏千挑万选，选中了他来污自己，梳洗过后，果然是帅的一塌糊涂。
她招呼道：“过来一起吃吧。”
来人也不客气，道了谢后抓起一块烤好的肉便吃了起来。
赵玉娇把手中烤好的肉递给他，道：“吃这一块吧，你手里的那块还没烤熟。”
本来众人对阿鸿连救命之恩都不言谢直接开吃，心中都很不爽，可见赵玉娇非但不以为杵，还如此和颜悦色，便也不说话了。
谁知道阿鸿看了一眼赵玉娇之后一眼，便接过赵玉娇递过来的烤肉，另外那只手里的肉也没放下，两只手一起用，这边咬一口，那边也咬一口。
小月嫌弃地道：“喂，在大小姐面前注意点形象好吗？真是一点吃相都没有。”
阿鸿突然抬起头，看向小月，目光却越过了他看向了前方。那眼神阴森恐怖，仿佛要吃人一般。
小月被这眼神吓了一跳，道：“你干嘛？”
赵玉娇笑了，道：“吃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何必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冬日寒冷，来喝囗酒吧，可以驱寒暖身，虽然看你的样子不像是怕冷的人，但是小酌一番总归对身体没有坏处的。”
阿鸿忽然道：“小人有什么资格喝酒？”
他居然会说出这么样一句话来，众人都觉得他不识抬举，小月不满道：“那你就有资格吃肉？”
赵玉娇却柔声道：“我请你喝酒，用不着顾及其他的。”
一手抓着一块肉，阿鸿仰天哈哈大笑，俨然成了疯子，笑完了又凄然道：“大仇未报，我绝不会沾一滴酒。”
看来是一个有故事的人。想来也是，如果真是一个穷极才卖身的人又如何会有这通身的气派，又如何宁死不愿意下跪于人。
陈娇长长叹了囗气，劝说道：“这种天气，却还赤着脚走路，我知道你一定是很孤独，很悲愤，很难过，我叫你来就是还你奴契，以后你就自由了。生活总要向前看，以后的路会越来越好的。”
她把奴契递到少年眼前，她帮助他，一则是不愿意因为自己连累于他，二则也是因为他有自己的气节，有气节的人总归是会令人尊敬的，不是吗？
“拿着，从此，天下大可去得。”
阿鸿抬眼看着赵玉娇，原本略带寒意的眼神慢慢变得温柔了。
他道：“谢谢。”
赵玉娇举着竹简，期待的望向他。
只是片刻后不知想起了什么，阿鸿的眼神重新又变得空洞起来，他突然冷冷地道：“小人要这奴契又有何用，天下早已没有了我的容身之地，我也无颜再见江东父老了，是生是死又有何区别？”
赵玉娇一愣，缓缓松手，手中的竹简掉落烤炉里面，不一会儿便已变成了一道灰烬。
她看着颓废的少年，漆黑的双眸透露出如月光一般的温柔的目光。
“你堂堂大好男儿，有什么坎儿过不去的，你这般年纪，正当大展宏图，为天下苍生请命，想想我朝开国的高皇帝，以布衣之身提三尺剑而取得天下，建立大汉基业。只要你有心，何愁闯不出一番成就，这天下又如何能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菁菁见自家小姐如此掏心掏肺的劝慰，阿鸿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家大小姐当了十八年的翁主，十年的皇后，一朝龙游浅滩困在了赵家，还能如此积极乐观。你区区一介马奴，就算落魄之前再尊贵还能贵得过一朝之后么，有什么好自暴自弃的。
这厢正在一边吃肉一边谈着人生理想，忽有婢女来报，临渊求见。
赵玉娇忽然心头一慌，手中的烤串滑落。
她怎么忘了呢，前两次她出事，大公子都是第一时间赶过来，如何这一次却不见人影，想到此处，心口被恐惧与不安填满，直觉告诉她大公子出事了。
临渊脸色凝重：“见过大小姐。”
“何事？”
“大公子和小墨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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