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死里逃生

　　过了不久，主坑到侧坑之间就被泥土填满，欧阳东海被埋在一个封闭的空腔内。摸着脑袋上的伤口，他真心后悔了。母亲早就教育过他，不要在阴暗的角落里做见不得人的事情，那样心里不塌实。一万元真钞票，换成了假人民币，九万两千元，除了在银行柜台，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可惜不能使用，如果有这么多真钱，他就没有必要冒险做这笔生意了。这笔钱在宾馆让大毛和阿成瞥了一眼，两人兴奋得那副模样，竟然没有起疑心。

　　想到年迈体弱的母亲，还那么袒护自己，欧阳东海热泪盈眶。记得小时候，他去江西外婆家，顽皮的他经常在山间玩耍。毕竟在他的老家没有山让他游玩。那幽深的树林，曲折的小路，经常使人迷路。多少次因顽皮被母亲骂，受到外公的戒尺责罚，多少次因乱跑而迷路，被家人寻找回来，但他始终没有改变那顽皮的性格。今天他要是走不出去，最对不起的就是母亲了，剩下的日子，谁来照顾她？

　　想到这里，欧阳东海开始用手扒土。可是，山坡上的泥土十分结实，不是那么容易掏出来的。他把左手从头上放下来，两只手不停地抓土。泥土深陷进指甲，钻心地疼。

　　唉，早知道听白璐一句劝，也不至于现在在这里做这样的事情。原本可以和妻子在家里看电视。有时间陪孕妇散步，更好。欲望等于陷阱，更像一块沼泽地，让你越陷越深，想拔都拔不出来，所以一开始就不能走错，没有人忍受不了小的诱惑，还能够经受住更大的诱惑的考验。他没有流淌一滴眼泪，因为他知道此时已经来不及悲伤和流泪了。

　　人们常常身在福中不知福，直到吃尽苦头，才记起当初的甜蜜滋味，白璐把所有的不愉快都压制在内心，在外不张扬，为他挽留了面子，希望他好好做人，真是好女子、好妻子！此刻，欧阳东海的内心翻江倒海，思潮滚滚。怎能够对不住她？欧阳东海觉得自己应该给白璐一个美满的结局。每个人心中都应该有爱，有爱和被爱，才是人生的真正价值所在。也不知道现在才明白过来，算不算晚？欧阳东海意识清晰，但呼吸越来越困难，好压抑！

　　欧阳东海不想死，他还年轻，至少要看一眼即将出生的自己的亲骨肉。他的脑袋非常疼，他使劲瞪大双眼，但四周围漆黑一片。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望涌起，此刻在他的脑海里盘旋着的惟一的想法就是：一定要出去，就是死，也要死在坟墓外面！他决心出去以后，干什么都愿意，只要活着就一定好好过。可问题是，怎样很快从填满泥土的墓穴里爬出去呢？

　　欧阳东海听到外面的响声，是打雷。闷沉的雷声由小到大，像是从遥远的天边滚过来。瞬间，粗大的雨点铺天盖地地落下来，树林被敲打得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欧阳东海伸开双手试着向后摸，摸到了有点潮湿的土壁，转而向上摸，同样是坚硬的土壁，于是向前摸，他的下肢被土覆盖着。他启动了整个的自救过程。一开始，他只是用手指，后来从土中淘出一根树枝，把压在下半身的土往背后刨。刨了一会儿，他发现这样太慢了。于是，便用双手刨，用了很长时间才将下肢部位的土移开。然后，他慢慢地蜷缩身子，将身体调转向外，使劲用双手刨土，垫在身下，并用双脚往后蹬。刨着，刨着，他感到呼吸困难，体力不支，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欧阳东海醒了过来，他条件反射似的，立即挥舞双手，不停地刨土。他在心中默默念叨，求上天赐予我力量。他不停地刨土，一个劲儿地用脚往后蹬。他感觉到自己正在不断地接近地面，甚至可以听到地面上的声响。他没有呼救，因为他知道在这荒山野岭，即使把嗓子喊哑了，也不会有人来帮他。咦，这土是不是有点潮？对！是雨水，雷雨救了他。在雨水的冲击下，泥土变成泥浆，欧阳东海用手扒起来变得十分容易。他突然感觉到了一丝亮光，立即信心大增，加快了刨土的节奏。此时雨势已经逐渐减小。

