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杀人灭口
那块从小三怀中搜出来的手帕就在沈氏手中，帕子是用上等的蚕丝编织而成，触手冰滑，而此时此刻，沈氏却像是握了一个烫手山芋一般，众目睽睽之下，她的脸色晦暗难明。
“冯小姐，谢谢你适才为我说话，抱歉了。”赵玉娇在冯雁容在耳边说道，又转头看密切注视着她一举一动的冯古彰，淡淡一笑，“多谢冯公子，可惜只有你如此相信我，我的嫡母，却相信了一个小小奴婢的话，连他用来污我的帕子都懒得一看。”
她看向沈氏，满脸的伤心与委屈，“母亲，我也是您的女儿，虽然我不是嫡出，可我身上流着和三妹一样的血，一个外人都这么信任我，母亲为何不相信我呢？还望母亲将小三口中所说的帕子让众人一观，以免日后若以讹传讹出去，对整个赵家清誉亦是有损。”
最后，她的眼睛转向小三，眸中只剩下冰冷：“你今日这一番话，只说对了一句，我的确不会以貌取人，也不以地位论尊卑。但是这不代表我会同情你这些不仁不义之人，任由你颠倒是非黑白，胡乱攀咬陷害于我。我根本就没有题过诗的手帕，又谈何会赠与他人。”
“你如此胡搅蛮缠，究竟意欲何为？”
小三刚刚见目的达到，如同卸下了肩头一块大石，好不容易才歇了一口气，可是听到了赵玉娇冷冷清清，字字有力的话语，还是禁不住地发慌，她说的那么肯定，难道这手帕上的诗真的不是她亲自写上去的？
瞧着夫人的脸色这么差，看来真是夫人使人假冒大小姐的笔迹在手帕上写的诗，大小姐的字都是大公子教的，大公子肯定能分辨出来。小三发乱脸赤，满腹忧愁，那个时候他要怎么圆才好？这一刻他又悲哀起自己棋子的命运来，夫人并没有将整盘计划告诉他，他真的还有生路吗？
沈氏没想到赵玉娇小小年纪，心思居然连她也看不透，她现在万分确定手中的帕子就是赵玉娇搞的鬼。她特意选在今日动手，然而来的外人现在反而成了最大的阻碍，看着冯古彰和他身边的长随虎视眈眈，蠢蠢欲动的神色，沈氏银牙一咬，决定舍弃小三这枚棋子。
她低头，一点点展开手中握紧的帕子，雪白的绢帕上面粉红色的花瓣，凑成了一个个圆圆的车轱辘，再加上根根黄色的花蕊竖再上面，煞是好看，除此之外，再无其它痕迹。
沈氏似是一怔，而后突然反应过来，挤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玉娇，是母亲刚刚情急忘了看了，上面什么字都没有，委屈了你！”
一旁的赵玉婉突然上前一步，猛地抓住了手帕，惊呼道：“怎么可能？”
一言既出，才意识到不妥，忙放开了手，缓缓地后退一步，她突然心慌意乱起来，居然连自己的母亲都上了赵玉娇的当了。
赵玉娇笑着放开了冯雁容，冯古彰忙一手揽住了她的双肩，一手举袖去擦她脖子上的血迹，眼中是满满的心疼：“走，哥哥带你去找医者。”
沈雁容却阻止了他，她看着赵玉娇，唇色泛白，眼睛却灿如星辰：“我们同为女子，赵姐姐发生这样的事，雁容感同身受，明日雁容就要回乐城了，赵姐姐要不要去我家小住几天，我一定会护着你，替你做主，不会再任由别人欺负你了。”
赵玉婉一惊，那还如何再找机会弄死她？
就算一开始冯雁容是为了接近赵如苌才向她示好，可是自己刚刚才伤了她，她却立马就为自己说话撑腰。赵玉娇心中一暖，向她充满歉意地笑笑，随即正色道：“雁容妹妹的心意，玉娇心领了。只是我虽然被这个奴婢欺负了，但是，玉娇还有嫡母在上，她一定会为我做主的。”
赵夫人明显纵容着下人诬陷赵玉娇，就算为她做主，也只不过是惩治了几个下人而已，下一次，她还有这么好的运气吗？
想要用一己之力抗衡经营了赵家二十年的赵夫人，冯雁容眼中流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赵玉娇的目的恰恰就是借着沈氏的手去灭小三的口。
而小三此时跪在那儿，恍如身在梦中。这帕上题诗一事，初时他还以为是夫人找人代笔，如此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可现在看过去，确实如赵玉娇所言，除了那朵芙蓉花，哪有半点字迹。
他不解，昨日拿到了这方帕子之后，他立即将它揣入怀中，一晚上都不敢闭目，只和衣而寝，他敢确信，绝对没有人碰过这方手帕。
