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上国之乱

　　元朔十年上国与南蛮之国之境

　　这一年，大司马大将军姬容在征伐南蛮之时，打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恶仗，战役结束以后，上国那十万精兵疲乏的退至的营寨之中，从晚霞刚至到黎明时分，主帅帐中灯火一直未灭，进进出出的将领如走马灯一般，进去一拨，又是一拨，黑色的大帐在夜幕降临之时显得格外的狰狞，似乎要被夜色撕裂一般，这紧张的气氛，弥漫到了整个军中。

　　姬容是虎将，更是大将，出战南蛮之国之时，这支部队意气风发的从都城出发，临行之时更是皇帝与太子亲自送将出城，阵势好不威风！

　　这一任皇帝是姬容的女婿，可皇帝身边怎会有亲情的存在，姬容深感女儿在宫中处的不易，除了帮皇帝完成心愿，灭掉南蛮之国，助女儿一臂之力，也没有什么能为她多做的了，这老父亲的心思，天下人谁人不懂？太子在送外祖父出城之时，看着老人佝偻的背影，隐约间有一种不祥之感，可这大军即将开拔，纵使他再不愿意，也没办法扭转这局面，外祖父为什么在古稀之年，以国丈之身出征抗敌，他是最清楚的。

　　这一年的都城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没人能否说明白这股紧张的来自于何方，只是这乌云总笼罩在宫城之上，国人皆言道，是不祥之兆，想来是要有妖孽作祟了，这妖孽，便是上国妖姬，李贵妃。

　　皇帝与皇后自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个是天潢贵胄，一个是将门才女，两人自小相伴着长大，没有人会怀疑他们的开始，理所应当，当时十六岁的皇子挚娶了15岁的姬梦，其后三年间，又连着添了两个皇子，得到佳儿佳妇的先帝喜不自禁，在二皇子出生后便立挚为太子，太子家有贤妇，外有位高权重的岳父支持，其后顺利登上了皇位，次年年初改年号元朔，立姬梦为皇后，长子宇为皇太子，次子峻为王，姬氏一族在上国顿时风光无二。帝后感情深厚，本是亲密无间的，但去年秋天之时，皇帝微服出巡，无意间在一河畔救了一个正欲轻生的女子，带回了宫中。

　　此前皇帝虽纳有嫔妃，但是都是场面上的事情，最终这皇宫里面，生出来皇子的只有皇后一人，对于皇帝从宫外带回来这女子，皇后开始紧张了一阵，可是很快这种紧张感很快就舒缓了。

　　这女子姓李，名唤五儿，因是农家女子，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这年她丈夫跟别的女子私会被她发现，之后便带着家中的财物跑了，五儿见人财俱失，娘家的哥哥也是靠不住的，只怕以后的人生都没有指望，这才跑到河边去投湖自尽，谁知道运气好，竟被微服出巡的皇帝所救。

　　皇后也曾在后花园中瞧见过五儿，面目清秀是清秀了些，也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姿色，因之前是嫁了人的，倒也登不上大雅之堂，或许皇帝是美味佳肴吃的多了，也腻了，偶尔想尝尝野菜的时候也是有的，可这野花野菜的，又岂能天天当果腹的东西，皇后见这个状况，对身边正在挑拨的妃子们笑了笑：“皇帝纳嫔妃是再正常不过了，只是这李五儿进了宫，也侍奉过了皇上，并没有见皇上对她有另眼相待的地方，想来你们也是多心了。”

　　各宫嫔妃每日来她殿中请安，闲话家常，无非就是近日谁得了宠，那日皇帝给谁另赐了点稀罕的物件，刚开始她也是有点醋意的，只是这世家大族中的女儿，从小被灌输的就是妻妾成群并没有大不了的观念，她的爹爹，又何尝不是一群妾侍，她心中自然清楚自己在皇帝心中的位置，无论旁人多得宠，皇帝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她宫中度过的，这就够了。

　　大度是大度，皇后也命人终日留意李五儿的动向，这李五儿到底是乡间长大的女子，倒也老实，平时若不是皇帝传她，她是不大出宫门的。那一日，李五儿破天荒的跑来皇后宫中请安，并且还是跟其他嫔妃一道的时间。

　　“辰时请安是宫中姐妹来皇后娘娘宫中的惯例，你无名无份，是以什么身份来皇后娘娘宫中的。”说话的那人身着淡紫色锦缎衣裙，头戴珠玉环翠，只是这脸蛋却衬不上这一身贵气逼人的打扮，这人正是朝阳郡主的女儿，也是皇帝远房表妹的谢惠妃，谢惠妃在宫中资历仅次于皇后，又是郡主之女，地位尊贵，只是这谢惠妃子小也是娇生惯养着的，涵养等词语，与她无缘，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就是了，这谢惠妃眼中，连早她进宫的皇后也未曾放在眼里，更别说一个山野村妇李五儿。

