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万丈悬崖,纵身而跳

　　注意到自己的睡意，她甩甩头，小心翼翼地探出身子，看到挂在男子腰间的水囊。她干咳一声，发现喉咙干得疼痛。一天没喝水，还吃了烤鱼，喉咙确实很难受。可是她想起他的话——不要拿他的水来喝，不，她才不是要喝水，她只是想用水洗一下眼睛，好让她没那么困而已……

　　如此想着，她趴下身来，一只手紧抱树枝，另一只手贼兮兮地伸向下面的水囊。手不够长，她挪动身子往外探出一些，还是不够长，再往外探出……

　　男子半眯着眼睛，看着她笨拙的举动，忍住不笑出来。她刚才的一声咳嗽，就把他唤醒了。

　　“小子，你干什么？”忽地一声，吓得惜末一个踉跄，整个身子往下滚去。

　　他一跃而起，看着她越过他所在的枝头，然后快速伸出手握住她悬空的左手。

　　“啊——！”惜末尖叫一声，发现自己的身子正悬挂在半空中。

　　“说了有我在，你就不会摔下去。”他调侃道，饶有兴致地蹲在枝头自上而下望着被他拉着的人。

　　“就是因为你，我才掉下去的！快拉我上去！”她的双腿在空中挣扎，使她的身体摇晃得更厉害。

　　“别心急，我还要问你为何要拿我的水囊呢！”

　　“我……我没有要拿你的水囊！”

　　“是吗？那我松手了。”语气平静。

　　“我想拿水洗把脸！”惜末立刻解释。

　　“是吗？可是我不相信。”

　　“我……我……”

　　惜末正吞吐着，男子猛地一抬头，凛冽的目光望向松林深处，然后往下拉着的手连忙一抽，下方的人影立刻被拉起，随即万箭飞来，穿过刚才身影悬挂的位置！

　　不知发生何事的惜末只听见“嗖嗖”箭响，站稳枝头后往后看去，发现数十支箭纷纷插到身后的松树上！

　　又一次死里逃生！那么多箭齐发，林中起码有二十人！

　　“走！”男子低喊一声，说时迟那时快，他一手抱起惜末，扛于肩上，然后脚尖轻点枝头，转瞬就跃至另一棵松树之上。

　　惜末来不及思考，只知道自己现在屁股朝上，头部朝下，眼前的世界呈一百八十度颠倒，并飞快地往后退去。

　　他的速度是如此的快，却没让她感到一点颠簸！

　　躲在林中的梁一擎立马命人吹响号角，号角声顿时响遍整个山谷。

　　顷刻间，男子知道除了后有追兵外，还察觉到一阵阵异动从四方八面传来！他一边于松树间疾跑，一边眯起眼睛往四周扫去，发现黑暗中有数十人影正朝着他冲来！

　　他拔出长剑，麻利地挡住前方飞来的两支箭，继续疾走。幸好松林够密，也够宽广，待他闯出松林时，他已越过脚下所有敌人，并把他们抛于脑后！

　　人多又怎样？不及他脚尖轻点！

　　闯出树林，眼前只有一条路可走。

　　没时间多想，他沿路疾步而去。追在身后的梁一擎见状，不由得掀动了嘴角的笑意。

　　沿路而上，欲寻找藏身之处时，却发现四周皆是光秃秃的石壁。地势一路向上，使他察觉到一丝异样——此处既无藏身之所，亦无岔路可选，难不成中了对方的圈套？

　　身后又是“嗖”的一声，他把剑往后一挥砍断来箭后，往后方望去，看见以梁一擎为首的数十人正朝着他追赶而来！

　　既然无路可退，就唯有继续前行了！

　　蓦地，他的脚步戛然而止！

　　惜末勉强撑起头，看到前方竟是万丈悬崖！

　　“阁下，你现在可以再选择一次，你若此时放弃，不再插手此事，我梁一擎保证既往不咎！”

　　梁一擎的声音于身后响起，男子立刻将惜末放于地上，并用自己宽大的身体护着她。

　　他从腰间抽出黑布，蒙于面上，然后转身，淡淡地问：“你们为何要对一个孩子赶尽杀绝？”

　　“我们只是奉命行事，请阁下不要让我们难做！”梁一擎朗声回应。

　　他侧目往后望，看见悬崖的峭壁上正在月光照射下反射出微弱的光芒。

　　梁一擎看他毫无放弃之意，心里暗暗叹息——可惜了英雄少侠，将要丧生于此！

　　梁一擎的右手一挥，身后的箭手全部走上前，整齐地排成一列，做好蓄箭待发的姿势。

　　“小子，你害怕掉落悬崖吗？”男子昂首挺胸，没一丝担忧之态。

　　他是要她自己跳下去吗？她就知道，他，终究是会放弃她的。他们非亲非故，他救了她一次，陪她走了这么长的路，她已经十分感激了，即使再侠义的人，到了无计可施的时候，选择自保也是人之常情。

