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辛浴转 > 第3章 汉有游女

第3章 汉有游女


  南有乔木,不可休息;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翘翘错薪,言刈其楚;之子于归,言秣其马。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翘翘错薪,言刈其蒌;之子于归,言秣其驹。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自商朝之时,授命守护世间火种,隐居在这盲山以西,宿河水畔之地。

  因被赐封在辛地,故祖祖辈辈以辛为姓,我叫辛浴,是为了应和我的双生姐姐辛沐的。

  一看我的名字,便知父母未把心思放我这身上,我的嫡姐辛沐是父皇母后最为心仪的女儿,从小亲自监督她的教养学习。

  也并不怪父王母后如此偏袒姐姐,这其中也是有原因的。

  母亲一连生了六个王子,到我们这一肚子这却是异常的很,先是宿水河大旱,大片大片的田野干涸的结成一块一块,时至春分时节春雨还没下来,矮小枯黄的稻草无力的躺在地上,农民脸上难见的显出几分忧色。

  恰时,国内已千年未遇战火灾荒,国民世世代代再次将息未曾遇到这种景象,岂不怪哉?

  我早些年听大哥说过,母亲在生我们前几日就开始腹痛不止,至生我们那天早才有临盆的迹象,这可急坏了父王,请了太医与稳婆来,生怕母后受到一点伤害。

  我的母亲,乃是这西南边陲小国逍遥之后,火神契之后人,单说这逍遥国与别国不一样那可多了去了。

  逍遥国虽以我父皇为皇,母后为后,可是历代国君中以王后为尊,王次之。

  每一任王后生出公主来立为储君,纳男子为君,是以母传女,一代传一代,是与世间其他国家不同之一。

  这其二,逍遥国王族因是火神之后,世代居民历来长寿,九州之主上国对我国也是格外看重,代代君主产女后,都被上国国君求之或为妃,或为王储妃。

  其三,我国民中男子居多,小半个国家的男子竟无法婚配,先代君王为国之安宁,除了将公主嫁与上国,与之通婚换上国女子入国以外,另鼓励国中男子修道成仙,以免未婚男子在国中游荡,一时间逍遥国国人仙风道骨,人人求仙问道,治安太平,倒也是一方美谈。

  母亲被折腾了整日,直到傍晚时分,晚霞红的像血,半边天犹如是有一只红凤凰般。

  天鉴司道是储君降生的祥瑞,到酉时时分,稳婆传来好消息,说是小公主降生了,父皇听是小公主,喜得都不忌讳产房血腥,直接冲了进来,却哪料母后还是那副疼的唇色发白的模样。

  父皇收去了刚显出的喜色,忙命左右:“快快,看看王后到底是怎么回事!”忙又命臣下去民间寻更多有经验的产婆来宫中。

  天气乍暖还寒间,稳婆与守在门外的太医却早已是满头大汗,犹如那热锅上的蚂蚁般,都恨不得生出两三个脑袋,好好想这是怎么回事。

  突然一者大喝一声,好像想到了什么那样,命了稳婆道:“奉婆婆,我这里开一副催生的汤药,马上煎了去,你伺候王后服下”。

  稳婆不愧是稳婆,一想便通,一拍脑袋,暗骂自己是老糊涂了,赶紧命令丫鬟太监煎去。

  如此这般折腾到子时,母亲才将我生下来,其后早上族中老者来报,晚上宿水边一汪清泉中竟涌出清水,直流宿水河,到第二日天降甘霖,父亲更是喜不自禁。

  姐姐生下来时已足月,别人家的婴儿出生时皮肤都是皱巴巴的,姐姐牛奶般的皮肤柔软的犹如一朵花般,小时便显出了倾城的颜色。

  而我,又瘦又小,好像一只营养不良的老鼠,两人相比真是云泥之别,父亲只当这祥瑞为姐姐而来,更是感慨母亲一胎产两女,本就是国中难得一见的奇事,其中一女便是王者之相,伴着天降祥瑞而生,降甘霖、出涌泉更是奇上加奇了,自此对长女更加看重。

