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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尔虞我诈


  一曲清萧一曲梦,清萧易断梦易醒,昨夜烛下独坐,不觉泪湿长襟。

  这世上总有些事是无论如何也摆脱不掉的。

  十六年前,他十九岁,是寒医戴老先生门下的学徒,原名赵瑜,天资过人,深受老先生爱重。不过除了天资,他的相貌也很受人称道,肤如凝雪面如冠玉,再加之他生性温良姿态儒雅,分明是男儿之身却盈盈有女儿柔媚之态……那时他意气风发,立志做一名医者,扶世救人。

  但一切憧憬都在那人出现后破碎了。那是个嘴唇乌青嘴角总带着邪魅的笑的魔鬼,那人带属下包围了医馆欲强行带走他。戴老先生将他藏在药柜里只对那人说他回老家去了,那人不信,一把刀架上老先生的脖子,老先生还是不说,那人便一刀把老先生杀了……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天,他透过药柜的缝隙看见戴老先生躺在血泊中,师兄师弟们惊恐万状痛哭流涕……最后是他自己从药柜里出来的……那人带着他离开了,师兄师弟们得以幸免……

  然后就是他近一年暗无天日的日子,恍若置身地狱。

  一年后他终于逃了出来,但重获自由的他忽然觉得这世界都不一样了,自己也和从前不一样了。他都开始嫌弃自己,曾经圣洁的自己如今污秽不堪,多活一天都觉得很耻辱……他也曾想过自尽,但每次匕首拿在手上时又没有勇气刺进去,求生的本能总是将他击败……挣扎煎熬了许久,最后他还是决定活下来,且第一件事就是报仇,为师父,也为自己。他后来知道了那魔鬼是诡术娘子江秀清的儿子,清风冷月阁高手众多,他要报仇,谈何容易。但他并不畏惧,他找了个江湖术士学了一年轻功,又去神兵山庄制了把锋利的弯刀,那晚他潜进清风冷月阁,一刀便割下了那魔鬼的脑袋。

  大仇已报,但他终究无颜再回医馆,从此化名“静和”漂泊江湖。

  为了掩人耳目,他也给自己服过一些能改变容颜的药物,一晃十余年,虽然依旧容姿俊秀,但已全然没有当初半点的模样。如今,他似乎早已脱胎换骨,受人尊敬,名重天下。就是这样一个清逸潇洒的隐士,谁能想象他还时常被噩梦惊醒,那份耻辱还深深印刻在他心中,他的箫声里,永远都带着一股别人读不懂的悲伤……哪怕是后来和他相交如知己的兰瑶先生也不会明白,他为什么从来都不敢提自己的过去,从来都不敢提自己的师父……

  一直以来,他对两个人十分愧疚,每每想起都心痛不已。一个是他师父戴老先生,一个就是东临老人。这两个人,为了庇护他,一个惨死于魔爪,一个葬送了女儿……东临老人最初庇护他,可能是因为山庄规矩,但后来,也许真的就只是为了他这个人了吧。他之后也曾暗中给东临老人写过几封信表达自己的感激与愧疚,但老人每次的回信都是一样的内容:非你之过。

  公孙容来找他那天,他独自在一古道旁的茅亭中吹箫,亭外下着点小雨,公孙容在他背后幽幽叫了一声“赵瑜”……他回过头,公孙容正望着他,用一种略带同情的复杂的眼神。

  然后他就回去跟兰瑶先生说他要出去云游一段时间,兰瑶先生也不多问,随后他就跟公孙容来了长瑛别院。

  当公孙容出现在他面前且叫出“赵瑜”这个名字时,他就知道,东临老人出事了……

  不过在长瑛别院遇到温万祥和温不忘,他是挺意外的。因为皓月宫和温不弃的原因,他跟威远镖局也还算有些交情,但在这里遇到,真是造化弄人。

  为了不让人生疑,温万祥和温不忘只在长瑛别院待了一天就回去了,伤口已处理好且还带了很多药以备后续之用。因为静和的关系,温不忘的臂伤只需三天就可痊愈如初,段明章这回怕是不能为徒弟报仇了。

  这时,赵佑灵和公孙容等在前厅休息,静和在他们给安排下的客房里打坐,门外还站了四个侍卫。赵佑灵为了约束静和的行动专门给他安排了四个侍卫看护他,走到哪跟到哪。

  静和修长的手指端起旁边的茶杯送至嘴边,然后轻轻饮了一口。他眸色深深,似乎在思虑着什么。

  东临老人一定也在长瑛别院,一定也被关在某个房间里。他想见一见东临老人,但此时他也被严加看管着,怎么办呢……

  “来人。”静和朝门口叫了声。

  随即门开了,进来一个侍卫,“先生有什么吩咐?”