　　经历了那么多次绝境逢生，她终于都要面对了吗……死亡，是一个多么令她害怕的词语。

　　她冷笑：“万箭穿心与粉身碎骨，又有何不同？”一样是死！

　　“那好！”笑声横穿夜空，他抱起惜末的纤腰，纵身一跃，消失在大队人马的面前！

　　“……你！”能叫她不震惊吗！她是为了求生而宁愿牺牲别人的人，而他却可以为了救她而去冒险！

　　为什么？！

　　好像读懂她心中所想，他淡然道：“此时抛下你的话，我会一辈子都不安乐。”

　　梁一擎惊讶地跑至悬崖边缘，看到蒙面人抱着惜末，一步一步地踏在微微凸出的石头上往下跃去。

　　“放箭！”梁一擎大喊，箭手们立即朝着二人放箭，可是放了不到两箭，人影就淹没在黑夜里，再也看不见。“继续放！”梁一擎马上提醒，众人继续朝着悬崖深处放箭。

　　“阁下执意如此，别怪我伤害无辜！”梁一擎朝着深不见底的悬崖大喊，却只闻自己的回声，不闻任何回应。

　　“报告梁千户，这边没有！”

　　“报告梁千户，这边也找不到！”

　　梁一擎站在雪地中，凛然地听着部下们的报告。

　　蒙面人带着惜末跳下悬崖后，天空就下起鹅毛大雪，影响了于悬崖下查找尸首的众人。

　　已搜了那么大的范围，还是搜不到。若是受伤了，肯定走不到那么远；若是没受伤，那肯定已走远，在这里再搜下去也是徒劳。

　　“这里不用找了！分成八路分头追赶！”

　　梁一擎一声号令，各队头目皆带领着自己的队伍向四面八方进发。

　　齐刷刷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躲于大石后的蒙面人与惜末绷紧了神经。幸好树枝垂下，遮挡了他们的身影，一分队从他们身侧径直走过，并没有发现他们。

　　看着人群散去，二人暗松一口气。差那么一点，梁一擎就会发现他们！

　　二人全身湿透，卷缩在大石后，发上、肩上满布白雪。

　　“冷吗？”语气不再如刚才粗狂，而是带了几分温柔。

　　惜末点头，微颤的睫毛附着几颗晶莹的雪花。

　　跳下悬崖后，他带着惜末稳步跃下了一段很长距离，可是箭如雨密，躲避不及，他的右腿生生地中了一箭后，二人双双掉入山崖下的河流中。

　　冬季时节，流水只有一米深，惜末掉入河后，脑袋拍上河底淤泥，瞬间晕了过去。他拖着中箭的大腿，忍着疼痛单脚轻步，把她救上河岸。

　　他看她不省人事，欲扶好她的身体施救。他的手从背后穿过她的腋下，扶上她的身子，忽地感到一阵柔软触感。他诧异，借着暗淡月光，看见湿透的紧贴着身体的衣衫下，竟是玉体纤腰，玲珑有致。再细看她的脸，眉细如弯月，唇薄似幽兰，肌白胜皓雪，哪有一点像男儿样貌？分明就是一女儿娇相！

　　他真是昏了头瞎了眼，竟看不出她是女儿身！

　　他伸出二指，在怀中柔弱女孩的背上划了几下，把暗劲输进她的身体。

　　“嗷”地一声，惜末吐出了两口河水。

　　她稍微清醒过来，抬起眼眸，看见天空中斑斑白点纷纷坠落。

　　“雪……”

　　忽然怀中女孩猛地颤抖起来。

　　此地不宜久留，他不再多想，忍着疼痛麻利地拔出大腿中的箭，使劲一甩，染满鲜血的箭便完完全全直□□河里的淤泥中，让人找不着痕迹。然后他撕下一片衣角，随意地把伤口包起来。

　　他抱起惜末，单脚支撑身体，然后脚尖一点，往前跃去。幸好他的莲花七步已练到第六重，单脚跃步不成问题，只是右侧大腿痛感不断，走了一段路后，终于坚持不了，就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躲藏了起来。

　　待搜索的敌兵全部离去后，二人走出大石，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你的腿……”她的声音中带着寒颤。

　　“一点皮肉伤，你顾好自己就好。”

　　雪越下越大，让人完全看不清前方。荒山野岭，大雪纷飞，他们能走去哪？无止境的前方，可有他们的容身之所？她要死了吗？为什么她的眼前越来越模糊，最后模糊到什么也看不到？为什么她感到沉重的脚步忽地变轻，轻到她感觉不到？

　　“允文……允文……”惜末喃喃，眼前一黑，往雪地倒去，昏迷前只听闻耳边传来一阵男子嗓音：“喂——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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