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风之侠,初悸动
破烂的茅屋勉强能遮挡外头的大风雪，男子在里面生了火，为昏睡着的惜末脱去大部分湿漉漉的衣衫。
一个晚上能发生多少让他预料之外的事情？先是跳下悬崖，接着中箭，然后发现她的女儿身，而现在更意外的是，竟在她的衣服里发现蚀骨化毒丹。
他记得在一年前，他曾在野外救了一个少女，可是为何到了现在，蚀骨化毒丹还剩两颗？难道说……
“痛……”少女低声呓语。
眼前只穿着中衣的女孩比刚才卷缩得更厉害，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在一阵剧烈的寒颤后，身体竟然胡乱翻滚起来。
“喂！”男子立刻抓住她的身子，差点就滚上火堆了！
“允文……”
半梦半醒间惜末睁开惺忪的眼，看到眼前的男子微微皱着眉，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允文，你不用担心，我没事，半个时辰就好了……”
她病得有多一塌糊涂？竟然认错了人。
“不过好痛，允文，真的好痛……”为什么看到允文，她会痛得更加厉害呢？
“哪里痛？”
“骨头……”
是蚀骨之痛无疑。
“不过这次喉咙和肉也在痛，这是为什么呢？一年来都没有过的……”
“一年了？”
“允文对不起……我不想隐瞒的……对不起……”她径自往他怀里靠去。
男子心跳忽然乱了一拍，连忙用手推开她。
“为什么拖那么久？”语气有些连他自己也擦觉不到的急促。
“幸好拖了那么久，否则我早死了，对不起，我骗了你……其实那些有毒的饭菜，我吃了……”迷迷糊糊的呓语有些像情绪不受控制的酒后吐真言，她鼻子一酸，两滴大大的泪珠便溢出眸子。
男子有些不知所措，一阵莫名的心痛油然而生。她曾经身处的是怎样的环境？竟然为了保命强忍这蚀骨之痛一整年。
女孩又痛得翻滚起来，他猛地拉着她，“你能不能别乱动！”
此话一出，他就知道自己废话了，蚀骨之痛他不是未尝过，痛得翻来覆去也是正常。
“允文今天好凶……抱着我我就不动。”
男子一个失神，竟被她趁机钻进他的怀里。
单薄的衣衫还没全干，几乎紧贴的肌肤触感让他微微抽气，他的双手不自在地放在两边，任由她枕在自己的大腿上。
“允文，你好暖……”
这句话让他有些不悦，他低头望去，只见她柳眉紧皱，牙齿用力咬着下唇，明显是在忍痛，苍白的脸色与眼角挂着的泪珠引导他把这张脸与一年前遇见的少女重叠起来。
相似的脸，相近的年龄，蜻蜓庄的独门解□□。是她没错。那她口中的“允文”，则是一年前在她身边的那个男子？
不悦的情绪不知为何越来越强烈，他愣愣地看着她，那种复杂的滋味悄然爬满他的心头后，他慢慢地说出了世界上最普通的的一句话：
“姑娘，我叫风隐。”不是什么允文。
最普通不过的自我介绍，对他来说却有着特别的意义。
“嗯？允文改名字了？”
“……”
“改名字好啊，姓也改了吗？”
“……”
“你不姓朱就好了，不姓朱，我就不会走……”
他猛然一怔，想要更真切地确认：“你说什么？”
“好痛……”她身子一缩，又要往另一头翻去，可是动作被他阻止了。
他紧紧地把她固定在怀里。“姑娘，情非得已，别怪我。”
迷迷糊糊中，她看见允文紧捏着她的肩膀，悲痛欲绝地质问她为什么要离开……她看见碧婉在大火中，含泪看着她，没说一句话……她看见她的父母，他们深切地嘱咐她要坚强地活下去……她好像还看到了很多很多，只是她都记不起了，因为此时的脑袋痛得像要爆裂一样！
“唔……”身体忽冷忽热，非常难受。感到有什么在摩挲着她的额头，她缓缓睁开眼，一张英俊脸庞映入眼帘。
救命恩人正坐在床边，为她擦去额头的冷汗。
“你终于醒了。”他低声道，心中的担忧稍微卸下。
惜末看看周围的环境，发现自己身处一间简陋的民房。
“这里是哪里？发生什么了？”
他一愣：“你都忘了？”
“从大石出来后走了一段路，然后……然后怎么了？”真的不记得了。
他也不知为何自己会暗暗松了口气，解释道：“这里是沙屏村，路上遇到村里的人，他把我们带到了这里。”
他递过茶水，欲扶起惜末的身子。
惜末身子一缩，有些无措：“我自己可以起来……“
他的动作一顿，尴尬地抽回手，可是看惜末身软无力，他又递出手去扶起她，让她靠于自己的肩膀上。
惜末坐起来后看见自己身上的男装整整齐齐、完好无缺，心想这男子应该没对她动过什么手脚吧。
“你……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事情？”惜末支支吾吾地问。
“什么事情？”
“就是，就是关于我的事情……”
听此话，他猜到她想问何事，便说：“我只知道你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少爷，得罪别人，被人追杀到这里来了。”