  “我饿了,想喝碗粥。”

  还以为静和有什么奇特的要求,原来只是想喝粥。侍卫先楞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便出去了。

  因为以后还指望静和帮忙出主意,所以赵佑灵也还算没怠慢他,看管是被看管着,吃喝还是管够的。

  不一会,一名侍女便端了碗薏米粥进来,恭恭敬敬放在桌上后又躬身退下去,顺便还带上了门。

  待门关好后,静和站起身走到桌边,端起桌上的粥几勺便全喝了下去。然后他从怀里取出一只绿色瓷瓶,轻轻晃了晃。只见他拔下塞子,然后将里面白色的液体倒了一些在刚才盛粥的碗里,然后又盖上瓶塞将瓷瓶收回怀里。

  “吃完了,端走吧。”他坐回位置上,朝门口唤道。

  他话音刚落,门便开了,刚才端粥进来那个侍女又走进来,抬眼一看碗中的确只剩下粥底了,便端起空碗又退下去,依旧不忘带上门。

  静和双目微闭,此时已近傍晚,他预计着,若不出意外,今晚便能见到东临老人了。

  秋天的长瑛别院也别有一番韵味,虽然赵幽灵并没什么情趣和兴致去关心这些,但别院的花匠们却都很用心,他们每个时节都会将适宜的花卉错落有致地摆满亭台院落。时下菊花最当季,别院各个轩榭阁楼都规整有致地置上了菊花,黄如落阳,红如火烧,独立于窗沿的孤高若遗世的美人,团簇于阶下的热闹如早上的集市……一支支一团团,把长瑛别院点缀地诗画一般。

  吃过晚饭,赵幽灵找来公孙容,刘义,郑九雄商量皇甫然州那边的事。知道静和跟皇甫然州有交情,不会真心出主意的,于是也没叫静和。

  “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赵幽灵坐在椅子上,手里摆弄着扇子。

  “据说他们每天都在附近查探,想找线索。”公孙容回道。

  “嗨,能找到什么线索,瞎折腾。”刘义扬手笑道,满不在意。

  “唉,话可不能这么说,”公孙容朝他看了眼,“只要有人去过,怎么可能没线索呢?说他们的确找到了脚印呢。”

  “什么?”赵幽灵一惊,“他们找到了脚印?”

  “公子莫慌,”公孙容见赵幽灵有些激动了,忙止道,“只要有人去过自然是会留下脚印的,那里渺无人烟,只要不下雨,脚印必定会保留下来。但他们找到脚印又能如何?天下脚印都一个样,无非大小有别而已,光找到脚印有什么意义呢?”

  公孙容说得有理,赵幽灵点点头,心也宽下来。

  “公孙护法可有妙计拿下皇甫然州和周晓迷?”赵幽灵又问。

  “其实,”公孙容饶有深意道,“要捉皇甫然州和周晓迷并不难啊。”

  “这话说大了吧,”赵幽灵还没说什么,郑九雄便嗔怪道,“当今天下,公认周广为第一,皇甫金鹰为第二。事实地说,皇甫然州和周晓迷作为他们的孩子,也是有万夫莫挡之能的,还是不能小觑啊。”

  “可不是,”刘义也附道,“早在淮州时我们就领教过皇甫然州,当时你和郑九雄两人联手都没能拿下他,最后还是公子妙策,以客店祖孙为要挟才使他束手就擒的。周晓迷的话,虽为女子,也很少见她亲自出手,但她毕竟是周广的女儿,她若出手,可是比她爹还狠辣的,你以为她在皓月宫念了几天书就真的变柔顺了?。”

  “你们说的我当然知道,”公孙容淡然一笑,“但我们有我们的优势啊。”

  “我们有什么优势?……我们人多么?…”刘义摊了摊手,“这算什么优势?虾兵蟹将的话你就是派一千个过去也是无用啊,除了壮壮声势,还能干啥?”

