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月色昏黄，虫鸟寂静。
夜风阵阵，渗透着枝叶的每一寸经络。半空中，一道轻盈的身影随风而过。
赋离半思索着往迟瑜山方向飞去。
夜色沉沉，迟瑜山后的断崖狱外篝火熊熊。有士兵守在狱前，仿若纹丝不动。
赋离自林中现身，朝着牢狱的入口走去。
“何人？”有人出声拦下她。
赋离不想引起争端，便屈指祭出灵女印记，自报身份：“沐灵谷，赋离。”
他们从未见过赋离，心中皆是一惊，连忙行礼：“见过灵女。”
“不必多礼。”赋离示意他们起身，朝狱中走去。
石牢内，微弱的火光幽幽。
有人在强忍着穿骨般的剧痛，微微地颤栗。离的这么近，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人身上的每一分痛苦。
“此人犯了何罪，竟需要如此大动干戈。”赋离穿过最后一道石廊，转身出现在一间灯火通明的石室前。
身上的剧痛骤停，豆大的汗水浸湿那人额前的短发，齐齐地贴在眼睛前。莫磊颇有些吃力地抬头，将将看到赋离抬手将施刑的人挥倒在地。
“是你。”他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有气无力地吐出两个字。
“此事与灵女无关，灵女还是不要插手为好。”古琰上前说道。
赋离微笑：“若我偏要插手呢？”
“灵女何必为难在下。”
“我不过想知道他犯了何事，竟要用这么重的刑罚。何谈为难？”
“灵女打伤我的手下，阻挠我审讯犯人，难道不是为难？”
“那又如何？”赋离抬眸，清亮的眼神寒若玄冰：“若我没记错，古大公子应该尚未谋得一官半职。王室究竟何时落魄到这种无人可用的地步了，竟要一个无官无职的世家公子在牢狱中指手画脚。”
古琰终于忍不住，露出了骨子里的倨傲：“你不过是一个看守浩渺境界的女人，竟也要管本公子的事。”
赋离终于回身看向他，清冷的眼神让年轻气盛的古琰不由地心虚了起来。
她不再理会古琰，走到莫磊身前，解开他身上的铁链。任一身是血的他伏在自己的肩头，染红她素净的衣裙：“你说的没错，我不过一届守护浩渺境界的女流之辈。可我偏就管此事了，你又能如何。”
“你……”古琰气极：“此人偷了我古家世代相传的血琥珀，灵女如此维护他，又倒是为何？”
“一个毫无灵力的普通人能盗走世家珍宝？当真可笑。”说罢，便带着莫磊往外走去。
古琰知她灵力高强，也不敢阻拦，只得恨恨地咬牙跺脚，眼睁睁地看着赋离带着莫磊离去了。
－－－－
沐灵谷内，天色渐亮。
“离儿，他是何人？”穆至轩看着还在昏迷的莫磊问。
“不知道。”赋离坐在木桌前边喝茶边淡淡地回答。
穆志轩失笑：“不知道你便把人抢了过来。他现在可是古家抓的疑犯。”
“他救过我。并且，王宫守卫森严，一个毫无灵力的普通人怎么可能能从王宫里偷得上古世家的宝物。换做是你，你可相信？”
“离儿，不管他有没有偷盗古家的世宝，你终究是从古琰手中带走的人。你虽是灵女，但这些上古世家向来自傲，恐怕会拿此事做些文章，为难与你。”
“随他们吧。我久居沐灵谷，与外界甚少往来，他们还能怎么为难我。难不成还能要了我的性命。”
“也是，他们终究不敢拿你怎样。是我思虑太过了。只是那些人素来挟势弄权惯了，最好不要与他们有任何恩怨纠葛，以免日后心里添堵。”
“嗯。我有分寸的。”
“那～，离姐姐。”暮萦见两人说完，开口问道：“南于还守在谷外，姐姐见还是不见？”
“让他进来吧。”
“哦。那我去带他进来。”
暮萦出去后，赋离看了一眼床上的莫磊，也转身走了出去。
枝叶墨绿繁茂的古树下。