“哦……”她悄悄松了口气。
喝完水后，她忽然想起什么，连忙把怀里的丝帕抽出来。药呢？！
风隐轻咳一声，说：“昨夜你昏迷的时候，忽然说全身骨头痛，并且拿出了这条丝帕，我看里面的药丸都被浸湿了，就把它们扔了。”
惜末大惊：“你怎么能扔了！”
“你放心，因为我也有。”他从怀里抽出一个白色的长颈小药瓶，从里面倒了两颗出来，“你还有两颗没吃吧？今天我给你喂了一颗，明天再服一颗，夜里就不用再受煎熬了。”
“你怎么会有的？！”
“这有什么稀罕，这药是金重门的秘药，本来是不给外人的，但新一任掌门对掌法有着近乎痴狂的喜爱，他日夜练习掌法，但不知道自己的功力到了什么地步，便广邀天下英雄，能承受得了他三掌的，便奉上六颗，所以你有这药我才惊讶呢！”
说罢斜睨着她，分明在说你这娇弱的身子能承受得了三掌？
“呃……别人给我的。”
允文经常给她说江湖之事，也说过金重门，却没提起过蚀骨化毒丹。
“这药这么珍贵，若不是什么大好人，恐怕不会随便让给别人吧。”他趁机赞扬自己一番，又道：“一人只有一次求药的机会，我上次挨了三掌，拿到的药从没服过，倒是给了你两颗。”
呃，他说这些是想她感谢他的恩情吗？之前他都不会说这种话的，一觉醒来怎么觉得他有些变了呢……
惜末看着他，挤出一抹虚弱的笑容：“谢谢少侠三番四次全力相救。”
迎上她的明眸，他顿时局促起来，立刻移开视线，飘忽不定的目光也不知道看向哪里才好。
看他没有回应，她有些疑惑，又叫了声：“少侠？”
“别叫少侠——”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有些突兀了，他平静一下心神，才说：“我有名字，叫风隐。”
咦？不是不告诉她的吗？
“因为我忽然觉得我的名字很好听，想找个人分享一下，如果你的名字太难听，不说也无妨。”不过说了更好。
“……哦。”
根本不是难不难听的问题。
她应该要重新想一个男性化的名字。
“快天亮了吗？”她看到外面覆满白雪，天空微亮。
“不是，是快天黑了，你睡了一天一夜了。”
“一天一夜？”惜末微惊，来到明朝后她从来没睡过那么久。
此时房门被人推开，一名五十岁左右的妇女走进来，说道：“王兄弟，药煲好了。”
“谢谢刘大婶。”风隐接过药碗。
“哎哟，你弟弟醒啦？”刘大婶祥和地看着惜末。
风隐对惜末说道：“这就是收留我们的刘大婶，你问声好吧。”
“谢谢刘大婶收留。”
“看来气息好很多了，王兄弟你也不用彻夜不眠守在一旁了。”刘大婶笑道。
彻夜不眠？惜末惊讶地抬眼望去，借着暗淡的光看到他头发蓬乱，一脸倦容，下巴长满了胡渣子，才相信刘大婶所说的话。
“哥哥照顾弟弟，这是应该的。”风隐笑着回应。
“那我先出去了，你们好好休息。”刘大婶转身离开了房间。
风隐把碗放于鼻前认真地前闻了一番后，又拿出银针蘸了一下，看到银针无异样，才放心地递给惜末。
他的师父医术精湛，他虽远远及不上师父，可是耳濡目染，也学了不少。
惜末撑起身子，皱着眉头把苦如黄连的药一饮而尽。
喝完药，头脑又开始昏昏沉沉，她不一会又陷入了沉睡当中。
看着她沉睡的小脸，听着她平稳的气息，风隐情不自禁地拿起指尖，轻触她的脸容。
一时竟不想抽离。
一股莫名情愫涌上心头。
一年来，他虽然偶尔会想起这个女孩，可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对于当日之事他并没有思虑太多。若不是此次再遇，他必定会渐渐淡忘。
可是发现她是女儿身之后，越是细看她的脸，她一年前黑暗中的身影就会在他的脑海里越发清晰。
昨夜，他在火堆旁为她穿上烘干了的衣服时，竟然手拙起来，小心翼翼怕弄醒她，几件衣服穿了好久好久。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啊……他到底怎么了？
她是大户人家的娇小姐，虽不知她会否舞刀弄剑，但那双轻轻一扬就能使出绝顶针法的巧手实在令他感叹。昨天他路过京郊，刚好看到她向着绿衣男子发针，那双急如闪电的手顿时吸引了他的目光。本来他以为她凭着这种本领定可战胜那两个人，但没想到她只有招式没有内功，在千钧一发之时他唯有出手相助。
小小的身影却惹上大大的祸害，朝廷千里追杀只为讨她一条性命，最令他震惊不已的是，她竟忍着蚀骨之痛长达一年之久。
他不禁想问，她是谁？
这个谜一般的女孩，如何让他不感好奇，不去探究？
可是他还是忍住了发问。他希望她能心甘情愿地告诉他。
“允文……”
轻触她玉白脸颊的手指骤然抽离，五指的动作不自觉地变成紧握的拳头。
抬眸，不再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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