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卑羽山
三危山又称卑羽山。
莫高窟佛龛碑记：“莫高窟者，厥初秦建元二年，有沙门乐樽、戒行清虚，执心恬静，尝杖锡林野，行止此山，忽见金光，状有千佛，遂架空凿岩，造窟一龛。”
传说公元366年，高僧乐尊云游求法至此，见三危山状如千佛，佛光闪现，顿感此地乃佛家圣地，遂在三危山对面的鸣沙山东段的山崖上，开窟造佛。于是，才有了千年莫高窟。
在踏上三危山那一刻起，众人真真实实的感受到了高僧乐尊千年前的所见：见三危山状如千佛，佛光闪现。
因其怪石嶙峋，寸草不生，仿佛在烈日暴晒下如熊熊烈火焚烧一般，尤其到夏日午时烈火涛涛尤为明显，所以又称“火焰山”，当然此“火焰山”非新疆“火焰山”了。与张掖丹霞的艳丽七彩地貌不同，三危山山峰危峙，算不上是个出行的好地方，只有真正冲着“文化苦旅”的游客会主动感受一下塞北的残酷。
越美丽的地方，越危险。
但这可苦了池雨，原本作为队伍里唯一一个女性，体力就是她的致命缺点，昨晚也困在梦里经历了一场情爱生死，早上起来霍彦都瞧得她脸色发青，一路上了山来不知道踉跄了多少次。
昨天还吹嘘霍彦没来过三危山，今天一看，前面踏步自若的男人反而更像本地人了，女孩羞愧的捂住脸，默默跟在队伍后面。
“没事吧，学姐。”程玮伸手扶了把池雨，池雨虚浮着脚步，软着身子，一看就是没休息好的样子。
后面的动静闹得有点大，走在护林员身后带领团队的霍彦都回头看了看。他这一停，后面的脚本都跟着停了下来，也注意到了池雨这边的动静。
池雨半蹲着身子，有些抗拒程玮的搀扶。早上从梦中惊醒后，大脑就一直恍惚着不清醒。三危山的路又实在算不上好走，她不想因为自己拖累众人的进度，就主动请缨到队伍最后，乌龟般慢吞吞挪着。
“上来。”
池雨撑着头堪堪站稳，本该在队伍最前端的男人绕过人群，此刻蹲在她身前，宽厚的背毫无保留地向她敞开，是她想要贪恋的温暖。
“胡闹什么？”池雨皱着眉头别开了脸。弯下腰去拽男人，贴在霍彦耳边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地说：“这么多人，像什么样子？”
唔，那就是说没有人的时候就可以了。
男人受用地舒展了眉毛，沉着声威胁她：“不上来？还有更不像样子的。”
说完就想伸手来抱她。
“背！背背背！”池雨知道霍彦是个荤素不忌的，涨红着脸作出妥协。
退到一旁的程玮攥白了手指。
池雨虽然身量小巧，但毕竟是负重了一个成年人，二人也就自然而然的落在了队伍的后面，前头依旧是护林员开路。
男人显然不介意这难捱的速度，没有讨厌的视线盯着，惬意得很。
起初，池雨绷直了身子，既不敢把身体的全部重量都交给霍彦，又害怕敏感部位蹭到他。霍彦察觉背上的人紧得像块钢板，倏得松开一只手吓唬她，池雨半声惊叫压在喉咙里，却发现男人一只手托着她的大腿窝，不知道是什么恐怖的力气，竟然也稳稳当当地拖住了他。
她方才被迫用力抱紧了男人的脖子，突然的撞击上男性肌肉鼓囊囊的背，胸口的小鸽子扑腾扑腾要飞出来一般，又打算故伎重演，直到霍彦很无奈地表示：“你这样我更累”小姑娘才脸红红地趴下去。
男人享受着背后传来的体温，像一只被顺毛的狮子。对程玮刚刚那一扶的酸意稍稍淡了几分。
他意有所指地看着前方程玮的背影，声音里带了几分笑意，“我这样，不比一些白斩鸡要来得好？”
脚下是险峻的地貌，眼前是跨越无尽的山峰，身边都是研究的学者，耳边皆是清风的低语。
池雨有时候真是觉得霍彦天生就属于这里，他不像南方小城温润如玉的少年，不像北方都市风光霁月的郎君，却像极了生于塞北，长在边疆的汉子，被风沙吹着长大，浑身的野性和侵略感，任何情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有些咄咄逼人的意味，是强势的，却也不让她反感。
女孩子又羞又恼的小声咒骂，仿佛让人迹罕至的三危山活了过来。