  赵佑灵是知道公孙容的,一旦公孙容说有办法,就一定有办法了,“公孙护法有何妙计,不妨说来听听。”

  “公子,”公孙容走近赵佑灵,道,“派出去的人回来说,离东临老人茅舍三里之外有一狭谷,形如方槽,两侧石壁有数十丈高,中夹一条小路仅容七人并排而过。公子试想,我们若事先设陷阱于谷中,并埋伏弓箭手于两旁,再将皇甫然州他们引入此谷,那时候,任他们有通天之能也插翅难飞啊。”

  “此计倒是可行…若能如此自然是好,”赵佑灵咬了咬嘴唇,又道,“但皇甫然州和周晓迷何等敏慧,他们会到谷里去么?”

  “他们会去的,”公孙容坚定地点点头,“我会事先从东临老人身上取下一件随身之物放进谷里。他们就算知道里面有陷阱也一定会进去的,因为他们要找东临老人,这便是唯一的线索……”

  “对啊,”刘义醒悟道,“他们要找东临老人,但东临老人在我们手上,这就是我们的优势啊。”

  “我就是这个意思。”公孙容欣然一笑。

  “好!”赵佑灵将扇子利索地一合,指着公孙容道,“此事就由你去安排,皇甫然州和周晓迷,我都要活的!”

  “得令。”公孙容自信地点头应了句。

  “哈哈哈哈,”赵佑灵从椅子上站起来,十分欢畅地笑着,似乎已能感觉到皇甫然州和周晓迷掌控在自己手里了。

  赵佑灵也的确该高兴,他最近莫名地顺遂,东临老人被找到,进而掌控了静和先生,紧接着威远镖局又自愿来投,再加之通天教一直都是一副恭顺之态,如此算来,他手下已有一个医仙,两个帮派可以调用了。

  赵佑灵暗自高兴了会,正欲坐回去喝口茶的时候,忽感肚子一阵绞痛,像一群蚂蚁爬进了肠子似的。他眉头一皱,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神情痛苦地用手捂了捂腹部。

  “公子,怎么了?”郑九雄看出了赵佑灵异样的表情,“不舒服?”

  赵佑灵捂着腹部,艰难道,“肚…肚子忽然疼起来了…”

  “肚子疼?怎么忽然会肚子疼呢?”正当郑九雄一脸疑惑的时候,他自己也顿觉腹部一阵抽搐,然后便是一股剧烈如撕扯般的疼痛,“哎哟,”郑九雄□□了声,也开始捂着肚子。

  “怎么回事…”公孙容一句话还没说完,也表情一僵找了个椅子瘫坐下来,捂着腹部神情痛苦。一旁的刘义早就捂着肚子靠在桌边了。

  “哎哟,怎…怎么回事啊?”赵佑灵因为难忍腹部如被蚂蚁撕咬般的疼痛额头开始冒出汗珠,一抬头看见三个护法都同自己一个光景,瞬间满脸疑惑,“什么…什么情况啊?”

  “有人下毒么?!”刘义瞬间猜测道。

  刘义刚说完,门口匆匆进来一个婢女,神情慌张道,“禀告公子,不好了,静和先生说他肚子疼。”

  婢女刚禀报完,又疾步走进来一个小仆,也慌忙道,“不好了,公子,东临老人忽然说肚子疼。”

  “啥!?”赵佑灵张大了嘴,一头雾水,怎么忽然所有人都肚子疼起来了…

  “公子,今天厨房的菜不会没洗干净吧。”郑九雄随口说了句。

  郑九雄如此猜测是非常正确的。长瑛别院的厨房分两个部分,大间和小间。大间里的杯盘餐具都很平常,菜蔬油盐也皆是市井人家的普通规格,这是给侍婢仆人们做饭的地方。而小间里,一应碗筷炊具都十分精细讲究,菜蔬米粮也都是专供的,这是给主子们做饭的地方。此次忽然肚子疼的赵佑灵、公孙容、刘义、郑九雄乃至静和先生和东临老人,无一例外都是吃小间厨房做出的饭菜的。

  “去把孙婶叫来!”赵佑灵朝门口大喊了声。孙婶是总管厨房的厨娘。

  不一会,一个蓝布包头的微胖圆脸的妇人便匆匆走进来,跪在地上。

  “孙婶,今晚的菜是不是没洗干净啊?”赵佑灵强撑着额头,咬着嘴唇问道。

  “啊?”孙婶抬起那张浑圆的脸,满面茫然,“应该不会吧,都有好好洗过啊。”

  “什么不会啊!?公子我现在肚子都快疼裂开了。”赵佑灵斥了句,“为什么你们就没事?你看看公孙护法,刘护法,郑护法,就我们肚子疼!”

