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人走茶凉

　　“天气尚寒，五妹站在外头做什么，这是在赏花？”云天寒暄道。

　　“哪里有花儿啊，还没开呢，”云初说，“不过出来透透气。”

　　“那倒不要紧，春天一到花总会开的，该来的总是要来。”云天缓缓说道。

　　云初看着他：“四哥有话要说吧？”

　　“有。”

　　云初感觉到了些别样的意味，她抿了抿嘴：“好，进来说吧。”

　　二人步入凤阳阁殿内，云初命人奉了茶，就将下人都遣出去了。

　　云天稍暖了暖，端起茶杯，却只是掀开碗盖看了看，并没喝。他说：“还是我从前喜欢喝的茶，五妹有心了。”

　　云初说：“天下好的东西，但凡四哥喜欢，都该归四哥所有。”

　　云天放下茶杯，忽然开口：“五妹，去年五月玉山行宫行刺之事，查清了。”

　　云初先前见他没喝茶，心中便已有揣测。其实这猜测，她已怀揣许久了。虽然有所预料，但话突然这么从云天嘴里出来，她还是微微一怔。片刻，才说了一句：“查清了？那是好事啊。”

　　云天说：“你不好奇是何人所为吗？”

　　云初尽力维持着镇定：“四哥来不就是为了告诉我吗？自然不用我问。”

　　云天的手轻抚着茶杯盖子的边沿，他说：“是楚王手下之人所为。”

　　“楚王？”云初眼光一闪。

　　“你先前说，你不记得那一日的情形了。其实我中箭时，你隐约看见了一名黑衣蒙面男子一闪而过。细细一想，他衣角上有个月白色的标识，左眼下有一道长疤痕。”

　　云初一听立即明白了，云天这是在跟她串口供，要她做假证啊。她只好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那个人后来查清，是楚王的人吗？”

　　“是，人已经抓到了，来龙去脉也已查明，就等不日去向父皇禀报了。”云天说道。

　　“我明白了。”云初点点头，知道自己不得不答应。不过她心里没底，又微微有些犹疑：“可是，我先前几次说的好像有些不一样，后来便一概说忘了。如今出尔反尔，父皇会相信吗？”

　　“你也知道你自己每次说的都不一样啊，阿月，”云天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因为是你下的手，我知道啊。”

　　云初没想到他突然这么说，一时措不及防：“四哥，我……”

　　“我当时看见了，你没料到吧，”云天面色清冷，犀利的目光像是要将她碾碎一样，“阿月，我忍好久了，今日总算能问一问你——为什么？”

　　云初的手紧紧捏着绢子，将它揉成一团在掌心里，津津地发着汗。

　　他们各怀猜忌，装模作样演了这么久，总算到了把话挑明的这一刻。本以为会很痛快，或者至少是意料之中，可她心中却忽然很乱。把话说清楚，好像并不那么容易。为什么——这问题她要如何作答？

　　与云天讲论前世今生？可是他又不会知道前世之事，好像无论怎样说，都变成了她的错。仇恨果然还是应该现世报，否则生生世世，冤冤相报无尽头。

　　可是以云初的身份地位，不要说现世报不了，就算再给她几世，她拿什么能去报复一个要当皇帝的人啊？

　　云天生杀予夺，一手遮天，对她好，那是施舍恩惠，对她不好，她也不能有一点反抗。否则既是螳臂当车，也是忘恩负义。

　　这个世界不公平啊。

　　云天见她沉默不言，继续质问道：“怎么，是我哪里对不起你了？阿月，自小到大，难道我对你不好？”

　　云初咬了咬嘴唇，摇头道：“你将来做了皇帝，会心狠手辣。”

　　“这算什么理由，”这话果然说服不了云天，他眉头紧蹙，“有人指使你？”

　　“没有，我能看见将来而已，”云初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说，“你不信的话，就当我一时被鬼神附体好了。”

　　云天倒宁可对这话有两分信。他实在想不明白，他一向心疼的妹妹，究竟是为了什么要下这样的狠手来伤害自己？

　　若非当时他坠马之前，余光瞄到她正收起弓箭，他怎么都不会想到是云初所为。难道她真的是一时被什么东西附上了，灵魂出窍，才做出这种事？

　　云天说：“我是不信，你让我怎么信？”

　　云初淡淡道：“反正我不无端害人，我有理由。”

