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久别重逢,刀枪相对
“这个啊,不够苦,那个啊,不够甘,还有这个和这个呢,一点药香都没有。”玉青亭伸着纤纤玉指慢吞吞地评论着桌上的饭菜。
听风隐说玉青亭喜欢吃药膳,每顿饭无药不欢,所以惜末在每一道菜里面都放了不少药材,什么红枣、枸杞,甚至人参和冬虫夏草都放了不少,做菜的时候还被一旁的云印用他的“节省论”唠叨个不停。
“千梨第一次做药膳,已经算不错了。”风隐习惯性地为惜末解围。
楚咛一脸正经地说:“师兄,你喜欢师姐也不用老替她说话啊,让她自己说说嘛。”
风隐的耳根刷地一红,正打算反驳时,却被云印捷足先登:
“咦?她都还没入门,你这么快就喊她师姐了?我让你喊我师兄这都过了大半年了你还没喊过呢!”
楚咛瞟他一眼,轻笑慢语:“青亭姐都没意见,你嚷嚷什么呢。”说罢,悠然自得地啜了口药膳汤。
完全不习惯他们这种奇特的相处方式的惜末也埋头喝着汤,只是听到楚咛说风隐喜欢她时,她才尴尬地抬眸瞄了瞄风隐的神情,恰好风隐也正瞄着她,视线相碰,两人皆局促着移开了眸。
“千梨啊,”玉青亭完全忽视了他们的对话,一边玩弄着自己的发丝一边悠悠忽忽地说:“藏书阁里有很多关于药膳的书,你有空就去参考参考。”
“……是、是!”埋首喝汤的惜末仓卒地应了声。
“还有啊,以后你也不用叫我什么玉前辈,更不要喊师父,和他们一样喊我青亭姐就好。”玉前辈和师父什么的太显老了。
“谢青亭姐!”风隐蓦地兴奋,“小白快喊,喊了你就是蜻蜓庄的一员了!”
就这么简单?惜末放下碗筷,危襟正坐:“青、亭姐……”
玉青亭随意地点点头,用倦意十足的声音说:“好了,都散了吧。”说罢,又走向炼药房。
蜻蜓庄里最有价值的地方有两个,一是炼药房,二是藏书阁。
听云印说,蜻蜓庄祖上几辈都是在江湖上有名的神医,每次救人一命除了要收取一定的银两外,还会收取对方最珍贵的一本书的复制本,因此几百年下来,藏书阁的书已上万册,而且涉及的领域极广,包括武功秘籍、经商之道、医术药理、烹饪养生、琴棋书画等等。
偏偏现任庄主沉迷药理,终日以炼药为乐,从二十岁开始就不再行医救人。
说到这里云印不得不摇头叹息:“唉,不但浪费金钱,浪费食物,还浪费了自己!”
惜末随手拿了一本书自顾自地阅读起来。自从来到蜻蜓庄,惜末充当的第一个角色就是云印的“废纸篓”,云印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肯倾听他说话的人,于是一个劲地把他的废话往惜末那里塞阿塞,可是塞了两天后,连耐性极好的惜末都抵抗不了,不想再听了。
幸好她的专注力极强,埋首进书本后,就自动把他的滔滔不绝阻隔在脑外。
“千影针?”忽然瞄到了熟悉的字眼。
她手里拿着的书叫《武术秘史》,讲述的是华夏大地数千年来已经销声匿迹的神秘武功,其中提到“千影针”,如此描述:
西域雷霆派,始于唐朝贞观十三年,被灭门于北宋显德五年,自此,千影针绝迹于天下。
寥寥几句,却让她越看越疑惑。为何允文会懂得在北宋就已绝迹的千影针?
还没来得及细想,那只倚在书架上的手掌忽然感到轻微的颤感。
她一惊,再度细心感触,只觉那颤感一下一下,节奏分明,就好象一大队人马在操兵时发出的脚步声一样。
……难道是?!
她急急忙忙跑出藏书阁,刚好碰到风隐。
“风师兄!”
“怎么了?这样慌慌张张。”
“好像有人来了,很多人!”
这时玉青亭从炼药房出来,意味深长地看了惜末一眼后,点着莲花七步轻飘飘地往竹林飞去。
风隐搂起惜末紧接着跟上。
“来者,何人?”面对竹林中装备齐全列队整齐的近百人队伍,玉青亭依旧是一副懒洋洋的姿态,一边说还一边散漫地用手指摆弄着垂至腰间的发丝。
对面传来某把男声:“真是……很久不见呢!”