那首诗不见了，唯一的可能就是夫人刚刚将这手帕掉包了。可是，这污蔑大小姐的计划本就是夫人逼着他实施的，而且还是当着县公和相府两位贵人的面，如此不留余地，想必已有万全之策。临了为何要将这唯一的证据毁掉呢。
小三虽然头生的大，但是脑子却是不发达，饶是他想破了脑袋也是不知那首诗如何不见了的。
赵玉娇看着沈氏，眼睛里泛起晶莹的泪光，一瞬间，场上一片寂静，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沈氏下决定处置此事。
沈氏脸上隐忍而克制，十分沉静，看向小三时眼中喷流而出的怒火掩也掩不住，仿若真是因为赵玉娇受了委屈而发怒。
“以卑微之躯攀诬少主，罪大恶极，将这恶奴押下去，严加看管。”
她唇畔微启，声音四平八稳，可眼中阴霾之色却不减半分：“玉娇，事关你的清誉，此事不宜外扬，今有贵客来访，你最是识大体的，不如择日再处置了这恶奴如何？”
“这已经当着客人的面扬开来了，有什么好择日再处的？”
雍容而又威严声音接过了沈氏的话语，视线所及之处，一个端庄的老妪扶着身边的婢女从肩舆上走了下来，正是赵家家主赵承月的母亲。
老夫人双眸中精光内敛，黑不见底。
“老身给几位贵人请安，老身在大厅等着贵人莅临，却老半天不见人，又有人来禀报竹香园着火了，急着赶过来，却不想听见了这些。让贵人们见笑了。”
李进德大步流星上前，阻止了老夫人行礼，道：“老夫人快快请起，适才本官可亲眼见了，容本官逾距说一句，一个卑微恶奴竟敢攀诬少主，确实是该好好整顿一番了。”
“县公大人所言极是。”
本来冯相嫡子与武垣令亲坊把老夫人给乐坏了，却又上演了这么一出闹剧，她也是气极了，深陷的眼眶周围皆是烈火般赤色，说出来的话沉肃有力。
“来人！将这恶奴即刻杖毙！”
小三惊悚地再一次挣扎起来，扑向沈氏，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不，他不要死！他要告诉老夫人和夫人，这个赵大小姐是个假的，他是证人，他不能死啊。
沈氏看着小三，仿若看着一个死人，任由他被拖到一边行刑去了。
“多谢祖母为孙女做主。”赵玉娇一指地上瞠目结舌的阿绿，泣不成声地道，“还有阿绿，附和着小三向我泼了最令人嫌恶的污秽，还有院子里的婢女香香，只是让她帮我清洗一下帕子，她却不知如何保管的，居然出现在了一个前院的奴婢手中。祖母，她们也一个都不能放过。”
阿绿吓得一缩，惊惶的目光四处乱转，正落到了沈氏的脸上。
沈氏重重吐出了一口气，此刻她已平定了情绪，脸上看不出半分端倪，只听得她声冷如冰：“将这满口污言的贱婢嘴巴堵了，一并杖毙。”
她转身向老夫人请罪：“是儿媳管家不严，请母亲责罚。今后定会好生打理，不会再犯了。”
老夫人看了沈氏半晌才意味深长地道：“最好是如你所言。”
沈氏脸色一变，道：“不敢有负母亲所托。”
老夫人伸手抚过赵玉娇脸上的泪珠，歉然道：“好孩子，委屈你了。”
赵玉娇顺势抓住了老夫人的手，往脸上蹭了蹭，长的睫毛如羽翼一扇，又继续垂泪道：“孙女受了好大委屈，祖母你要给我做主啊。”
“你想要如何呢？”
赵玉娇含泪柔声道：“小三也就罢了，可是阿绿和香香却是在我身侧侍候的，她们敢兴风作浪，只因我手中没有她们的奴契，不能将她们怎么样。玉娇只怕以后的日子还是不得安宁！”
老夫人瞟一眼沈氏：“这还不简单，你要奴契，向你母亲去要便是。”
赵玉娇神色一亮，受宠若惊地道：“真的吗？”
沈氏勉力一笑：“自然。”
“我想要前院那个叫阿鸿的马奴的奴契和阿萝的奴契。可以吗？”赵玉娇于是毫不客气地道。
沈氏看了一眼规规矩矩站在赵玉娇身后低着头的阿萝，艰涩地道：“当然可以。一会儿便让人给你送过去。”
老夫人皱眉道：“你是女子，又还未出阁，要一个马奴做什么？”
赵玉娇天真地道：“祖母您是没看见了，这么冷的天，居然还有人只穿了薄薄的一间布衫，还破的不成样子了。连双鞋都没有，就光脚站在地上，可惨了。孙女是想要消了他的奴籍，好让他跟着其他仆从一起领月钱，好买新衣服新鞋穿。”
“我赵家豢养的奴居然还能没衣服穿，这传出去岂不是惹人笑话。王管事，你差人给他送两身冬衣过去。”
“是。”
有打手过来禀报：“两个罪奴已经断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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