　　云天冷笑一声：“你说得倒轻描淡写，你可知我受了什么罪？”

　　身中剧毒，险些丧命不说，虽然被救了回来，他身子自然大不如从前。他的姻缘，也从此变了。

　　这一切云初心知肚明，不如就当成是为她的前世买单吧。可是今生的恩怨又该如何算起？

　　“四哥，你不是也想害死我吗？”云初看向他，“我出宫那一日，你给我假的令牌，后来我蹊跷遭劫，难道不是你？”

　　既然话都挑明了，云初也想问个清楚。这些她早就怀疑多时了，那日在东宫一闪而过见到的那个人影，她左思右想，仿佛也是在被劫那一日见到过。她死也想做个明白鬼啊。

　　“你知道了，”云天倒是很淡定，他说，“你出手在前，我并不需要跟你解释什么。”

　　他是要当君王的人，谁敢危及他性命，再亲近的人也好，必然杀无赦。

　　“你故意隐瞒我的病，让太医随意为我医治，也是在等我自生自灭。”她说道。

　　云初知道，明子涵远离京中，她无人保护，正是云天下手的最好时机。若不是她已病重，在他回京之前，云天是一定会将她解决掉的。

　　云天说：“你这病就算是报应吧，我也不想再亲自动手，好歹当年还有一点兄妹情分。”

　　不知为何，这话凉薄，可他说后竟隐隐地有些难过。

　　他们之间的兄妹情分……

　　从前他们熙熙融融，真心相待，自不必说。就算是有了这些隔阂以后，她依然不惜划伤手指，险些中毒，去救他和明凰的孩子。为保东宫，她也愿意去为谈皇后说情。而园中打斗那一次，楚王出手时，他也本能地为她接住那一掌。

　　云天大婚后，他们在东宫的那段日子，云初与明凰说说笑笑，就像平民百姓家的姑嫂，家长里短的。如今想来，竟像是做梦一般了。

　　他们——何至于此？

　　云初轻轻叹了口气：“我也不想是这样。”

　　云天也早已心灰意冷：“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用了。”

　　不过方才云初的态度，似乎有些犹疑，他怕她心存记恨，不肯帮他做伪证，便又威胁她道：“这件事你若不肯，我大可以禀明父皇，将真相说出去，看父皇会不会赐你一死。”

　　“我也可以将你害我的事说出去啊，”云初说道，“自相残杀，没有必要吧。”

　　他们从前关系紧密，如今依旧唇亡齿寒，更不用说中间还牵扯着明家兄妹。这道理云初自然明白，就像明凰先前所说的，夺嫡之争，他们有共同的更大的敌人。云天当然也懂，不过是拿话来威胁她罢了。

　　他若真想将云初交出去，早就可以禀告皇帝了，不必拖上这大半年。除了想先暗中弄清来龙去脉之外，更多的还是怕皇帝不相信，反而弄巧成拙。毕竟他没有实证，云初又是皇帝爱女，手无缚鸡之力，从前也与他交好，谁会相信她能害他？

　　云天说：“既然五妹也明白这个道理，应当知道该怎么做。”

　　“我可以听从你安排，去向父皇说，”云初定了定神，缓缓说道，“不过，四哥先前答应我的事，能办到吗？”

　　云天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妹妹，是你的命在我手里，你还想和我谈条件吗？”

　　云初想了想，说道：“我的命是在你手里，可是它不值钱，就算是豁出去了不要，又有什么所谓？我是活不久了，四哥前程似锦，可不想和我同归于尽吧？”

　　云天听了这话，倒有些被云初威胁到了。万一她真想不开，一时冲动去把事情都和皇帝说了，不顾结果，鱼死网破。她是不在乎，他可就亏大了。

　　他沉思片刻，问她：“不要命？那你不想等他回来了吗？”

　　“回来？看来他平安无事啊。”云初敏感，一下子抓住了他话中的细枝末节。他先前说不知道明子涵的消息，也不知他能否平安归来，看来又是诓她的了。

　　而云天也抓到了她的软肋：“你不帮我办好此事，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云初沉默不言。

　　云天想了一想，最后还是松口了，承诺她道：“若此事办成，我先前答应过你，让母后去请父皇赐婚，我一定照办。若你等不到那时，我也会依照承诺，厚待于他。”

　　云初听他这么说，心中总算安了安，答应道：“好，那一言为定。”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89097/4865842.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