玉青亭猛地瞪目,脑海里好像有一道晴天霹雳轰然炸开,目光锁死在列队前的一个黑袍男子身上。
“梁一擎……”这声呼喊小得任何人都听不到,片刻后,她平静心境,恢复一脸慵懒的不屑:“怎么找到这里来了?燕王的走狗。”
刚赶来的惜末大惊——青亭姐认识梁一擎?还说他是燕王的人?难道一直追杀她的不是朱元璋的人吗?
林一擎负手而立,冷冷地道:“我来这里自然不是找你,是找她。”
那凌厉的目光瞟向一旁的惜末。事实上,他在找韩惜末,也在找玉青亭。当天在悬崖上看到风隐的莲花七步后,他就怀疑风隐与玉青亭有什么关系,可是那两人双双跳崖,他寻而无果,直到在京师大街上听到那婢女的尖叫,他才再度锁定他们的踪迹。他一路跟踪着风隐与惜末,从不出手,只为确定玉青亭现在人在何方!
玉青亭轻蔑地一笑,抚着长发淡淡开口:“带着上百的人马就为了找一个弱质女子?燕王府真是越来越懂得恃强凌弱了啊。”
梁一擎依旧冷声:“只要韩惜末乖乖地交出一样东西,我自然不会动这岛上的一草一木。”
“哦?”玉青亭斜睨着他,“那我倒要听听,是什么东西需要你梁大人如此大费周章。”
“这东西恐怕你没听过,”他一字一顿地道:“南、山、藏、图!”
惜末瞪目结舌。他怎么会知道的!
“什么东西?”玉青亭懒洋洋的眸子看向惜末,只见惜末僵硬地摇头:“我……不知道!”
风隐厉声大喊:“梁一擎,你究竟想怎样!一时索命一时又索要什么藏图,到底想搞什么花样!”
“索命?”梁一擎冷笑一声,“她的命已经不值钱了,只要她乖乖交出南山藏图,燕王府就可以放她一马。”
本来燕王打算杀了她把她的脸做成脸皮的,可是现在,已不用多此一举了。
只见风隐问惜末:“小白,你真不知道什么南山藏图?”
“不知道……”燕王是允文的敌人,这张图她可以给任何人,就是不能给燕王!她垂眸,慢慢道:“而且燕王要找的东西,怎么可能在我身上?”
梁一擎字字铿锵地嘲讽道:“哼,还真是名虚伪的女子!那天你与皇太孙朱允文在临龙客栈幽会时所说的话,我可听得一清二楚!”
幽会?和朱允文?他们之间不是决绝了吗?!风隐僵直的身子纹丝不动,视线直直地勾住惜末,神情由惊讶慢慢转为刺痛。
惜末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在她沉默期间又听见梁一擎的冷言冷语:
“你想把南山藏图交给皇太孙,可惜,人家不领你的情。”
她拼命按捺住那颗慌乱不已的心,咬紧牙关说道:“我是——绝对不会把图给你的!”
梁一擎看了看身后整整齐齐的队伍,高傲地说:“你们寥寥几人,怎能胜得过我这操练已久的阵法?你说是吧?玉青亭。”
玉青亭轻慢的眸子盯着他,懒洋洋地应了声:“呵,那真是要试过才知道呢……有我在,你如何伤得了我的人?”
她的意思是……
惜末诧异的目光看向玉青亭,只见玉青亭倚着树干,悠闲地晒着温暖的阳光,一身紫色纱衣飘逸无比,即使衣服上肮脏的污迹也无法影响她的慵懒之美。
留意到惜末的目光,玉青亭徐徐转头,望着她缓缓道:
“你若不想交出来啊,就别交出来,每个人都有自己想守护的东西对吧,你我即使还没建立师徒之情,但总有师徒的名义在吧,你既然入了蜻蜓庄,我就绝不允许任何人伤你一根头发。”
这就是蜻蜓庄!与她相反的、有情有义的蜻蜓庄!
玉青亭收回目光,对着青翠的竹林轻轻唤了声:“楚咛啊,出来吧。”
“是。”随着那声女娃儿嗓音的回应,竹林中央一道黄色影子从草丛中一跃而起,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她手中的彩绫就带着凌厉的气势怦怦怦地击中了列队前方几人。
可那毕竟是训练有素的队伍,梁一擎举着旗子一挥,列队迅速恢复,再一挥,一半的人数便往外齐步跑去。
速度奇快,还整齐无比!