　　终于，欧阳东海的右手率先“钻”出地面，接着他的头部也出来了。他欣喜若狂，但就在这个时候，上面的土方又塌了下来，将他卡在坑道口。他大口地呼吸，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还有雨水。他积蓄着体力，用一只手一点点地将土往外扒。他使劲地把小洞扩大，直到一个人可以钻出去那般大，身后堆成一滩烂泥，还有一尺深的水，那水没能一下子完全渗透到土里，就淤积了起来。

　　最后，欧阳东海终于完整地“钻”出来了。雨已经停住，他转过头回望了那坑一眼，心想：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坑道今天没有把我埋葬，就埋葬了我这颗贪婪的心吧。

　　出来后，欧阳东海感到又累又饿，身体已经极度虚弱，没有能力站起来，便慢慢地往前爬，距离坑道口最近的一条下山的路仅在200米处，他至少爬了20分钟，裤腿被磨破了也顾不上。

　　一辆汽车打破了夜晚的宁静，停在宾馆的外面。

　　白璐坐在大厅里，看着外面的闪电和暴雨，心中十分紧张，又无可奈何，只得干坐着，一个字，等。

　　还是那位服务员，走过来告诉她说：“121房的客人刚刚打车走了。”

　　“有没有看到我丈夫？”白璐赶紧问道。

　　“我不知道。现在走的是两个人，而不是三个。我就是觉得不对劲，才来告诉你。”服务员热忱地说。

　　白璐心想：不知道欧阳现在怎么样了，我要赶紧去找他。她站起身走了出去。

　　远山愈加浓黑了，山路崎岖，凉风拂面，四周宁静得几可听到蜗牛爬动的声音，沉寂中笼罩着无边的肃穆。这段路很难走，到处坑坑洼洼，还有烂泥和积水。白璐一步一步地走上山去。树梢上的水珠不经意地沿着叶片滑落下来，掉在白璐的身上，冰冷的感觉，秋天快到了。

　　白璐一边走，一边喊着：“欧阳，欧阳……”

　　功夫不负有心人，白璐终于听到了欧阳东海的回应声。但是，当她见到欧阳东海本人时，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面前站着的“泥人”，真是欧阳东海？只见他弓着身子，喘着粗气，一下紧接一下用力蹬着地，摇摇晃晃地向山脚走去。仔细一看，他的头发湿漉漉，脸上都是血水，浑身是泥泞。

　　“欧阳，你怎么啦？你不要吓我。”白璐惊慌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欧阳东海简单地向白璐描述了事情的经过：两个男人说有古玩出售，将他诱骗至坟山，用凶器打昏后，推入事先挖好的一个坟洞里掩埋。“我们回家，回家后我详细地告诉你。”他哀求得到白璐的原谅，说，“璐璐，一万元钱没了。今后我一定努力工作，把钱赚回来。”

　　“你脑子是不是进水啦？里面怎么只有钱？你的命不值钱？我可不想咱娃出生后没爸爸。命没丢掉，就是好事！”白璐说。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加之路滑，他们有几次都差点摔倒。

　　“你走慢点，疼，我疼！”欧阳东海一瘸一拐地走路，同时大呼小叫。

　　“我们赶紧报警吧。”白璐焦急地说。

　　“不，千万别报警！”欧阳东海说，“警察来了，麻烦也就跟着来了。”

　　在欧阳东海的苦苦哀求之下，白璐决定站在丈夫这边，自己的男人，即便做错了事，作为妻子的她应当全力袒护。就此一回，欧阳东海可以看出，白璐是爱过他欧阳东海的，他打心底感激白璐。

　　看到欧阳东海回心转意，一副真心悔悟的模样，白璐原谅了他，并无怨无悔地照顾他。幸好没有被击中要害部位，欧阳东海的身体只受到一些皮外伤，他在家休养了个把月，身体就恢复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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