南于正向着赋离行礼:“见过灵女。”
“这里不是王城，你不必如此客气，请坐。”赋离微笑着说。
“谢过灵女。南于此次前来是有一事要告知灵女。”南于依旧恭敬地站着。
“可是为了古家世宝的事情。”
“是也不是。”说着，便拿出一个石头吊坠递予赋离。
“这是何物？”赋离接过看了一下，问道。
“是在被灵女带走的那人包裹里发现的。王室的老人看过后说，他可能不是浩渺境界的人。”
赋离有些惊讶地抬眸，若有所思地看了南于一瞬后才说：“你是说封印出了问题，他是从那里来的？”
“南于不敢妄下决断。只是吾王吩咐属下告知灵女，人既然在灵女这里，就请灵女细查此人。”
“这是自然。”
“另外，此人被抓之前所居住的那户人家乃是顾氏家族的一个旁支。他们与那人十分亲厚，南于想，或许，这会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他们在何处？”
“古家后宅的一个小院里。”
“还请你向你们的王请命，把他们带去王宫，不要为难他们。”
“是。南于谨记。”
“南于还有一事不知……”南于踌躇。
“还有什么，你但说无妨。”
“是。南于来之前，遇到了古家族长。他托南于向灵女请罪，说古公子年少轻狂，如有鲁莽之处，还请灵女切勿怪罪。”
“无妨。”
“那南于便回去复命了，灵女可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暂时没有，你且去吧。我稍后去王宫找你。”
“是，南于告退。”
－－－－
“轩哥哥。”赋离回到木屋，带入一股淡淡的清香。
“南于走了？”穆至轩一边为莫磊包扎伤口一边问。
“嗯。他何时能醒？”
“古家那小子下手重了些，毕竟是普通之躯，两日内能醒来已经算是不错了。”穆至轩抬头，见赋离蹙着眉，便问：“南于和你说了什么？”
她看了一眼莫磊，道：“他说，此人来历不明，怕是与禁地封印有关。但现在也只有等他醒来，才能细细地问上一问了。”
“我已经给他用了上好的灵药，会好的快一些。”
“嗯。”赋离回道：“对了，轩哥哥，你可否能让人帮我查一下血琥珀失窃一事？我想知道古家是如何抓到他的，此事究竟与他有什么干系。”
“好，我这就吩咐下去。”穆至轩收了木桌上的诊箱，回头对赋离说：“离儿，谷中只有你和暮萦，现在多了一个男子诸多不便。他又重伤不便挪动，你从我的亲信里挑个人来照顾他吧，也好方便些。”
“轩哥哥安排就好。”
“那好，我让覃沣过来。”
“嗯，好。”
穆至轩见赋离点头，拿起诊箱就往外走。
“轩哥哥。”赋离突然唤住他。
“这些年多谢有你。”
穆至轩转身看向她：“你既然唤我一声兄长，就不该与我这般客气。”
“嗯。离儿明白。但还是想多说这一句。”
穆至轩挑唇，温和地一笑，随后转身离去。
－－－－
入了夜，赋离突然感觉到一阵阵的寒意。
自她见过顾家人，从王宫归来后，周遭的气息就一直不对。
起初，她还按捺着不动声色，但对方好像比她还要有耐心，一直都未有动静。
疏星寥寥，朦胧的月色中，周围的一切都出奇的安静。
赋离终于淡淡地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朗声道：“阁下既然来了，便现身吧。”
棵棵笔直的梧桐树下，有一身形修长的男子自暗影中走出，周遭的寒意愈发地浓。
“我来取寒冰剑。”男子低沉的声音悠悠传来。
“你来取，我便要给你？”赋离觉得好笑。
“你应该知道，你的修为不如我。”
“那又如何。”
男子轻笑：“若是你灵力未损，尚且可以与我拼上一拼。但现在旧伤未愈，你又如何阻我？”