  孙婶怯怯地抬头看了看额头冒着豆大汗珠的赵佑灵,又扫了扫坐在旁边捂着腹部痛苦不堪的三个护法,虽心中有疑,但也不敢再分辩。

  公孙容瞟了瞟神情无辜的厨娘,强忍剧痛对赵佑灵道,“公…公子,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还是先治一治肚痛要紧啊。”

  身娇肉贵的赵佑灵此时如被施了十八般酷刑一样,脸都白了。公孙容说得对,此时审问厨娘又有何用,菜再不干净都已经吃下去了,眼下还是治病要紧。

  “哎…哎哟…”赵佑灵按着腹部,抽搐着强使自己站起身来,旁边的侍女忙过来搀扶,“去…去静和先生那…”他紧咬着牙,说道。

  一旁的婢女仆从也赶紧过来搀扶公孙容郑九雄刘义,然后一群人□□着,摇摇晃晃来到静和住的客房。

  推开门,静和正在给自己行针,手臂上的一些穴位挺挺地立着几根银针,从他从容的神情上看,似乎肚痛已经略微平复些了。

  侍婢们将赵佑灵扶到静和旁边坐下,赵佑灵咬了咬牙,对静和道,“哎哟,先生给我也扎两针吧,哎哟,疼死我了。”

  静和没说什么,给自己行完针后又撩起赵佑灵的袖子给赵佑灵扎起来,随着几根银针进入几个穴位,赵佑灵明显感觉腹部缓和了。

  “先生,怎么回事啊,为什么我们会肚子疼啊?”赵佑灵问。

  静和呼了口气,冷言道,“来贵府真是连口安生饭都吃不上啊…”

  虽只草草一句话,但很明显,静和的意思就是说今晚的饭菜有问题。

  “可是,先生,”一起跟过来的孙婶一脸无辜,“菜和肉都是采办的最新鲜的,我们也是洗了好几遍,怎么会有问题呢?”

  “你们是如何采办如何烹饪的我不知道,但大家吃了饭菜后都肚子疼是事实。”静和回着,头都不抬。

  “哎哟,”赵佑灵指着孙婶,一脸无奈,“先生说你们厨房今天做的饭菜有问题就是有问题,公子我吃了的确肚子痛啊!以后多多注意!”

  孙婶虽然心中还是有些不解,但大家肚子痛的确是事实,所以也不多说了,只点头应着以后多注意。

  静和给赵佑灵行完针后接着又给公孙容郑九雄刘义也扎了几针。

  “此时虽略有减缓,但还需好好休息一晚,明早才能完全恢复。”静和扎完最后一针,慢慢收起针盒,对赵佑灵等人说。

  “所幸有先生在,不然真是要折磨死公子我了。”赵佑灵望着静和,一副惊魂未定的神情。

  “公子,”这时,旁边一个小仆忽然提醒道,“那东临老人那边…”

  赵佑灵头一抬,这才想起,东临老人也肚子疼……

  问题来了,老人肚子疼,不能不管,也得给老人行针才行啊,但……东临老人与静和,能让他们见面么?东临老人说出了静和的秘密,静和见到老人后会如何对待?另,东临老人与静和之前必定有交情,两人见面会不会密谋些什么……

  赵佑灵思疑半响,迟迟没有回应。

  公孙容似乎看出了赵佑灵的为难,于是对赵佑灵轻声道,“他们皆不是擅长武功之人,应该无妨。”

  赵佑灵定神一想,似乎的确如此,静和本就知道东临老人在长瑛别院,即使让他知道老人具体在哪个房间也无所谓,东临老人与静和先生皆不是擅长武功的人,一个文弱儒生,一个迟暮老者,在这守备森严的长瑛别院里能掀起什么浪来。

  “先生,”赵佑灵目光幽幽望向静和,“先生可愿意去为东临老人行针?”

  “公子何发此问?”静和面色自若,“我为何会不愿意呢?”

  “依先生的聪慧,应该能猜到是东临老人将你的往事透露给我们的吧。难道先生对东临老人没有半点怨恨?”

  “东临老人为我保守秘密十几年,甚至为此葬送了爱女,我感激犹恐不及又何来怨恨?”

