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四面楚歌
云天不知道自己在外面坐了多久，他想了很多事，最后实在乏了，才不得不回到寝殿内室。
明凰已经靠在枕上睡着了，不过云天一走近，她不知怎的，一下子又惊醒了。二人对视一眼，无比尴尬，空气中静得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明凰实在忍受不了这种尴尬，她睡前脑海中想着的礼仪，此刻正好又浮现出来，她赶紧朦朦胧胧地说了一句：“殿下回来了。帮您更衣吧。”
这话倒是终于打破了沉默，可是听上去更尴尬了。
不过云天穿衣吃饭从来都有人伺候，很少自己动手，倒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便点头默许。
明凰迷糊着爬起来帮他解衣裳，虽然先前宫里也派专人教了她，可她哪里放在心上过，一时间摸不清门道。
云天皱着眉头：“算了，自己来吧。”
明凰在云天的帮助下总算帮他脱掉了外衣，她下床去将衣服挂上，心里想着终于可以睡了。
转头看见台上的一对蜡烛还燃着，便问了一句：“殿下，宫里面睡觉，都点着灯的吗？”
云天着实乏累，穿着寝衣正要躺下，倒没听清她的话：“什么？”
明凰也没在意，已经像从前在家时那样，随手拿起旁边的烛剪，将蜡烛熄灭了。
云天这才反应过来，赶忙说：“那个不能灭，不吉利。”
明凰一听头都大了，没想到小心谨慎了一整天，最后还是出了差错：“啊，那怎么办？”
云天看了看外面，天都有些发亮了，便说：“算了，没事。快睡吧。”
明凰小心翼翼地回到榻上，二人同床异梦，各自睡了。
无论宫中礼制，还是民间习俗，都讲究长长久久，就像明子涵对云初说的长明灯。那红烛不燃到天明，夫妻缘分是会断的。
不过云天觉得，本来就没有什么缘分，也是硬生生凑在一起的人，应该……也不要紧的吧。
第二天清早，明凰被东宫的侍女叫醒。尚宫局指派来伺候她的兰嬷嬷，催促着她起床：“太子妃起来吧，等下还要去陛下那里问安，时辰不能晚啊。”
这兰嬷嬷，听说是皇后还没被幽禁之前特别派给她的，贵妃想插手替换也没有得逞，她为人倒是稳妥老成。
她命侍女们给明凰梳妆更衣，明凰还有点困，便如同牵线布偶般任她们摆弄。
期间她四下望了望，感觉还像是在做梦一样，不敢相信自己大清早的，已经是在东宫醒过来，而且从今往后都要在这里过日子了。
兰嬷嬷见她四处张望，以为她是在找云天，会意地对她说道：“太子殿下已经起来了，去了崇文馆，等会儿娘娘收拾好了，殿下会同您一齐过去请安。”
“哦，”明凰应了一声，这才发现云天不见了，隔了一会儿，她突然对兰嬷嬷说，“嬷嬷，我有件事，可以请求你吗？”
“不敢，娘娘有什么事，吩咐便是了。”兰嬷嬷赶紧说道。
明凰吐了吐舌头：“可以不要叫我娘娘吗？”
兰嬷嬷没想到她这么说，倒有几分诧异。想着大概是因为宫中主位才被称为娘娘，明凰还年轻，或许不愿意就这么被叫老了。
于是说道：“那老奴就称呼您太子妃。”
“太子妃也不好，”她想了想，说，“就叫郡主吧。”
兰嬷嬷有些为难：“娘娘，这不合规矩吧。”
明凰嘀咕道：“为什么不合规矩，我本来就是郡主啊。”
待她梳妆打扮完毕，走到正殿去，东宫的下人们纷纷跪下向她请安：“参见太子妃。”
明凰一听一个别扭，一挥手吩咐下去：“你们以后都叫我郡主，可以吗？起来吧。”
她走出去，云天已经在殿外等她了。他没怎么睡，又很早就起来去崇文馆读书，眼眶下隐隐有些发青，面色也不大好。
明凰朝他请了个安，看他憔悴，本想要问候两句。可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便默默地没有说话。
太子也没说什么，就简单点了点头，二人便一同往皇帝宫中请安去了。
这一日皇帝心情倒好，问了明凰初到宫中是否习惯，她自然点头说万事都好。
贵妃又细细问了一些东宫的起居布置，明凰一知半解，不怎么敢说话，幸而云天对答如流。
贵妃便笑道：“太子殿下一日万机，东宫的琐事，太子妃也要上心才好。虽然知道你年轻，又初来乍到，不过既然嫁入皇家，就要守皇家的规矩，再像从前那样随随便便的可不行。”