　　谢惠妃此言一出，一众不大受宠的妃子夫人们都捂着嘴偷偷在笑，平日里皇帝甚少来后宫，即使来了，也大部分时间宿在皇后宫中，这一众年轻的女子倒像是漂亮的摆设一般，这女子多了自然也是非多，平日里她们再怨念再不满，也不能对皇后有怨言，可这李五儿又不一样了，即无背景，又无封号，摸不清皇帝的心思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终日都是这幅楚楚可怜的样子，在她们眼里看起来是越发的不顺眼了。

　　李五儿这头虽是低着的，但是眼角的余光默默的看着其他人的动静。

　　她这话一说完，身边也有其他的嫔妃附和道：“大胆，见到惠妃娘娘还不行李吗？”

　　李五儿听完谢惠妃这样一席话，倒也没露出惊慌的神色，反而端端的给皇后及各宫娘娘行了个礼，垂手道：“这位娘娘教训的是，五儿刚入宫，不懂宫中规矩，也不知道给皇后娘娘来行礼问安，昨日陛下来我宫中，除了要我来皇后娘娘这里来领罚，也请娘娘教我一些宫中的规矩。”说罢朝皇后跪下，行了个大礼。

　　好个李五儿，这礼行的甚是周到，倒是一点也看不出来是民间来的女子，想来过来之前，已经做足了功课，皇帝临幸过的女子，一般需要皇后赐予封号，只是皇后这几日心中不痛快，故意搁下来不提此事，近日她明里是来问安请罪，暗地里是来给自己讨要一个正经的身份，这人一眼看来，就明白哪个是最位高权重的皇后，这乡间女子果然厉害。

　　皇后随声道：“你既然也侍奉过皇上了，若是没有个正经身份在宫中住着也是不妥的，我前几日就一直记挂着此事，今日刚好你来，便封你一个良人吧，请罪一事暂且不提，只是你既然入了宫，就要守宫中的规矩，今日我便派两个懂规矩的年长的姑姑，负责教习你宫中规矩。”

　　上国后宫之中，以皇后最为尊，其次是贵妃、妃、夫人、美人，最末就是李五儿被册封的良人，这良人的位份，只是比宫女略高一些，说得难听点便是能够给皇帝侍寝的宫女。但凡世家女子入宫，最次就是夫人，而宫中良家女子受了皇帝宠幸，便封为美人或良人，想是李五儿出生卑微，又是妇人身份入宫，皇后实在难以安置她，便封了个良人作罢。

　　虽是个良人，但是好歹在宫中能有个位份，李五儿听到也不敢面露喜色，微微笑着给皇后磕头谢恩：“多谢皇后娘娘恩典。”

　　于是大大方方叩谢了皇后娘娘的大恩，这一个头磕的值，自此以后她便不是民妇李五儿，而是当今皇上的李良人，良人的位份虽不高，但是好歹让她有了在皇宫中的立足之地，她并不满足于一个良人的位份，但是这个良人，却是她进入后宫的跳板，李良人对自己很有信心。

　　皇后细细瞅着这李五儿，虽说之前听闻她姿色平平，奈何皇帝就是喜欢她，今日一见，她虽身着布衣，头上没有珠玉点饰，但鬓间那朵小小的杜鹃花，衬得她娇俏的很，想来人靠衣装马靠鞍，若是用心装扮一下，宫中的姐妹们又有几个能比得过她，难怪一进宫就让皇帝另眼相看，皇后的心像被人揪了一下，隐隐之中有不安之感，可这一丝丝不安，很快让这乖巧顺从的李良人给掩盖了。

　　自此以后，皇帝还是时常来皇后宫中，只是减少了去其他宫的次数，宠幸李良人的次数似乎比之前还多了些。李良人虽是民间女子，到底也学了宫中的规矩的，她又聪明，一点即通，很快把繁琐的宫中请安、问理，待人处事之事安排的周周道道，叫人挑不出来什么毛病，皇帝喜欢，一连给她升了两级，进宫不到半年，就已经是夫人了。

　　李五儿倒也乖巧，每日请安过后，还陪伴皇后聊聊天，又学了些按摩推拿的手法，比宫里面那些姑姑都适用，渐渐的也让皇后有点紧张的心渐渐的放下了。

　　此时的上国，皇权薄弱，世族的地位非常的重要，这任皇帝也是在世族的支持下才得以顺利即位的，出身卑微的李夫人，就算再能折腾，皇帝对其也只是宠爱而已，却也成不了大患，反而是赵惠妃那些世族或皇族出身的嫔妃，若是生下来皇子，才是最大的麻烦。此时皇后乐见宫中的局势变得均衡，也慢慢揣摩到了后宫平衡的问题与为君之道是一个道理，无论是朝堂上，还是后宫中，平衡各方势力非常重要，想到此处，一至悬着一颗心的皇后慢慢也放宽了心起来。

　　若是皇后能预想到元朔十年发生的事情，她便不会对这平凡的民间女子这般掉以轻心了。

　　元朔五年以后，皇帝开始中央集权的政策，趁机打压朝中世族，直至元朔十年，世族被皇族打压到无法喘息的地步，这期间，皇后还是那个皇后，太子还是那个太子，只是李五儿却在两年之间一跃成为贵妃，皇帝除了去李贵妃宫中，几乎不临幸其他女子，这其他女子，也包括刚刚年满三十的皇后，此时的皇后，说不上是人老珠黄，可相比入宫后过的滋润，从而容光焕发的李贵妃，还是逊色一点的。皇后心里十分纳闷，为何别的女人是越活越老，而这李贵妃，越来越容光焕发，她把这归结于男人的恩宠。

