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北京时间上午八点，窗外刮起大风，掀起米色棉麻窗帘，起起落落。
从今天开始终于不用去公司了，但是闹铃忘记关，六点半铃声准时响起，季冬苑虽嗜睡，被吵醒再睡也睡得不安稳，索性起床给莫斐准备早餐。
等两人吃完饭，莫斐拿过碗筷去厨房洗，季冬苑坐在窗户边吹风。
宽大的原木摇椅，上头铺上一层舒软的毛巾毯，随着椅子的晃动，季冬苑神情放松，有些昏昏欲睡。
这两天她开始跟着莫斐进出公司，刚入门的新人编剧，需要学习的东西不少，跟着编剧组的几个人整日待在会议室，连续两天的工作强度，让季冬苑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差不多要废了。
廖斐洗好碗，端着两杯果汁过来，递给季冬苑一杯。
浓郁的橙香依旧掩盖不住胡萝卜的味道，季冬苑眉头皱在一起。
“光盯着看你还能让它蒸发没了？”廖斐踢了踢椅背，“赶紧喝。”
季冬苑吃东西不挑嘴，唯独香菜和胡萝卜不能入口，偏偏莫斐爱弄一些天然果蔬汁喝，之前两人住在一起，季冬苑没少受摧残。
季冬苑一口气喝下小半杯，喝完咂咂嘴，冲廖斐晃了晃手中的杯子。
两人安静地待了一会儿，季冬苑抬手看看时间，扭头跟廖斐说：“要迟到了。”
“不急，今天要出差，等会我直接去车站。”
季冬苑“嗯”了声，垂着眼盯着手中的水杯不知道想些什么。
廖斐这几天也是连轴转，到公司基本上跟季冬苑也说不上几句话，两人下班回家也是洗洗直接睡，聊天的时间少了，廖斐知道她一有心事就忍不住放空的毛病，也没有多余的话。
她伸手拍拍季冬苑的肩，“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有什么不懂的直接跟编剧组的常又宁联系，她会帮你。”
季冬苑闻声愣了一下，抬头问道：“很明显？”
廖斐摸了一把她眼下的黑眼圈，“这都写着呢。”
喝完最后一口果汁，连同季冬苑手上的杯子一同收走，“争点气，努力一把，以后什么都会有。我走了。”
季冬苑冲她笑了笑，“一路平安。”
“知道了。”廖斐转身，留个她一个背影。
等廖斐走了之后，季冬苑在椅子上又眯了一会儿，看时间差不多，站起来抻着有些僵硬的背，左右扭动几下后，回房间把笔电和一沓稿纸搬到客厅的长桌上，伏案开始工作。
手机提示音响了一声，屏幕消息栏跳出一条方筝的状态。
方块十：最近的发型原型是混子三井寿，所以帅得拒绝一切聚会邀约。
平时，方筝对她那头长到腰际的头发宝贝得要命，这是受到多大刺激才想不开去剪掉。
季冬苑转发微博。
圆十里：发型师还活着吗？//方块十：最近的发型原型是混子三井寿，所以帅得拒绝一切聚会邀约。
方块十：他用“免单”解决了自己的危机。//圆十里：发型师还活着吗？//方块十：最近的发型原型是混子三井寿，所以帅得拒绝一切聚会邀约。
评论也跟着热闹起来，从David老师到tony老师，总结起来简直就是一出发型师作死系列。
季冬苑瘫在躺椅上笑得不能自已。
正要接着回复时，手机屏幕突然来电，屏幕上显示着和靖的名字。
她滑动接起，“喂？和靖。”
和靖眼皮一颤，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手机里头几乎没有声响，季冬苑等了几秒钟听不到声音，又把手机拿下来，瞧着屏幕显示还在通话中。
季冬苑重新拿起，又叫了两声他的名字。
软绵的声音在他的耳朵里打了个回旋，和靖突然觉得喉咙有点痒，这似乎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明明还是他名字的那两个字，可从她嘴里说出来还是有点不一样。
他清清嗓子开口道：“在忙？”
“还好，”季冬苑轻笑一声，随手翻着桌上的稿子，“有事吗？”
“方便出来一趟吗？”和靖声音略低，“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季冬苑问：“什么事？”
“可以来帮我照顾一下咕噜吗？它突然有点不舒服，脾气凶得不让人近身，我还在工作，一时间没有办法走开，能不能麻烦你过来带它去趟医院？”
“你在哪里？”
“三环北路嘉悦中心。”
“好，我现在过去。”
和靖问：“还在廖斐那里？”
“嗯。”
“在家等着，我现在让人过去接你。”
