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两层风格独特的木构建筑，大门两边各一盏菱形雕花白炽灯，屋檐的木香花绿色藤枝垂落下来，夜风中伴着淡淡花香。
一楼是开放式就餐区，设置的席位不多，沿着朱红漆木楼梯上二楼，鞋底踏着厚重实木发出咚咚声响。
越过走廊，走到尽头的那间，柏越先一步推开门，走在前头的廖斐突然停住，季冬苑没收住脚，额头直接撞到她的后脑勺，脚下趔趄向后倒，跟在她身后的和靖眼疾手快，扶着她的肩膀往怀里带。
疼，真疼。
季冬苑整个人撞得晕乎乎的，额头、眼睛都疼得厉害，额头上的那抹红尤其明显。
和靖低头看，随后手不由得贴上去，“磕疼了没有？”
季冬苑感到额头一阵冰凉，微抬眼只看一片干净的掌心，而她掌心下的胸膛像是一堵墙，腰间的禁锢牢牢地稳住她的身体。
摇摇头，她泰然自若地往后退一步脱离他的怀抱，暗吁口气，突然有些耳热，也纯属美色扰人啊。
和靖静静地看着她，忽而眉目一展，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廖斐边揉着后脑勺边转过身，对着季冬苑说道：“我要不是练过铁头功，估计都经不住你撞的。”
季冬苑扑哧一声咧嘴笑，笑点太低是病也不好治。
一屋子人，有坐有立，因为门口的动静，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这边。
廖斐刚刚停顿是有原因的，她真以为自己走错了场，今天难道还是场主题Party，一眼望过去，全是身形高大，气势凌然的大高个，满室男色关都关不住。
2017纽约秋冬时装周上备受瞩目的谢嘉彦、梁述，被称为秀场青出于蓝的康璟，还有秋实经纪的二大爷，哦不，二当家林予清，全都是清一色撩人的大长腿，拿眼睛直勾勾地看人，她能站直全靠柏越在一旁扶持。
没想到明星爱扎堆儿，模特看来也爱抱团玩儿啊。
林予清首先反应过来，忙招手把人往里头招呼，“真是巧啊，廖制片。”
廖斐上前一步，“林先生，好久不见。”
“叫‘先生’太生疏了，叫名字就行。”林予清挥挥手，“人都到齐了，来来，都坐下聊。”
他出去一趟，不一会儿，服务生陆续过来把菜上齐。
林予清每半年换一次大厨，菜单也会随之更新，来回折腾也不嫌累，推陈出新日按惯例要叫上一帮好友来聚。
和靖倒着茶水烫碗筷，递给季冬苑一把。
林予清看见，略微好奇，推了一把身旁的柏越，低声问：“这姑娘到底什么来头。”
柏越凉凉地说道：“自己问。”
林予清瞪他一眼，心想，我要是能从和靖嘴里问出话，还用得着问你么。
林予清知道自己动弹不了和靖，找着由头跟季冬苑搭话。
“美女不是B市人吧？”脸冲季冬苑，眼神却直接瞄向和靖那边。
季冬苑放下筷子，笑着说：“C市。”
“哎，谢嘉彦也是，”林予清一喜，拍着谢嘉彦的肩膀，“老乡么不是！”
谢嘉彦懒懒地打了个招呼，再没其他言语，场面顿时有点冷，林予清脸一黑，忘记他跟和靖并列第一冷场王的事了。
好吧，你帅你可以耍酷。
走T台的外表大都高贵冷艳，可这冷然也被带到了饭桌上。
谢嘉彦最近身材管理被勒令禁酒禁烟，饭没吃两口只顾着玩手机，康璟自打菜上来就没在饭桌上多待一刻，电话响个不停，只剩梁述，但他跟廖斐聊得不亦乐乎，根本没舍得分他一点注意力。
独自热场的林予清表示心很累，很绝望。
他捏着酒杯的手指了指和靖的方向，说：“多嘴问一句，你俩是怎么认识的？”
“我和他是邻居。”
季冬苑解释她跟和靖的关系，可是听到其他人耳朵里可不是那么一回事。
林予清越来越好奇，“邻居？”
看面前这娃娃脸的表情分明认为，她与和靖抛开邻居关系应该再有点别的，但是她除了和他外公比较熟，救了他的猫，真的只是邻居关系。
满足不了娃娃脸的脑洞，她只能干干地应了一句，“嗯。”
林予清若有所思地看着和靖，打从他落座便多拿了一双筷子，帮着季冬苑布菜，大虾、排骨一块块夹到季冬苑面前的空碟里，还时不时提醒人哪道菜辛辣不能吃。