　　无论多高贵的女人，就像是一朵娇艳的花，无论是芍药，还是牡丹，始终要雨露的滋润，这李贵妃进宫以来，渐渐的把宫中的雨露沾染的一滴不剩，又何曾便宜过其他的花朵。想到此处，高贵如皇后娘娘一般，也是无奈的，自己与皇帝相识几十年，相濡以沫十五年，竟然抵不过一个民间的妇人，也怪自己去当初不将她放在心上，须知这地位，只要有恩泽就够了，有皇帝的宠幸，又何愁没有高贵的位置。

　　于是李五儿摇身一变，认了当朝宰相为义父，有了合适的身份，一跃成为后宫之中一人之下的贵妃。

　　皇后这时才感到事情不好，除了皇帝的恩宠，一切都是身外之物，你今日有的富贵，你今日的卑微，在他看起来微不足道，他能赐予你，也能剥夺你，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若是失去了宠爱，你便什么都不是。她的这种不安的情绪，很快就传到她娘家老父亲那里，这才有了开始出征南蛮之国的一幕。

　　即使天下都背叛了你，你的家人还是会站在你这边。

　　姬容征战沙场数年，什么风风雨雨没见过，可是为了女儿，此次定要咬下南蛮之国这块肥肉，当作一份厚礼送给女儿和外孙，这也是老人在世时留给儿孙的最后一份大礼，他也想过，无论如何，那帮南蛮人又哪里是他这个沙场征战几十年，威名四海的老将军的对手，想当年，他可是战无不胜的虎威将军，可他没有想到，此行便是他最后的一次征战。

　　他曾想，皇帝就两个儿子，这两个后人都是他嫡亲嫡亲的外孙，无论如何都是他的后人稳坐帝位的，可这李贵妃惑主，若是也能生下一子半女，女儿地位不稳不说，两个外孙便是最危险的了，好在李贵妃进宫两年，肚子也没见动静，可这恩宠既然在，说有就有了。

　　不知为何，自己刚一出兵有遇到对方的埋伏，难不成自己真的是老了？出兵不利，就会变成出殡！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战争一触即发，而他确越来越不知道对方战场上的情况，此战若是不利，他的女儿，他的家族，立刻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自己一生戎马，从未遇到过如此被动的时刻。

　　这场大战如预期一般，在南蛮之国边境开战，平原战役，双方各自列好兵，步好阵，战鼓过后开始厮杀，姬容的这十万精兵，是他训练了长达二十年年的精锐兵将，其间几经整改，新兵换旧将，只等着为国出征这一日，战士们血气方刚，锐气腾腾，又岂是南蛮之国能比的，这十万精兵中有五千骑兵，更是姬容这么多年的骄傲，精锐中的精锐。可最后，几经激战，终是他不敌了，年迈的姬容，战死沙场，那五千骑兵，无一人生还，战场上满是血和尸体，那一刻，刚好是黄昏，夕阳映着晚霞格外的通红，那晚霞似火一般，要将人活活烧死，更似血一般，流下万丈千红。姬容在被敌人割下头颅之际，未曾想过会遇到过这样的惨败，这场战争的结局，似乎是注定了的，他注定要输，他慢慢的，又那样不甘心的闭上了眼睛：真想再活几年啊，我要看看我那没有良心的女婿，若不是我大力支持，你又如何能顺顺当当的坐上王位，你又如何能大权在握，若我走了，你到底会怎么对待我的女儿，我的外孙，我的族人……

　　人言道：皇帝爱长子，百姓疼幺儿。皇帝的确很疼爱皇长子宇，皇长子性格稳重，确实是很适合管理一整个国家的，而二皇子确是最聪明机敏，甚得老人家喜爱，若非要在两个孩子里面选一个，那老人会好不容易得选择老幺，这二皇子甚是机敏，有他老人家当年的风范。可是纵使他再不甘，头都割下来了，眼睛即使不闭上也看不到再多的东西，那残阳似血，是他眼中最后的景致。

　　姬家军败阵之后，姬容被人在朝中反参一本，罪名居然是叛国通敌，这罪名说来也是莫须有的，只因他领了十万大军出征，不仅无功，甚至全军覆没，墙倒众人推，这一堆便是倾覆性的，姬氏一族被皇帝削了爵，罢了官，其后太子被构陷谋反，自缢在东宫门口，只记得太子死的那日，下了半月的雨，似乎老天都在哭泣，皇后听闻太子自缢身亡的消息，把自己关在屋中的不吃不喝，待宫女次日去唤皇后，发现人都硬了......

　　更让人疑惑的是，一直养在皇后身边的二皇子突然失踪，传言是被那李贵妃迫害，死无全尸。

　　九朝元老家族，竟然在一夜之间覆灭，叫人不得不扼腕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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