  其后,布米施粥,恩赏臣民,举国同庆,更不在话下。

  我到现在都很庆幸自己不是那个早生出来的那只祥瑞,所以在我人生的前十五年中过得是无比潇洒自在,不必为作为储君而被管束,日日学习那操控火种、火器等无聊的术,日后我才知道,这被我视为无聊的术,事关天下苍生,若被居心叵测之人得了,即可使九州万民民不聊生,更可以为祸四方。

  我的姐姐辛沐,是父亲母亲的希望,给她起名沐,自然是想她像阳光一样,润泽四方,包含了父母无限的期望,她学什么,我也学什么,却不及姐姐一点就透,也幸得我不是长女,父母便没有赋予那么多美好的期望。

  姐姐由父母亲自教养,而我自小便是由大哥带大的,大哥名唤乘风,长我十六岁。

  从小便送出去拜师学艺,到我五岁时才回来,国人都道大哥乃是玄王在世那般模样,不仅武艺超群,论起兵法来就算是逍遥国大将也不是其对手。我心想国中即久无战事,这帮国人自是见识短浅,我那大哥虽是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但只面向生的如此细白好看,哪里像是能打架的样子,后来我才知道,这能否打架,当真从面相上看不出来。

  也许是家中兄妹多,大哥自小跟父母不太亲厚,但自我记事起便跟随他长大,也是这温柔的大哥,填补了父母不能亲自抚养我长大的遗憾。

  小时候但凡闲暇有空,大哥便带我去爬山追兔子、打猎,走到半路便累了,大哥便一路把我从山上背回来,我趴在大哥背上一路回来竟睡着了,等我醒来只是笑着看着我,说:“我们家这只小猴子真是越长大越好看了,沐儿竟不如你这般有灵气”。

  说完,眼里露出一丝别样的颜色,又叹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为什么,姐姐那先天聪明伶俐的样子,在他看来却不如我有灵气,我这瘦瘦小小的老鼠模样,在大哥带大后变的确实是好看了点,但是总是不如姐姐那般美貌的。

  大哥这幅怎么看我怎么好的样子,我只当是因他亲手将我带大,便是自己的花儿永远比别人香。

  乘风的眼眸不比一般男儿深邃,反而犹如一汪春水般,看一眼便要人沉陷下去,我总是喜欢拉着他的手,望着他笑着:“哥哥你是最好看的,若我做国君,便封哥哥为玉面君”。

  哥哥的眼眸亮了亮,就犹如是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星,不过一瞬间又消失了:“心儿若是国君自然是最好的,只是做了国君有多少身不由己。”从他的眼神里面似乎能看出许多我儿时体会不到的东西,那样深邃明亮,我这最喜欢最信赖的的哥哥,却不知道命运之神在未来会赐予我们什么,只是懵懵懂懂、又快快乐乐的如此度过了我的童年。

  我们虽然是王上的子女,却因这国中民风淳朴,并不像中原那么多规矩,故而经常能跟大哥出去狩猎、远行,等我稍微大了点,大哥也不带我爬高攀低的了,少年的神色褪去以后有了一种淡淡的忧思,有时从哪处摘来一朵野花,别在我鬓角,轻轻唤我:“心儿。”

  不知道为什么,大哥总是唤我心儿,那个年纪我还不懂,只觉得大哥是我如夫如兄一般的伟岸人物,从我还未及大哥腰间那般高时被他带成一个半大姑娘,平素我见到父亲怕的跟老鼠见到猫一样,几个哥哥因为比我们年长几岁也不大亲厚,只有大哥让我觉得特别亲昵。

  我便问他一句:“大哥哥,我见二哥三哥四哥都已娶亲,为什么你还不娶亲呢”

  大哥知道我甚孩子气,什么玩笑话从我嘴里说出来他听听便一笑,单单听到这个问题,便开始沉默寡言。

  我便知这个问题在大哥心中自然是一道禁忌,平日里若我说了冒犯大哥的话,他也从不与我置气,日日有他一口饭,就有我一块肉,有他一本书读,定要灌我读两本,有他一口酒,便与我一壶茶。

  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这亲亲如父的大哥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只觉得他看我的眼神时而欣喜,时而从眼中吐露出一份忧思。

  记忆中趴在大哥背上,经常听他低声吟唱:

  南有乔木,不可休息;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翘翘错薪,言刈其楚;之子于归,言秣其马。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翘翘错薪,言刈其蒌;之子于归,言秣其驹。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那繁杂的词里面是什么意思呢,我却不是太懂,只是里面那句“汉有游女,不可求思”,让我觉察到似乎是有什么喜欢的人却不得在一起,想来我也是有了小女儿的心思,但是我又深深藏着装作不懂,想来这小女儿的天真烂漫的日子,过不了几天边到头了,像我这哥哥,小时候也是这般天真无邪,长到这般年纪也变得忧愁起来。

  可是我这哥哥长的玉树临风,又是王上家长子,为什么长到三十来岁还未谈及婚配呢?

  实在是奇怪,每每我问他喜欢哪家姑娘的时候,他便又沉默寡言起来,怔怔望着我出神,我想他应该是想起哪家未出阁或已出阁的姑娘或少妇了吧。

  此时对于这些情情爱爱之事,我尚还懵懂无知,只是以为我这哥哥有了心上人而求不得,心中暗自伤感,慢慢也不去问他了。

  此时宫中尚还有未成家立业的哥哥们和姐姐与我姊妹俩在宫中继续住着,其他几个已经成婚的哥哥便赐了府邸,搬出去了,这王宫虽说是王宫,但因我祖辈在千年前便择这山中一僻静之所隐居,不问世事,单尚周礼,不懂后世之中有何种变化,加之国小人稀,宫中其实并没有太多规矩,于是这宫中的殿阁楼台也是比不得中原那般气派,仅有些错落有致的小院,出去随便走走想遇到谁就遇到谁了,更别说有心人了。

  比方说我那不知廉耻为何物的五哥,他每次来寻我,必没有什么好事。

  除了大哥以外,我母亲因少年时拜师得了五柄名剑,正好生五子,便分别以剑命名,分别是:画影、启剑、定光、乘影与轻吕,那轻吕便是我六哥,说到这个名字,我觉得真是配不上他,叫他轻浮还颇为贴切,这世上如果说有人不知道脸皮为何物,一定是我这个哥哥。

  那日睡到三更时分,稀里糊涂的见有人拍门,命婢子小文出去开了门,门外头阴森森的月光下,出来一面色铁青的登徒浪子,一见到小文,拉住她的手,急急的问道:“八妹在何处,我有急事寻她。”

  小文一双睡眼惺忪的眼睛见到他,顿时变得有神起来:“殿下不要急,怕是早就睡了,殿下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这轻浮一脸紧张,顾不得调戏小姑娘了,恨不得闯进我屋中,忙道:“我这么晚了才寻八妹自然是有事的,你快些帮我去叫醒她,我在门口等她。”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沾染上我一屋子这婢子,对他竟有求必应,她踌躇了一会儿,道:“我们殿下也是刚刚才睡下,怕是还没睡沉吧,殿下你稍等一会儿,我去回禀一下。”

  我这院中本不大,让他这样一折腾,满院子的侍婢丫鬟都醒了,一院子的灯火通明。

  我一听到这情形,便知道无论是有什么要紧或者没什么要紧的,今日我是睡不成了,这厮屡次三番的勾引我殿中侍婢,甚是讨厌,偏偏每次做了错事又哭丧脸一般找我来兜底。

  这时节刚刚入秋,虽白天有点燥热,但我这院子里面有几棵几百年光景的梧桐树遮住,到傍晚时分便十分凉爽,是以还未到二更时分,我便早早的睡下,我这年纪本来就嗜睡的,侍婢们便不用服侍我,各自安心睡下了。

  只得起身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情况,门口立一少年,穿着一身蓝衫,配着一柄三尺长剑,虽比不得大哥那般俊俏,但也生的还算好看,只是这几日不见,他眼眶红红,满脸胡渣,看着跟我爹倒是一般年纪了,我现下十分好奇,人前人后从未见他对什么人什么事这么在意过。

  这浪荡公子一见到我,眼眶含泪的扑了过来,一把抓住我手臂,我这瞌睡又醒了一大半,忙问他:“这到底出了什么要紧的事了?”