这么细心周到无微不至，能是单纯的邻居关系？
可人姑娘一副“谢谢你照顾”的客气模样，还真坐实了“邻居”这两个字的定义。
看来和靖打着近水楼台的策略啊。
林予清兴致高昂，忍不住又问了一些问题，季冬苑话虽不多但都配合回答。
林予清彻底开了话匣，忆当年看现在，聊着聊着突然感概万千。
他环视了一周，啧啧嘴，不禁感慨道：“就差徐之余了，失个恋放弃学业跑出搞摄影。这都五六年了，也不见人回来一回。”
一直在跟廖斐聊天的柏越接话，“初恋结婚了，新郎不是他，回来看前任戳他心窝啊，要我我也走。”
廖斐也哂笑道：“丑男任性还容易出轨，长得好看的倒是一个个忠心耿耿死心塌地，看来对这个社会的认知要重新定论一下了。”
柏越问：“你见过徐之余？”
廖斐扭头看他，“去年摄影展见过一回，身边围着不少人，一眼看上去挺有魅力的，完美地诠释了颓废的美。”
柏越扬眉道：“听起来变化不少。”
大家聊的话题大都她没有涉及过的领域，那些资讯对她来说新奇又新鲜，她边听他们闲聊边吃饭，不知不觉听得不免有些入神。
“发什么愣？吃饭。”和靖出声提醒道，往她手边放了一碗汤，“这个汤味道还不错，你尝尝。”
季冬苑端着汤碗喝了一口，眼睛亮晶晶的望了和靖一眼，又迅速地低头再喝一口。
鲜香不腻又带着一丝甘甜，季冬苑仔细观察里头的东西，切片的菇类，小块的酥肉，还有一种金黄色玻璃珠大小的东西，吃起来口感香甜软绵绵的。
放下空碗，季冬苑不禁出声问道:“里头甜的东西是什么？”
身为负责人，被食客认可，林予清与有荣焉，他讲解道：“放的是煎好的红薯块儿，小时候住乡下村子里，我奶奶每逢节日必做的一道菜。先把红薯切块过油煎至金黄，再把五花肉炒熟放入煎好的红薯和香料炖煮半小时。不过这道菜吃起来太腻，不够养生，我直接让师傅去了五花肉改红肉煨成汤。味道怎么样？”
季冬苑认真地夸赞道：“挺好吃的。”
林予清像是找到同好，开始滔滔不绝，每一个做菜步骤说得详细，还不惜把店里的几个新品招牌的秘方拿出来分享，季冬苑听得很认真。
“今天这些可都是店里的新菜，”林予清的胳膊在桌子上半空笔画，“还请多提宝贵意见。”
和靖在一旁默默听着，见势头依然没有收住的打算，手指敲了敲桌面，“先吃饭，等会聊。”
林予清看了看和靖的脸色，识趣地闭上嘴，转过头一脸悲愤地找谢嘉彦寻求安慰。
和靖看着专心吃饭的季冬苑，心里有股特别的情绪，像是被咕噜的爪子轻抚了一把，凉凉痒痒。
他试图转移这种异样。
他问：“什么时候来的B市？”
季冬苑咽下最后一口饭，说：“今天上午刚到。”
“准备在B市待几天？”
“估计得半个月左右。”许是现下略疲惫，季冬苑的声音偏低带着一丝绵软，“有些事要处理，暂时还回不了C市。”
和靖心下疑惑，怕是她不好解决的事，身体不自觉地靠近她，低声问：“用帮忙吗？”
季冬苑笑了一声，“不用，只是一些工作上的事，在这儿处理起来比较方便，省得两地来回跑。”
和靖了然点点头，沉思几秒钟，又问：“想不想去看看我外公？”
“方便吗？”季冬苑欣喜地看着他，声音带丝雀跃，“我这几天住在朋友家里，随时都有时间。”
“有什么不方便的，”和靖说，“我这几天也都在B市，你哪天有空直接告诉我一声。”
季冬苑想了想，“这周六可以吗？我也好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我让梧桐把贺爷爷的印章寄过来，周六去的时候一并带过去。”
灯光下季冬苑的眼睛铺上一层水光，晶晶透亮，和靖趁低头的动作，掩去了眼里的笑意。
饭毕已至深夜店里打烊，门口告别后，一行人陆续被车接走。
夜晚的天气干燥有风，伴着这个季节独有的气味，和靖把季冬苑和廖斐送到公寓门口，简单说了两句话后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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