季冬苑走到玄关，边收拾边说：“这样太耽误时间了，我自己打车过去就行。”
“从这儿到你那儿来回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更何况，让她一个人过来，他也不放心。
紧接着和靖又补充道：“我把司机小林的手机发你微信了，等会他到了会给你打电话。”
“好。”
大概四十分钟左右，季冬苑接到了电话，那边通知她已经到楼下了。
季冬苑拎着包出门，走出单元门的时候，就看见停在门前的一辆黑色福特。
驾驶座的门打开，下来一穿着蓝色夹克外套的年轻小伙，平头，干脆利落不拖沓。
他冲着季冬苑笑，笑容干净清爽，“是冬苑姐吧。”
季冬苑浅笑，“是。”
“靖哥让我过来接你。”说着帮季冬苑拉开副驾驶的门。
“谢谢，麻烦了。”
小林捋了一把后脑勺的头发，笑得露出白牙，“冬苑姐太客气了。”
车行驶的是主干道，路上车辆颇多，一路交通还算通畅。
小林开车稳当，车内有着淡淡的雨后湿润青草香，季冬苑心情放松，感觉一眨眼的工夫就已到达目的地。
靠着路边把车停稳，小林扭头对季冬苑说：“姐，你先在门口等一下，我去停车，马上回来。”
季冬苑对他点头一笑，“好的。”
今日的风早已吹散浓重的雾霾，天空一碧如洗，四周高楼耸立，玻璃反着光亮得刺眼。
嘉悦门口停着几辆快递公司的车，一个个包裹井然有序地摆在一起，快递员立在一旁打着电话。
季冬苑跟着小林进入摄影棚，宽敞的摄影间，七八个人，在场的工作人员发现了她，大都冷淡地瞥她一眼，又各自忙活。
他们的重点都在伫立于白色布景当中的人。
那人头发微卷，梳向两侧，黑色衬衫束进西装裤里，袖子挽起，歪头面无表情地看镜头，偶尔听从摄影师的口令换动作。
工作中的男人有股无法言说的魅力。
和靖一个抬头的工夫发现了她，视线直直地望过来。
季冬苑唯恐打扰他们工作，远远地冲他招招手，打个招呼。
摄影师Tlyer调试着镜头，正好捕捉到和靖脸上一闪而过的笑意，镜头中他的笑容融进头顶冷然的灯光里，清冷的目光裹挟着春风的暖。
春意荡荡啊。
现在一片井然有序的忙碌，季冬苑没有逗留太久，小林把她直接带到化妆兼休息的房间里。
刚走到门口，边看见在卧在沙发上休息的咕噜。
身体随着呼吸缓慢地起伏，呼吸声略大，鼻子还时不时发出“嗤”的声音。
季冬苑起身在沙发旁蹲下，隔着一个安全距离，声音不自觉地放低放软，“咕噜。”
趴卧着的咕噜听到声音，睁开双眼，原先防备警戒的大眼睛在看到冲季冬苑后，温顺又可怜兮兮地冲她叫了一声，水汪汪的猫眼瞅着她，爪子扑过来抱住她的手，碍事的防护罩让它没能把头靠过来撒娇。
季冬苑撸了一把它身上细软的猫，把它抱进怀里。
“你还记得我呀，真好。”季冬苑摸着它的肚子，“小可怜儿，这小身板比上次摸着可瘦多了。”
咕噜尾巴缠着她的手腕，尾间来回扫了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可见真的难受坏了。
季冬苑听着越发觉得它可怜兮兮，“知道你不舒服，姐姐带你看医生去。”
“咕噜是我猫儿子，这辈分......”
季冬苑身体猛地一震，抬头看他的时一双杏目瞪得圆溜溜的，跟她怀里的小东西神态一模一样。
和靖没忍住，扑哧笑一声，问：“吓到了？”
季冬苑干笑两声站起身，不知道他来多久，身上还是原来的那套衣服，只是外面多加了一件开襟针织衫。
和靖扬着下巴一笑，“你跟咕噜有一拼。”
胆子小，还都不经吓。
季冬苑窘迫不已，一时也不知道怎么接话。
瞅了一眼怀里的小东西，说：“我看咕噜的状况还挺严重的，现在就带它去医院吧。”
和靖点点头，从桌子上的包里翻出一张卡，“这是给咕噜办的医疗卡，医院费直接从这里扣就行。”
季冬苑默默接过。
“还是让小林送你过去，有什么事情直接跟他说就行。”
“好。”
和靖低头，胡撸着咕噜的头，交代道：“你也乖一点，等回来带你俩吃饭去。”
他弓着腰，说话间气息扑在季冬苑的手背上，有点热有丝痒。
季冬苑借着调整咕噜脖子上的防护罩的动作，不动声色地避开热源。
和靖偏头看看她，若有所思地看她一会儿，等人耳尖眼尾渐渐染上红霞后，收回视线。
时间拿捏得刚刚好，再多一秒就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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