  虽说我平日里被他烦的不行,但是本姑娘是一最心软的人,这厮混迹花丛,如何又拿不住我这处软肋?眼下见他这般模板甚是不忍,顿时平日里那些荒唐作为又被我抛诸脑后。

  “夏星不见了,消失了五日了。”

  “什么!”

  这夏星是丞相的女儿,于我从小到大的玩伴,我六哥最近也是一门心思都到她身上了,两个人最近你侬我侬甜蜜的很,不知道这小女儿是哪里想不通,竟然消失不见了,因我平日里最是不喜欢夏星跟这浪荡的公子往来,心里暗喜,估计是夏星见他不靠谱便躲了起来,实在不是什么大事。

  我瞅了一下小兰,见她眼色顿时黯淡下来,又深深痛恨这公子到处流情,却时时不在意,又不知去何处招惹别的小姑娘伤了夏星的心,让这平日里刚烈不已的小姑娘竟跑了出去,连封信件也未曾给人留下。

  他必是见我跟夏星平日里最要好,心里寻思着她会不会来寻我,这道是让我着了他的道,这夏星如果要躲,也必不会躲到他眼皮子底下,只得应付他道:“确实不在我这里,我也是与她好几日不见了,或许,或许她本来就是有意要躲你,随便找个亲戚朋友家也都能住下,又何必躲在你眼皮底下等你来寻”

  不过看他这个情形,必然是找了好多处都未曾寻到,眼眶里红红的血丝告诉我这公子似乎是好几天都不眠不休了,莫非是动了真心。

  轻吕抿了抿嘴唇,说道:“我必是哪里都寻遍了都找不到才会来找你,她走之前都没有告诉你去哪里么,又或者,你两就没有什么经常去玩比较隐秘点的地方吗?”

  我心中暗暗好笑,即便是我知道,也不得让你这轻浮之人随便找到她,若是不让你心中揪心几日,对不起我跟夏星这十多年的交情,嘴上又应付他道:“你先回去歇息一下吧,瞧你这样子,恐怕她看到你以为你被土匪打了劫了。”

  六哥本就十分忧心了,听到土匪二字,眼中竟有亮晶晶的东西几乎掉下来:低声道:“莫非,莫非真有歹人把她劫了去,她与你们姐妹不同,从小未练习什么武艺,连防身之术都未曾练过,若被人绑了去,怕是凶多吉少了。”

  我很少见他有动情之处,今日一见,实在是不忍,只是这样讲他心上人与我们姐妹相比,倒显得他重色轻亲情了,内心翻腾出来不少鄙视,嘴上却说:“你当紧的是要去休息一下,我倒是知道有几处藏身之处,你少安毋躁,我马上去帮你寻。”

  我那六哥平日里一副不着调的样子,对于女孩子一向是秉承着调戏可以但是不动情的原则,就是这样,还敢自诩是情趣高雅的公子,正所谓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宽兮绰兮,猗重较兮。善戏谑兮,不为虐兮。

  好不容易打发他走,当下换了一套布衣布衫,做了一副男子的装扮,带了两个贴身的侍卫,骑马往城外跑。

  城外有一处僻静之所,是我两小时侯开辟出来的,平日里我两也不会去,怕是她家中与我家中皆无人知道,若说她要躲在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最大可能就是这里。

  自我祖辈立国以来,因保存火信子这绝妙之物,其他国家倒不会来冒犯。虽然我逍遥国地小人稀,一向以诸侯国自居,并不称帝,而上国国强势大,世代通婚,倒也瞧不上我这偏安一隅的西北小国,国中之人修仙尚道,并不欲出去惹事生非,所以国中一向十分太平,外人很少进入逍遥国生事,我细想下,夏星即使出了城,无非是躲在哪里偷玩几天便回来了,我两小时候倒经常出去玩上几天,随便知会一下父母即可。

  谁知道刚刚出了城,身后便传来冷箭嗖嗖的声音,两个侍卫不声不响的就落马下,身后出现七八个黑衣人,我立刻拔剑去挡,谁知双拳难敌十六手,缠斗未到半炷香时间便被人用刀柄敲晕了,迷迷糊糊只感觉到头上罩了一块黑布,被人放置马背上往远处跑去。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88249/4553576.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