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夜游神

　　白璐在迟飞的怀中安静地睡去，睡得真香，就像婴儿。醒来后，白璐告诉迟飞，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嫁给他，他照顾她，两人像天鹅那样互相扶持，相濡以沫。他带领她看过很多美丽的风景。很甜蜜！他们还生下一个英俊的大胖小子，跟迟飞童年时期长得一模一样。

　　迟飞并没有立刻睡着，他想到很多。人们做许多事情，或是为付出爱，或是为赢得爱。如果任由体内的激情引导人做事，只能引发进一步的欲望，无法将冲动真正释放。他不禁暗自佩服自己，他喜欢自己对生活把握尺度的天分，尽管那只是一种常识。可是又有多少人，如他这般活得明白？想着，想着，他不知不觉地也进入梦乡。入睡之前，他给杜丽丽发出一条短信息：“今天很好，一切顺利。我很开心。晚安。”

　　半夜，白璐的胃痛愈演愈烈，喉咙里像堵东西，最后剧痛难忍，全都吐了出来，起起落落几次，把胃酸都吐干净了。然后一夜迷迷糊糊，似乎也没睡着。

　　没睡太结实的，除了迟飞和白璐，还有郝天。

　　那晚，大概一周前，郝天在楼上的浴室里洗澡，还一边大声地唱歌。歌是心的舞蹈。郝天在洗澡的时候，总喜欢放声高歌，从“好一朵茉莉花”唱到“康定情歌”，从“满江红”唱到“半个月亮爬上来”，唱的不很准确，却很专注，一曲接着一曲地唱，越唱越投入。据说他跟着录音机学会一百多首民歌，还能唱几段黄梅戏。不过，说句实话，他的唱功，不敢恭维。

　　更主要的是，郝天这天懒洋洋地唱歌，有气无力，唱得比哭还难听。以往这个时候，他在钱老师家休息，两人甜蜜。不过，甜蜜是以前的事情，以后不会。

　　郝天失恋了。他是一个乐观开朗的人，整天笑呵呵的。“郝天生得眉清目秀，一股子书生气。好一个温润如玉的家伙！”这是钱老师亲口说出的赞誉之词。正是这个女人，使得郝天的爱再次阵亡。甜蜜的爱情，转眼间成为物是人非的寥廓，抽刀断水的决绝。

　　郝天的电话铃声响起。他继续洗澡。电话继续喧闹。以前他一准会兴奋地接听，因为电话通常是钱红莉准时打来，问他吃过饭没有，但今天显然不是。郝天慢吞吞地擦身子，围上浴巾，到洗脸池边，拿起手机，凑到耳边接听：“谁呀？”

　　“老同学，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电话是刘金国打来的，他目前是电视台栏目的策划制作人，在市电视台的娱乐频道办了个栏目叫《大众关注》。他和郝天，儿时同窗、同桌、同床，甚是要好，郝天如果感冒，拿药在刘家要开水，刘妈妈煮饭给郝天吃。两个孩子常在一起玩耍打闹。

　　“刘哥，最近过得怎样？”

　　“不怎么样？”

　　“语气不对啊！什么状况？有事尽管开口，咱们俩谁跟谁呀！”

　　“天啊，这不是找你出谋划策来了嘛？谁都知道你的鬼点子多。我想不到能够帮助我的更好的人选。”

　　郝天说：“我那叫智慧，创造力强。你的栏目做得咋样？”

　　“就是这个问题，弄得我焦头烂额，最近挨我们主任训啦，台长说收视率再这样低迷下去，我们这个栏目，明年还要不要办下去，就得考虑考虑。我这个年关，难过呀！必须提升栏目的收视率。必须救火！”

　　郝天问：“收视率怎么提升？”

　　“关键是要有好的故事啊。”

　　郝天笑道：“我有很多故事呢！以前我就毛遂自荐过。让我上你们的节目，一定红火。”

　　刘金国说：“我知道你是有故事的人。比如你和江小慧的故事，那就是一个传奇。天啊，说真格的，你帮我看看你的周围，有没有好的故事，或者线索？”

　　“周围？像我这样的精彩人生，能有几个？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愿望，那就是开心就好，喜欢热闹。这就是我的生活态度！”

　　“知道，你喜欢作恶作剧，你还是改不掉这个习惯吗？记住，别玩过火！你帮我看看吧，不急，等你想到，给我电话。先这样吧。我挂啦。”

　　“等等。我想到了。我这儿有个现成的素材，绝对新鲜的‘好米’。”

　　“真的？说来听听。”

　　“我这有个住客，长年住这儿，我以前跟你提过。就是他，身残志坚，爱好写破诗，因为先天性心脏问题，小时候被医生宣判死刑，但他顽强地活下来了。医生说他最多活到8岁，你猜他今年多大？”

　　“别卖关子，多大？”

　　“22岁。社会需要正能量，人们需要励志，这不就是很好的素材么？”

　　“好是好，就是有些单薄。”

　　“容我说完。前几天，我了解到一个情况，他要去找当年的那个医生……”

　　“干嘛？”

　　“不干嘛，就是想告诉医生，他还活着呀！”

　　“嗯，不错，有料！好的，我想想啊，先挂啦。”

　　郝天走进卧室，搬动身后的靠垫，准备躺下休息。电话铃声又响起，哈，今天业务繁忙啊！还是刘金国那小子，还有什么泡泡要泛？郝天对着话筒笑：“刘导，是不是想说感谢啊？”

　　“大恩不言谢。等这期节目做好后，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别介，你别贿赂我，兄弟有难，我出手相助，应该的。你知道，我这人最讲义气。”

　　“说正经事情。你家那个房客多大？22岁，对吧？他谈恋爱了吗？”

　　“没见过他有女朋友。这是人家的隐私，好吧？你问这干吗？”

　　“我们节目的宗旨，你是知道的。得挖掘主人公背后的情感故事，要不然谁看？”

　　“我不知道。怎样挖掘？”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这回真的拜拜啦！”说着，刘金国挂断电话。

　　此后，郝天特地找过迟飞，旁敲侧击地问他的情感经历，这小子没说出个所以然。这一晚，他居然和那女教师共处一室！刘金国在电话里强调的“挖掘情感故事”，又在他的耳边响起。郝天从书房里拿出数码相机，躲在暗处观察楼下的这一对特殊的姐弟，不时为白璐和迟飞抓拍精彩花絮。

　　此刻，郝天张望了一下，四周的事物都已经熟睡，四处安静得很。其实，郝天的内心也挺纠结。他懂得，人前一副模样，人后另一副面孔，不是大丈夫所为。他平时可不是这样的人。在没有其他人监视的时候，一个人能否守住做人的原则和底线，可以看出那个人的品性，也就是古人讲的“慎独”。他心跳加速，血压升高，想不到自己今日竟然干出这样的勾当，像夜游神一样，闯进别人的空间偷窥，他觉得有些不认识自己了。

　　郝天犹豫好久，转念一想，好男儿为朋友两肋插刀，为救朋友于水深火热之中，自己豁出去了。他把手按在门把上，轻轻地转了一下，缓慢地旋转，没有扭开。不能太用力，也急不起来，那样动静太大。他脱下外衣，将自己的双手和门把手包在里面，就像技术人员把手伸进暗袋里取照相底片一样。他很久才将门打开，拍到了自己想要的画面。拍照只用了一分钟，进入迟飞的卧室，却用去差不多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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