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死侍。
路明非张了张嘴,还想问点什么,但看到诺诺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便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他往前走了一步,想坐下等诺诺结束,可脚刚迈出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腰间那根连接着外面世界的黑索,他们明明在进门后重新接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断了。
断口齐整,像是被利刃切开的,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咬断的。
路明非的心猛地一沉。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断口,指尖触到光滑的切面,没有毛刺,没有拉扯的痕迹。
干干净净,像是有人用刀片在黑暗中摸过来,悄无声息地割断了他和外面的最后联系。
他张了张嘴,想把这件事告诉诺诺。
但诺诺正闭着眼,眉头微蹙,像是在捕捉什么极细微的信息碎片。
路明非犹豫了片刻,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绕到矮桌另一侧,在诺诺对面坐了下来。
就在这时,诺诺突然睁开了眼。
“你坐对面。”她说。
“我……我已经坐对面了。”路明非说。
诺诺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目光越过他,落在某个不存在的位置上,眼神空茫而迷离。
然后她伸出手,拎起桌上的空壶,又抬起一只小盏,做了一个倒水的姿势。
壶里是空的,但她做得极其逼真,目光落在盏口,让人有种错觉,好像她真的看见盏中的水慢慢地满了。
路明非后背一阵发凉:“师姐……你别吓我。你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
诺诺的目光骤然聚焦,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才被附身了!”
路明非被这凶巴巴的语气震了一下,反而松了一口气:“那你刚才在干嘛?又是倒水又是发呆的,我还以为你中邪了。”
“我在侧写。”诺诺放下手中的空壶,语气恢复正常,“一种犯罪心理学常用的方法。通过收集现场证据,思考当事人的心理,把自己代入进去,复制出当事人经历过的事情。”
路明非愣了一下:“你是说……你刚才在模仿这间屋子以前住的人?”
诺诺点了点头:“这间屋子残留了很多信息。两件衣袍、一张矮桌、两间卧房、可操控的机括……我把自己代入进去坐了一会儿,就能感觉到这里曾经住着两个人。
都是男孩,一个比另一个高一些,所以其中一件袍子更长。应该是兄弟,弟弟行动不太方便,哥哥就制作了那些机括来帮他。”
路明非忍不住问:“你连这都能看出来?”
“不是看,是感觉。”诺诺说,“我从小就比普通人敏锐一些。小时候走进一间屋子,坐几个小时,就能猜出这里住过什么样的人。这就是侧写。。
路明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你刚才倒水,是看到了其中一个在给另一个倒水?”
“嗯。”诺诺的声音低了一些,“一个是哥哥,一个是弟弟。弟弟在写字,哥哥坐在对面看着他。好像那里曾经有过光,冬天他们会围坐取暖。”
“我现在能想到那两个人住在这间屋子里的情形,很温馨,很淡,又很孤独。”
路明非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忽然觉得,诺诺的侧写能力,比他想像中要可怕得多。
诺诺从那种恍惚的状态中抽离出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发凉。她没有再看那盏灯,转过身:“那就快点动手吧。”
路明非走到矮桌前,把随身携带的黑色盒子放在桌面上,打开盒盖。
里面是一台看起来像是19世纪无线电设备的东西,一个吹制的玻璃筒里是缓缓冒泡的红色液体,各色导线接得乱七八糟。
路明非觉得接出这条线路的家伙《电气原理》这门课铁定挂科。
“别看不起眼,装备部给的东西一般都很靠得住。”诺诺走过来,拧动设备上的黄铜圆盘,一个红色的小灯泡开始一下下闪烁,“设45分钟。”
“喂!要给人一点准备时间的好吧?”路明非蹦起来就往外跑。
“时间够。”诺诺说,“把线重新接一下就好了。通讯线断了对吧?”
路明非的脚步顿住了。他回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诺诺:“你怎么知道的?”
“我刚才就发现了。”诺诺语气平静,“我只是没有说。你的表情藏不住事。”
路明非张了张嘴:“……那你怎么一点都不慌?”
“慌什么?”诺诺从后腰抽出潜水刀,把桌上那盏长信宫灯从底座上切下来,顺手拎在手里,“你不是知道青铜城的地图吗?当时在会议室,就是你第一个破解出来的,有你在,我们肯定能走出去。”
路明非愣了一下。
他想起那天的会议室,面对那张迷宫般的水下地图,所有人都皱着眉头,他脑子一热站了起来,手指点在图上说“这里,是入口”。
那天他只是想在诺诺面前逞个能,却没想到她会记住。
诺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但她已经拎起了那盏灯,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走啊。”
路明非心头微微一动。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那个名字,black sheep wall。
如果真到了走不出去的时候,他还有这张底牌。他攥紧了拳头,跟着诺诺走出了小屋。
“师姐,通讯线断了,但我记得我们来时的路。只要顺着水流的反向走,就能回到掉下来的地方。”
“行,听你的。”
两人沿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
路明非留意着脚下的水渍方向和墙壁上的标记,走得很慢但很稳。
诺诺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那盏灯,不急不慢。
走了大约两三分钟,路明非的余光忽然扫到了墙角的阴影中一个不同寻常的轮廓。
他停下脚步,蹲下身,伸手摸过去。
那是一个黑色的匣子,巴掌大小,入手极沉,像是灌满了铅。匣子表面没有任何纹路,触感冰冷光滑,像是某种金属。
“这什么东西?”路明非拿起黑匣子,掂了掂。
诺诺也蹲下来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碰:“不知道。但出现在龙王寝宫里的东西,总归不可能是垃圾。带着吧,回去再说。”
路明非把黑匣子塞进腰包,沉甸甸地坠在腰间。他站起来拍了拍手:“好,走吧。炸弹已经安好了,我们沿……”
他的话没有说完。
身后的通道深处,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那声音极慢、极沉,每一步都带着金属摩擦的嘎吱声,像是有某种极其庞大的东西在拖着身躯缓缓移动。
路明非的脊背瞬间绷紧。他和诺诺对视了一眼,同时扭头看向通道深处。
黑暗中,一个巨大的轮廓正在缓缓靠近。那是一头龙。
但和路明非想象中那种威猛、矫健、鳞甲森然的龙完全不同,它干瘪得可怕,皮肤紧贴着骨骼,身上几乎没有肌肉,像是一具被风干了几百年的尸体,被这铜城里什么东西吸干了生命力。
它的四肢细长枯槁,拖在地上发出刮擦声。那双眼睛是两个空洞的黑窟窿,里面什么都没有。
可它的威压依旧存在,即便已经瘦成骨架,那股属于龙类的压迫感依旧让空气变得沉重。
它没有眼睛,却像是在“看”着他们。
诺诺的手按在了腰间的潜水刀上,声音压得极低:
“……是死侍。”
路明非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脚底,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
轰隆——
死侍又向前迈了一步。通道里回荡着沉闷的金属震响,像是一口巨钟被敲了一下。
而那盏长信宫灯,在她手里安静地燃烧着,火苗轻轻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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