即使在一个算不上浪漫的约会地点，即使女主角狼狈地趴在男主角的背上，即使还有心怀不轨的小白脸贴在前方偷看，在当下，霍彦依然回忆起过去看卡萨布兰卡的时候，其中有一句话他记了很久：“仿佛世界都要倒下了，但是我们就要在这个时间谈恋爱。”
不远处，蔡教授望着心全然不在三危山，一脸黯然神伤的得意学生，摇了摇头。
越往里走，山体越发红了。
趴在霍彦背上的池雨也有些兴奋，招呼着大伙看：“那边的黑色山口，就是我们今天的目的地。”
铁矿的氧化程度不同，颜色也就不同——敦煌的大部分颜料都来自这里的岩彩。
前面说过，前秦时期的乐尊和尚偶至三危山，窥见佛光，认为是神迹降世，在三危山正对对面的莫高窟建造了第一个洞窟。
在以后的几千年里，佛教信徒们追随着先人的脚步都前来开凿石窟，历经十六国到北朝，再到隋、唐、五代、西夏、元等。经过历代不断的兴建，任凭时光飞逝风吹日晒，它自岿然不动，与三危山遥遥相望。
到现在为止，莫高窟共有洞窟七百三十五个，里面的壁画共有四万五千平方米，各种泥质彩塑共两千四百十五尊，成为世界上规模最大、内容最丰富的佛教艺术圣地。
佛教作为宗教，最古老的传承方式就是讲经。而佛经除了讲解法义和修行外，也有一种是讲佛教故事。除了本地虔诚的信徒还愿意读佛经外，大部分深奥晦涩的佛经义理早就在历史的长河中演变成通俗化的民间传说。
传说，人们要想进入三危山，必须得通过南天门。相传，南天门是王母娘娘从天庭下凡的地界，也是王母娘娘返天庭的入口。现在的南天门，就是进入三危山前的一座木制牌坊。
三危山的主峰和莫高窟遥遥相对，在高峰上建有王母宫。据说这王母宫是1928年的时候，有一个叫王永金的道人在前人的废墟上修建的，也就是说在这之前这里就已经有人修建过一座王母宫。
曾经的王母宫一定香客络绎不绝，香火袅袅不断。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没有人能真正去考证传说的真伪，但所有人都对此深信不疑，因为大家习惯将美得超乎想象的事物，称之为神迹。
很快来到了洞口，池雨昨天已做过提前安排，结实的软梯悬在洞口，直入黑漆漆的岩洞。
“我先下。”女孩拍了拍霍彦的肩，暗示他放自己下来。
“自己可以吗？”
“我可是在这里长大的，虽说体力不如你们，但这么点小意思还是游刃有余的”池雨嘴叼着手电筒，手脚麻利地往下攀爬。
程玮瞧见下面一点光亮，知晓她已经安全到达了底部。
“池雨学姐，我们下来了？”
池雨的声音带着地底的寒气往上飘：“下来吧！”
程玮刚要有所动作，男人拦住了他。
他抬头，霍彦亮着一口锋利的白牙冲他微笑：“年纪大的优先。”
众人一个个下了矿洞，脚踏在实地的感觉让人安心。
深处隐隐传来硫磺的味道。
池雨下矿的前已经嘱咐大家将打火机等易燃易爆物品留在了上面，黄色矿物质颜料中通常含有硫化物，一旦发生事故，后果不堪设想。
“这儿就是作颜料的矿石吗？”面前的墙壁隐隐散发着光泽，或是透着紫色，或是透着黄色等等，引发众人感叹。
池雨将工具一一派发给众人，“现在，挑选一个你们喜欢的颜色，带点矿石回去吧！”她的笑容在光线不足的矿洞里闪闪发着光。
“我们？”学生们都躁动起来，“学姐你是说我们也可以上手采矿吗？”
池雨笑眯眯地点点头。
学生们欢呼着一拥而上，他们本以为只是参观学习，没想到还有动手操作的机会，面对着矿壁，一个个反而对着踌躇不忍起来。
池雨和霍彦退到一边。
周围只剩乒乒乓乓敲打矿壁的声音和惊喜的感叹声，黑暗里人的听觉显得格外敏锐。
小姑娘昨晚洗头了，香喷喷的蹲在霍彦旁边，男人受用地眯起眼，往她的方向靠了靠。
池雨警惕地蹲得远了点。
“过来，我有话问你。”霍彦招呼她。
“我年轻，我听得见，你说吧。”
“我们刚进山的时候，看见的那座青鸟雕像是什么？”男人的声音在黑暗中想起。
初入山时，他一眼便注意，但众人赶路步履不停，他心有疑虑也暂时压下。
池雨本以为他只是诓骗她过去，没想到他真的有话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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