  “好,”赵佑灵舒口气,“东临老人就在后花园的东厢房内,麻烦先生过去给老人也扎两针吧。”

  静和虽未再继续回应什么,但手上已拿起针盒。

  赵佑灵给了刚才那个小仆一个眼神,示意小仆带静和先生到东临老人那里去。小仆朝静和伸手示意了下,静和便跟着小仆出门了,那四个派在静和身边监看他的侍从自然也跟过去。

  静和跟着小仆穿过几个回廊庭院来到后花园的东厢房。厢房的门敞开着,阶前几个腰挂短刀的门卫来回巡游着。

  静和手持针盒走进房去,小仆和跟在静和后面的四个侍从便止步侍立在门外。

  东临老人坐在榻上捂着腹部,额头冒汗脸色煞白,钟和站在一旁一副欲帮师父减轻痛苦又无能为力的焦急样子。

  听见门口有动静,东临老人抬了抬头,然后神情便凝滞了,随着来人的走近他沧桑的脸上表情也愈发复杂。

  “见过前辈。”静和走到老人面前半跪下来。

  “起来,快起来。”老人瞬间腹部不疼了一般利落地起身扶住静和,然后双手颤抖起来,声音也颤抖起来,“你怎么来了?他们怎么对你的?可有为难你啊?…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啊…”

  “非您之过,前辈不必自责。”静和站起身,“前辈为我保守秘密十几年,晚辈感激不尽。此前因为我,牵累令爱千金无辜殒命,晚辈已是不安,此番又因为我害您被困于此,晚辈实在是愧疚难当。”静和说着,向来持重的他握着老人胳膊的手竟也在颤抖。

  “静和先生,”钟和又道,“我们也没想到会被赵佑灵抓来,最初任赵佑灵如何威逼师父都不肯说半个字的,但最后公孙容竟用匕首划师父的脖子,我怕他们伤害师父性命,无奈之下就…”

  “什么!?他们竟用匕首…”静和一脸震惊,然后他注意到老人脖子上真的有一条刀痕,他咬了咬牙,“这群禽兽…”

  “我不妨事的,”老人忙劝慰道,“别担心,”然后又抚着静和肩膀,“你呢?我最担心的就是你了,他们可有为难你啊?”

  “他们倒也没有故意为难,他们想让我为他们做些事情。我自会与他们周旋,前辈不必担心。”

  正说着,老人不自禁捂了捂疼痛的腹部。

  静和见老人神情痛苦,忙将老人扶上卧榻,“先不细说了,请让我为您行针止痛吧。”

  静和撩开老人的袖子又打开针盒,坐在老人旁边为老人扎起针来。

  几根银针下去,老人面色缓和不少。老人望着静和,又问,“对了,他们怎么会让你来见我的呢?”

  “说起来我又要向您请一遭罪了呢。”静和一边行针一边解释道,“您之所以腹痛,其实是因为我。”

  “因为你?”

  “我下午喝了一碗粥,然后在粥碗里放了杜鹃清露,杜鹃清露没有毒性更不会伤人性命,但一旦服食便会使人腹痛不止。婢女将粥碗拿回厨房后必是在厨房统一的洗碗池里洗,那只要在洗碗池里洗过的碗都会沾上杜鹃清露,所以今晚赵佑灵他们也腹痛过。我只告诉他们是饭菜有问题导致的腹痛,然后给他们行了针止了痛他们也就不多问了。很抱歉,让您受委屈了,但我只能这样创造条件才能过来见您。”

  “原来是这样,”东临老人点了点头,“我倒无碍,就是难为了你。”

  “前辈不必担心我,”静和给东临老人行完针后收起针盒,“知道您安然无事在此处我就安心了。您先委屈再多待两天,我想办法救您出去。”

  “你别操心我了,”老人抓着静和的手,“他们守备森严,你一个文弱医者能如何?若是事情败露被他们知道了反而对你不利。他们暂时还不会把我怎样,你多为自己着想才是啊。”

  “前辈无须担心,我自有分寸。”

  对东临老人,静和一直是内疚的。从十四年前老人的女儿死在江秀清手里开始,他对老人就愧不能已。他的师父戴老先生因为他殒命,东临老人如今再有个好歹,他还有何面目再活于世上。长瑛别院终究是虎穴,他无论如何要救老人脱离魔爪。

  “请您务必保重,我会想办法救您出去的。”静和对东临老人笃定道。

  因为门外有人监看,所以静和也不能在里面待太久,为不打草惊蛇,静和给老人行针完毕又嘱咐了几句后便出来了。知道老人无恙,他已心安。

  回到自己的房间,此时早已是明月高悬辰星遍布。静和举目朝窗外望了会,夜色中的长瑛别院与他此刻的眸子般深邃无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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