楚咛挥动彩绫迎上去,可都被那些人巧妙地避开,反而在转眼间,被那数十人内三圈外三圈地团团包围。
圈子陡然收缩,每个人都拿着□□往楚咛逼近,楚咛发动内力,浑厚的内劲随着彩绫往他们击去。
刹那间,他们手中的□□忽又被他们横于胸前,各人以枪传力,内劲齐发,轻易就把楚咛的攻击阻挡在外。
防守完毕,那□□又变成武器向着楚咛步步逼近。
面对此番危机,楚咛泰然自若,从容地施展秘技,淡黄色的身影在眨眼间就消失在原地,并且诡异地出现在圈子外头。
如鬼魅般神速!
梁一擎再次举旗,让众人停止动作后,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从容淡定的黄衣小姑娘。
惜末也暗惊,她的身法竟与允文在临龙客栈里使出的如此相像。
“楚咛!”云印跑至楚咛身旁,一向长舌的他这次没有说话,正在楚咛疑惑时,云印竟然在她猝不及防的情况下猛地把她按倒在地。
“你……干什么!”一向镇定自若的楚咛也不淡定了,恼怒地挣扎着。
云印完全不理会她的挣扎,硬是用蛮劲死死地压着她,后来楚咛的反抗更强烈了,他干脆牢牢地抱着她,两人竟然在地上打起滚来。
云印一边滚一边大声喊:“青亭姐,你怎么能让年纪最小的楚咛去应战呢!要去也应该是我和风师兄啊!”
楚咛气急败坏地反驳:“你认为他们能赢得了我吗?你怎么老是不听青亭姐的话,还有,你这三脚猫功夫出去只能等死!”
“你只是躲得快而已!论内功你怎能斗得过这么多人?反正你就不能去,否则我一直这样抱着你不放!”
“你放开我!你凭什么可以阻碍我,放开!”
向来人小鬼大的小姑娘终于露出了适合她年龄的女娃儿本色,对着云印又是打又是骂,可是始终逃不出他的控制。
论武功当然是楚咛更强,可是此时她不敢用内劲,怕不小心伤到他,而论蛮力,她可远远比不上身为男孩子的云印。
虽说两人都只是十一二岁的小孩子吧,但如此相拥打滚的情景还是有些不堪入目,不过风隐向来都不管他们两个之间的事的,新来的惜末更加不知道如何插手,能劝说他们的,恐怕只有玉青亭一人。
玉青亭嘴角微翘,声音里的笑意几乎满溢而出:“大敌当前,你们真好意思在这打情骂俏啊,云印,起来吧,我不让楚咛迎敌了。”
楚咛大喊:“你听到了吧!还不放开我!”
“你先答应我不再出去打!”
“行啦行啦我答应你,你好烦!”
云印终于笑嘻嘻地松开了她,扶着她站起来后,嘻皮笑脸地看着她羞恼的神情。
楚咛轻咬着下唇,垂眸拍着身上的尘土,此时惜末留意到,她的脸上因为羞赧而有些动人的嫣红。
难怪楚咛老是躲着云印,不是因为云印长舌,也不是因为云印烦人,而是因为她根本拿他没有办法,甚至在他面前不受控制地不能保持最完美的样子。
“有这么多有趣的弟子,你在这里的生活肯定很快乐。”梁一擎的语气少了些霜冷,反倒多了些久违的关切。
刚才蜻蜓庄“内乱”期间,梁一擎并没有发动攻击,而是饶有兴趣地研究玉青亭身边的娃儿们都是些什么人。
他从来都没有打算伤害蜻蜓庄里的人,之所以发动攻击,只是想看看这么多年不见,玉青亭的武功又进步到什么地步而已。
对于南山藏图,他志在必得,早已想好了下一步棋子。
玉青亭敷衍着笑了笑。她的确很快乐,而且这种快乐,不会因为与他的忽然重逢而中断。她轻声说道:“风隐啊,你去跟他们过过招吧。”
“是!”
话音未落,矫健的身躯已跃起。竹林中队伍的反应也十分迅速,眨眼间就把内三圈外三圈的队形分成两瓣,看起来是前后夹攻的势头。
“铮”的一声巨响,列队众人手中的单头□□忽然变成了双头□□,两头的菱形枪尖都锋利无比。众人举枪齐射,脱了手的□□似万箭齐发,密密层层、高矮有致地朝风隐刺去。风隐眼见前后左右皆无处可避,脚下一动登上高空,所有□□在他的脚下滑过,又坠落到泥地上。
“嗖嗖嗖”,在高空坠下的一支支□□有序地插落到泥地上,寒光凛现,形成了一个如星罗棋布般密密麻麻的“针阵”。
此时,在高空中的风隐开始急速下落,周围无物可借力,他躲避不开,只能任由身体就这样直直地掉落到“针阵”上。
若以这种自由落体的速度压上“针阵”,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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