明凰心里想，我怎么了？我从前哪样了？不过表面上还是保持着淡淡的笑容：“是，儿臣知道了。”
“本宫会让尚宫局派人好好教你的，”贵妃说道，“今日就先学着看账簿吧，看完之后抄写两遍，再送到本宫这。”
明凰暗暗翻了个白眼，答道：“是，贵妃娘娘。”
早从殿选那日，明凰就看出荀贵妃不是善茬，觉得她肯定看自己不顺眼。其实从小她就一直觉得贵妃妖妖艳艳，美得有几分精明算计的样子。
至于皇后，明凰也不大喜欢，她手掌后宫生杀大权，一向严肃厉害，盛气凌人。
虽然皇后从前对她还算客气，殿选那日也多加称赞，可是平时随随便便就能把云初打成那样，又把她哥一番折腾，这能是好人吗？
明凰觉得自己真是四面楚歌，应该是掉进坏人堆里了。
不过她的目标也不高，只要在宫里混得比云初好一丁点就好了，千万不能像她一样惨。
请安出来，云天的脸色越发不好看。
明凰小心翼翼地问：“殿下怎么了？是我刚才有什么地方出错了吗？”
“没有，”云天轻声说道，“只是想到母后，大吉之日，却不能去给母后请安，心中过意不去。”
明凰先前听宫人跟她交待了，谈皇后因为云初的缘故被幽禁，六宫之事皆由贵妃掌管。
大婚后第一日他们去请安，也是贵妃越俎代庖，所以云天自然不痛快。
她想了想，说道：“皇后娘娘虽然不能见着殿下，但只要殿下好好的，想必她心中也会为殿下高兴。”
云天点了点头，说：“嗯，回去吧。”
明凰跟在云天身后走，她话虽然是那么说，心里却在感叹：没想到云初还挺厉害，皇后因为她，居然被关了禁闭！
果然还是不打不长记性，云初这个软柿子，总算是有点长进了。
回到东宫用了早膳，太子就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按理说大婚头三日是免政的，不过明凰也没多问。她本想着再补一觉的，不料尚宫局来了人，跟她说这个说那个的交待事情。
太子刚刚大婚，东宫琐事繁多，譬如上面来的赏赐、下面送的贺礼，就要一一登记入库。
明凰又是初来，一切都要从头学起，自然是费时费力，一个上午都没歇息成。
午膳之后，贵妃又遣了人来教她看账簿，她有些撑不住了，抱怨道：“不就是账本吗，兵部也有，我会看的啊。你先搁那儿吧，我歇一下起来再看。”
尚宫局的人说：“启禀太子妃，贵妃娘娘说了，您今日要是抄不完的话，就不能歇息。陛下也说了，太子妃要多多研习东宫之事，贵妃娘娘这也是为了您好。”
居然来这一套？明凰心想，什么研习，账簿是靠抄就能学会的吗？明显就是不想好好教她，故意为难罢了。
明凰冷着脸说：“知道了，本宫肯定会抄完的，多谢贵妃娘娘好意。”
正在她琐事繁多，焦头烂额之时，外面有侍女进来通报：“太子妃……不，郡主，五公主殿下来了。”
这一天东宫进进出出的全是人，这个通报完了，那个又来通报，就没有一会儿工夫安生。
明凰不快道：“谁啊，不见，本宫忙着呢。”
没想到她说这话时，云初已经进来了，她看见明凰，微微笑道：“怎么了，谁又惹着你了，在外面就听见你不高兴。”
云初进出东宫，向来随意，云天从前也从不管她。她也不拘礼，都没给明凰请安道贺。
明凰看见她，倒是挺高兴的，总算是在死气沉沉的宫里，看见一个熟人啊！她说：“云初，是你啊，原来你是五公主，怎么不早说！”
云初轻声抱怨：“你都不知道我是几公主啊……”
明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云初从前备受冷落，吃穿用度一向不如旁人，衣着素净，也不大爱打扮。如今虽是得了皇帝的宠爱，可早就习惯了，除了明凰大婚当日穿得华丽些，平常还是很简素。
明凰忍不住说：“这能赖我吗，你不说，谁知道你是个公主。”
她招呼云初过来坐，借机就把殿内那些没完没了找事的宫人们，都给打发出去了，心想，云初真是她的救星啊！
云初却还记着前些日子明凰拿剑威胁她的事，心里有点发虚，不敢过去，站得远远的。
明凰说：“干嘛，过来啊，我又不吃人。”
“谁知道你吃不吃人……”云初皱了皱眉，试探着问她，“你还好吧，还在不高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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