赋离放下茶杯，起身走向他：“你就这么确定我有伤在身就不能赢你。”
男子看着赋离：“天地灵女因天地灵气汇聚而生，元灵本身的力量自然是不可估量。不过，区区一把寒冰剑，还不至于让你毁了自己。”
赋离微微偏头看着自己手中汇聚的灵力：“你知道的这么多，自然也该知道寒冰剑乃上古神物，我绝不会给你。”
说罢，便挥动突然出现在手中的长剑，瞬间闪身到男子面前，朝他攻去。
男子也不躲闪。只看着迎面袭来的凌厉剑气，有无数个冰棱迅速凝结而出将剑气阻挡。
赋离眼神坚定，反应极快，只见她身形变幻，几个旋转间，便有成千上万的利剑将男子紧紧包围。
而在她凌厉的剑雨中，男子却只是防守。
他周边的气泽冰冷，目光灼灼，看着气息同样清冷的赋离，眼眸中似有丝丝笑意。
突然间，他猛地出手。
昏黄的秋月夜刹那间就下起了冰雪。
刺骨的寒风中，赋离以灵力护体，乌黑的长发被疾风吹乱。
浑厚的灵力催动着尖锐的冰棱不断地袭向赋离。
“离姐姐。”突然有人叫道。
赋离头也不回便知是两人打斗的动静惊来了早已入睡的暮萦。
“回去！”充盈的灵力加持着声音直送到远处，警醒暮萦莫要再靠近。
赋离冷冷地看着男子，她明明已经在暮萦的房屋外布下了屏障，怎么还会将她惊醒。
袭来的冰棱越发的紧了，缠的赋离再也顾不上思索，只得专心应对。
暮萦眼见赋离被困，心中十分着急，又想着赋离一直受伤，身体根本没有痊愈。便愈发站不住了。她心中权衡，既怕自己上前会拖累赋离，又怕自己不帮她，赋离会吃亏。
并且，她从未见过赋离像今天这样占了下风，登时一个狠劲上来，灵剑一挥便冲了上去。
赋离本就应对吃力，见暮萦上前，不由地蹙眉。
眼见暮萦在男子手下只走了几十招便险些被寒气击中。赋离连忙收剑，试图越身到暮萦身边去。
可男子早有防备，旋身阻在两人之间，以强劲的灵障挡住赋离。与此同时，又一个冰棱甩到暮萦身前，将她狠狠地打伤在地。隐藏的阵法于一瞬间被触动，将受伤的暮萦紧紧包围，直至看不见人影。
“暮萦。”赋离一个分心，便被男子牢牢地困住。
男子抬手，压制住赋离的灵气。不多时，寒冰剑便冲破灵力的束缚，从远处飞来，直至男子手边。
“卑鄙。”赋离看着他的眼神越发清冷。
“卑鄙？若我真的卑鄙，现在留给你的只会是她的尸体。”男子消去阵法，看着昏迷的暮萦。
“可若不是你将暮萦引来，又怎么可能夺得寒冰剑。”
“我取寒冰剑，何须引她过来？”
“我虽胜不过你，但你也杀不了我。你若想不使手段夺取寒冰剑，除非重伤于我。但如此一来，你便讨不到什么便宜。两败俱伤，就算你夺了寒冰剑，一时之内也不会有太大的意义。”
“所以，我便使了手段，故意将这女娃引来让你分心？”
“难道不是吗。”不过是故技重施。
“我承认上次在暮山是我有意试探。不过这次这女娃闯入，确实不是我本意。也如你所说，我杀不了你。但从未想过要杀你。”
男子伸手握住寒冰剑，离开之前看了赋离一眼，原本寒凉的眼眸里似有暖意：“你身上的术法半柱香便会失效。天地灵女，请好好养伤。过几日，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赋离不解地看着他：“你到底是何人？”
原本快要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似是一顿。
仿佛过了许久，才有声音伴着灵力传来。
“上虚幻境，唐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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